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本以为第一个引来雷劫的，会是黄四爷，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碧玺蟾蜍。看样子，这只蟾蜍的资质可一点不差。“你这养宠物的本事，从哪儿学的，短时间内，养出这么多高等级的宠物，本事可是不小...鹞鹰王双翼展开足有三丈，翅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啸，俯冲之势快如电光石火，利爪未至，劲风已压得陈阳衣袍猎猎作响，脚底砂石簌簌崩裂。他瞳孔骤缩，却未退半步——不是不想退，而是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山洞入口，法度大师金身所放至阳之光正悄然流转，一旦被这阴煞凶禽撞破洞口结界，金身外溢的阳气必然紊乱，轻则光芒黯淡，重则引发内坍，章无极元神立溃，黄龙噬血幡未启，一切前功尽弃。电光火石之间，陈阳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自眉心一点而下，一缕青金色雷芒应声迸发，在额前凝成寸许雷符，嗡然轻震。“青莲·镇魂引！”雷符离体即炸，无声无息，却似一道无形枷锁，倏然扣入鹞鹰王眉心识海。那凶禽俯冲之势猛地一滞，双瞳黑雾翻涌，竟在半空硬生生顿住，鹰喙微张，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嘶鸣——不是痛苦，而是惊愕。它竟在这一瞬，被强行唤回一丝残存灵智，认出了那雷符纹路，正是峨眉长生观失传三百年的《青莲镇魂引》残篇！此术不伤肉身，专慑神魂，对寻常修士尚需七日静修方能入门，而陈阳只凭指尖一划、心念一动便催发成功，连黄龙当年初见时都曾皱眉低语：“此子神魂之凝练，已逾道真境三重。”鹞鹰王识海中，一段尘封记忆轰然掀开：百年前，它尚是南岭云霄宗一只通灵白鹞，受长老点化开启灵窍，随师修行二十七载，直至那一夜——洪天行以降僮扶乩术引其师入幻阵，再以十方万劫通天功吸干其师三百年修为，当着它面将长老元神碾为齑粉，又将其强行炼为伥奴，喂服九幽蚀骨丹，剜去左目嵌入阴魄珠，从此永堕黑夜，再不知晨光为何物。“啊——！！！”它仰颈长唳，声音撕裂长空，竟带出几分人声哭腔。双翅猛然一振，周身黑雾暴涨三尺，竟将镇魂引的青金雷芒硬生生逼退半寸！可就在这一瞬，陈阳已欺近身前三丈，右掌摊开，掌心浮起一盏青莲灯影，灯焰摇曳，却无热意，唯有一股沉静悠远的气息弥漫开来——不是青莲定魂灯本体，而是他以神魂凝炼的灯影分身，取其“定”字真意，不燃灯油，只摄心光。“你记得‘青莲’二字，便还记得自己是谁。”陈阳声音不高，却如钟磬贯耳，“你左目阴魄珠内，还封着云霄宗《太虚引气诀》第三重心法残印，你忘了，我替你想起来。”鹞鹰王浑身一颤，左眼阴魄珠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珠内竟浮现出一行微缩金篆——正是《太虚引气诀》第三重“养神归墟”的总纲！它双爪在空中剧烈痉挛，黑雾忽明忽暗，仿佛两股意志正在识海深处生死搏杀。远处，章无极与巨狼缠斗正酣，听见此言，竟不顾狼爪撕向腰腹，暴喝一声：“云霄宗？青松子前辈座下，可有白鹞弟子？！”巨狼闻言，攻势陡然一缓，黑瞳中掠过一丝茫然。鹞鹰王喉咙里咯咯作响，似有千言万语卡在胸腔，最终化作一声凄厉尖啸，双翅猛扇，竟不再扑击陈阳，反而调转方向，朝着山下火光最盛处疾射而去！那里，数十具重角兽干尸横陈，其中一头幼兽尚存微弱气息，胸口起伏，爪尖还沾着未干的泥痕——它追着章无极而来时，这幼兽曾用小角轻轻顶过它的腿弯。“拦住它！”阴影中的人类修士怒吼，声音已带惊惶。可晚了。鹞鹰王俯冲落地，双爪插入幼兽颈侧，却非撕扯，而是以喙尖刺破自己左目阴魄珠，任由滚烫黑血混着金篆碎光滴落幼兽唇边。幼兽喉头一动，竟将那血吞了下去。刹那间，它干瘪皮毛下泛起微弱青光，爪尖泥痕悄然化为细碎金砂。“孽畜！你敢叛主——！”人类修士暴怒，欲腾空追击，却被黄龙一剑横斩，黑剑上血纹狂舞，硬生生劈开一道三丈长的赤色剑罡，将其逼退五步，靴底岩地寸寸龟裂。鹞鹰王却已振翅而起，双翼裹着幼兽腾空，直冲钟山北麓山洞而去。它飞得歪斜，左目血流如注，黑雾不断从伤口逸散，可那青光却在幼兽体内越燃越盛，如同星火燎原。“它在以自身魂核反哺幼兽……”章无极喘着粗气，巨狼被他一记重角撞断脊骨，瘫在地上抽搐，“这是云霄宗‘舍身饲道’的秘法！可此术早已失传……”黄龙剑势一收，黑剑垂地，血纹微微震颤：“它没疯。它在赎罪。”陈阳站在原地，掌心灯影缓缓消散。