现场一片死寂！机缘留下，人可以走。言语之间，尽显霸道。但对方显然有这个霸道的底气。他淡淡环视全场，“怎么，诸位有异议？”绝对的上位者威压。道真境以下，根...洞内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陈阳盯着那具盘坐如钟、眉心悬光的枯槁僧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法度大师的金身通体泛着青铜色冷光，肌肤皲裂如古陶，却偏偏透出一股灼热到令人心悸的至阳气息——仿佛不是一具尸骸，而是一颗被强行摁进山腹的心脏，在永不停歇地搏动、燃烧。黄龙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行了龙泉剑派最重的叩首礼。他肩膀微微起伏，声音低哑：“师叔……当年若非你追我至姥疆，若非你执意入衰牢山，今日便不会落得如此境地。”重角兽没应声，只将头颅缓缓垂下，鼻尖几乎抵住地面，粗重喘息在洞壁间撞出回响。那双曾喷火噬人的巨瞳，此刻灰蒙蒙的，倒映着法度金身眉心跃动的光斑，像两口干涸百年的古井，终于渗出一点浑浊的水汽。“不是追你。”它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替我给玉瑤送信。”黄龙猛地抬头，眼眶骤然发红。陈阳心头一震。原来那叠泛黄书信里，不止有玉瑤写给黄龙的泣血之言，还有黄龙托人辗转递去的、未曾拆封的回信？那些字句从未抵达收信人手中，却成了重角兽在这片荒原上熬过六十年的唯一薪火。洞外风声忽紧，呜咽着卷过崖壁缝隙，像是无数细碎指甲在刮擦石面。重角兽耳朵倏然竖起，瞳孔缩成两道金线：“来了。”话音未落，洞口光线陡然一暗。三道黑影贴着岩壁滑入，无声无息，仿佛被夜色本身吐出来的残渣。它们身形瘦长，裹在破烂麻衣里，皮肤青灰泛紫，裸露的手腕脚踝处布满蚯蚓状黑纹，双眼浑浊无光，唯有一对瞳仁漆黑如墨，不反光，也不转动——像两粒被钉死在眼窝里的煤核。伥奴。陈阳下意识按住腰间峨眉短剑，指尖刚触到剑鞘冰凉的铜扣，便见黄龙袖中飞出三枚青玉棋子，“叮、叮、叮”三声脆响，精准击中三具伥奴咽喉。可那黑影只是晃了晃，喉骨断裂处竟泛起蛛网般幽绿荧光，转瞬愈合如初。“毒丹所炼，血肉已非活物。”重角兽低吼，“打不死，只能……困。”它话音未落，洞内金光骤盛！法度大师眉心那点光焰猛地暴涨，一道赤金色光柱轰然射出，如利剑劈开黑暗——光柱扫过之处，三具伥奴发出刺耳尖啸，青灰色皮肉滋滋冒烟，黑纹疯狂游走试图抵御，却节节溃退。它们踉跄后退，撞在洞口嶙峋怪石上，竟不敢再进半步，只僵立原地，漆黑瞳仁死死盯着洞内光源，喉咙里滚动着非人的咯咯声。“至阳金光，是它们天敌。”重角兽喘息着解释，“但法度前辈金身之力，一日只可激发三次……今晚，已是第二次。”黄龙面色微变：“那第三次……”“撑到天亮。”重角兽截断他的话，巨爪突然重重拍向地面，“听着！乌山余光祖豢养伥奴三百余，每夜分三队巡山。今夜这三只，是‘蚀阴队’，专嗅生魂气息——你们身上，沾了十万大山沼泽的阴瘴，又带着峨眉山清气与龙泉剑意，两种气息混杂，于他们而言，如同蜜糖混着砒霜，既馋又惧。所以……”它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陈阳腰间短剑，“你这把剑，借我一用。”陈阳怔住：“前辈要剑做什么？”“斩断它。”重角兽伸出右前爪，猛地撕开左肩皮肉——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紫色浓稠浆液汩汩渗出，其中裹着一段扭曲的、泛着幽蓝寒光的金属脊骨！那脊骨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正微微搏动，与洞外伥奴颈间黑纹遥相呼应。“余光祖种下的‘锁魂钉’。”黄龙失声，“师叔你……”“早该拔了。”重角兽冷笑，“可一旦拔出，金身庇护失效，伥奴会立刻蜂拥而至。唯有趁金光未散时，以纯阳之器斩断钉尾，再用峨眉‘玄门镇煞符’封住创口——陈阳，你画符时，需咬破舌尖，以心头血为引，符成之刻，必须念‘太乙救苦天尊’九遍，不可错一字！”陈阳脑中电光石火——峨眉符箓分三等，玄门镇煞属上品，需精气神凝于一线，稍有差池便是符废人伤。而心头血……那是修士本命元气所系，吐一口，轻则三月功力倒退，重则根基受损！可他看见重角兽左肩皮肉之下，那截幽蓝脊骨正贪婪吮吸着黑紫色浆液，每一次搏动，都让洞外三具伥奴喉间黑纹更亮一分。它们在等，等这具躯壳彻底沦为余光祖的新傀儡。“好！”陈阳咬牙，短剑出鞘横于掌心，剑尖直指自己舌尖——“慢！”黄龙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用我的血。”老人枯瘦手指划过自己左手腕脉，一道血线激射而出，不偏不倚落入陈阳掌心。那血色赤金，蒸腾着微弱剑气，甫一接触便灼得陈阳掌心生疼：“龙泉剑修之血，阳刚胜过心头血十倍！快画！”陈阳不再犹豫，蘸血挥毫。朱砂混着赤金血，在黄龙撕下的一角道袍上疾书狂草。笔锋过处，符纸无火自燃，却不见灰烬，只余一道金纹游走如活物。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他舌绽春雷：“太乙救苦天尊！太乙救苦天尊！太乙救苦天尊……”九声未尽，重角兽已厉啸如雷！左爪闪电般攥住那截幽蓝脊骨，右爪并指如刀，悍然斩下——“咔嚓！”清脆裂响中，蓝光爆射！无数细碎符文如毒蜂炸开，尽数撞向陈阳手中符纸。金纹瞬间暴涨，化作一张光网兜头罩下，将所有溃散符文尽数吞噬。与此同时，重角兽左肩创口喷涌的黑紫色浆液骤然凝滞，继而翻涌起赤金色泡沫，滋滋作响中，竟蒸腾出缕缕清香，似雨后松针，又似新焙茶芽。洞外三具伥奴齐齐发出濒死哀鸣，黑瞳瞬间崩裂，漆黑瞳仁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眼白。它们踉跄后退，撞塌半截洞口石壁，竟不敢再窥视洞内分毫，转身便化作三道黑烟，钻入荒原夜色深处。死寂。唯有法度金身眉心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赤金光柱渐次收缩，最终缩回一点豆大烛火，在僧人眉心明灭不定。重角兽轰然倒地，粗重喘息如破风箱。它左肩创口已结痂，赤金色痂壳下隐隐有温润光泽流转，仿佛新生的玉石。黄龙急忙上前查看，手指触及痂壳瞬间，脸色剧变：“师叔！你的元神……”“散了小半。”重角兽喘息着，声音虚弱如游丝，“锁魂钉牵连神魂……拔除之时，余光祖必有所感。他很快会来。”陈阳心头一沉：“那我们……”“走！”重角兽挣扎抬头，独目死死盯住洞顶岩壁，“看那里！”二人循其目光望去——洞顶中央，一块不起眼的灰黑色岩石表面，竟浮现出极淡的朱砂线条，勾勒出半幅残缺地图：蜿蜒山径尽头，一座孤峰轮廓清晰，峰顶刻着三个古篆——“汉山北”。“法度前辈留的路。”重角兽喘息渐急，“金身将熄，至阳之气消散后，伥奴会循着血气而来……但只要你们踏上那条路，余光祖便无法追踪。因为……”它艰难地抬起右爪，指向洞内最幽暗的角落，“那里，有他绝不敢踏足之物。”陈阳顺其指引望去——角落阴影里，静静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铜绿，铃舌却锃亮如新，泛着森然寒光。更奇的是，铃铛周围三尺之地，连法度金身洒落的光晕都自动绕行，仿佛那方寸之间，是连至阳之力都要退避三舍的绝对真空。“东皇遗铃？”黄龙失声。重角兽疲惫点头：“法度前辈临终所赠……持此铃者，可过汉山百妖关，亦可……召来一位故人。”“谁？”陈阳脱口而出。重角兽咧开巨口，露出染血的獠牙，笑意却比哭更苍凉：“一个比余光祖更疯的老东西。当年他被逐出峨眉，亲手斩断三根手指，发誓永不踏足中原半步……可若听见这铃声，哪怕身在九幽黄泉，他也会爬回来。”洞外，第一缕青灰色天光正艰难刺破云层。法度金身眉心那点烛火，倏然熄灭。整座山洞瞬间沉入浓稠黑暗，唯余青铜铃铛在阴影里，无声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