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任务播报，而是一段加密数据流：【叮，SS级灵兽【鹞鹰王（伥）】神魂波动异常，检测到残缺《太虚引气诀》与《地藏转轮诀》共鸣频率，判定为双重因果绑定个体。问心丹自动激活，融入目标识海。】【叮，任务变更：狩猎SS级灵兽【鹞鹰王】→守护SS级灵兽【鹞鹰王】】【新任务发布：引导鹞鹰王完成魂核剥离，助其解脱。进度0/1】【奖励：元神珠*20，峨眉禁地·青莲池通行令×1】陈阳抬头，只见鹞鹰王已驮着幼兽撞入山洞洞口。至阳金光触及其身，它发出一声悠长清唳，左目阴魄珠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粉，尽数洒向法度大师金身眉心。金身骤然一亮，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覆盖整座山洞，连洞外火光都被映成一片澄澈青白。洞内，那枯坐如铜的僧人法相，眉心竟微微跳动了一下。章无极踉跄奔来，伏在洞口，老泪纵横：“法度前辈……您还醒着？！”金身未答，但洞壁岩缝中，几株枯死多年的铁线蕨，竟在至阳光芒浸润下，抽出两片嫩芽，翠绿欲滴。黄龙收剑，缓步上前，伸手按在章无极肩头：“师叔，走吧。天快亮了。”章无极怔怔望着洞内，又望向陈阳：“小友，你刚才说……它左目封着云霄宗心法？”“不止。”陈阳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具干尸的角尖，那角上赫然刻着极细的云纹，“这些重角兽，角上有云霄宗旧印。它们不是荒原土生，是当年云霄宗散修豢养的灵兽，随青松子前辈一同入小天界，战死后被余光祖炼为伥奴躯壳，魂魄早被抽空，只剩躯壳受控……唯有这只鹞鹰，因曾是青松子亲授弟子，魂核未被彻底炼化，才保下一线清明。”章无极如遭雷击，喃喃道：“青松子前辈……他临终前，曾托我照看白鹞一脉……我竟忘了……”洞外，天边已透出一线鱼肚白。那些逡巡的伥奴身影开始如雾气般消散，黑雾褪去，露出底下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有道士，有苗疆巫师，有南海鲛人，甚至还有半截断剑插在肋下的少年剑客。他们望向山洞的目光，不再凶戾，而是混杂着千年未解的困惑与一丝微弱的希冀。鹞鹰王盘旋于洞口，左目空洞，右目却澄澈如洗，静静注视着陈阳。它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陈阳脑中却清晰浮现一段信息，带着青松子手书特有的苍劲笔意：“若见青莲灯影，代我谢过峨眉后人。云霄宗欠你们一桩因果，不，是两桩——一桩在十万大山沼泽，一桩在此地钟山。洪天行夺走的《云霄引气图》，藏于平天宗宗祠地宫第七重玄铁匣内，匣上刻有‘十方万劫’四字暗纹。取图者，须以青莲心火烙印为信，否则匣毁图焚。”陈阳指尖微颤。十万大山沼泽……那不是他初入小天界时，遭遇仙强者镇守之处么？当时那仙强者并未出手，只隔空递来一枚青铜罗盘，罗盘背面，正是一朵浮雕青莲。原来，早有因果埋下。黄龙忽然抬手，指向东方天际：“师叔，你看。”众人循指望去。朝阳初升，金光泼洒在钟山之巅，竟在嶙峋怪石间勾勒出一座巨大虚影——那影子轮廓分明，是一柄倒悬巨剑，剑柄朝天，剑尖垂地，剑身云气缭绕，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山腹深处传来。“龙泉剑冢……”章无极声音嘶哑，“我们龙泉一脉的祖剑，传说葬于中州小不周山，可这虚影……分明是龙泉剑冢的镇山剑意！它怎会显化在此？”黄龙凝视剑影，良久，缓缓道：“因为它感应到了——有人带着龙泉剑宗的血，活着走出了那场浩劫。”他转向陈阳，目光如炬：“小友，你身上，有龙泉剑宗的剑气。”陈阳一愣，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并未佩剑。可就在指尖触到衣料的刹那，袖口内侧，一道浅淡如烟的剑痕悄然浮现，形如龙首，正是龙泉剑宗嫡系血脉才能激发出的“潜龙印”。他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母亲姓龙，祖籍蜀中龙泉山，幼时每逢寒暑，必被送往山中一座废弃道观小住。道观神龛里，供奉的并非三清，而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鞘上，就刻着同样的龙首印记。原来，所谓赶山，从来不只是赶野兽。是在赶自己血脉里，沉睡了千年的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