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武!黄武!你人呢?还活着吗?”
这个时代的大炮并没有开花弹这一说,因此虽然有九枚十斤重的大铁疙瘩落在周围,却并没有让宋军这六门大炮陷入火海之中。
不过一阵鸡飞狗跳也是免不了的,其中一个尤为倒霉的被炮弹擦中了胳膊,刮飞了半斤肉,此时正在哀嚎。
除此之外最大的伤亡就是有人跳进了沟渠之中,不小心扭伤了脚踝。
不过虽然没有巨大伤亡,但是汉军炮兵只是一轮齐射就能准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过于出乎史文俊意料了,他此时迫切的希望能得到宋军这边大炮专家的意见。
可正因为黄武乃是打过实战的炮手,方才知道在第一轮齐射时就有如此准头是何等惊人。
这是汉军又研发出新型大炮了?还是汉军炮手已经精锐到这种程度了?
黄武不敢往下想了,因为他担心自己继续想下去就会陷入绝望。
“黄武!”
听着史文俊再次呼唤,黄武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来到史文俊身侧,却不待对方提问就立即出言:“将军,没法打的,现在咱们立即带着大炮撤走!”
史文俊当场愣住:“老黄,你在说什么胡话?这还只是第一轮就要撤吗?”
黄武跺脚急道:“咱们打这么大一座营寨,整整用了五轮试射才能打中木栏。如今汉军大炮一轮就打到脑门上来了,没法打的!
而且他看得清楚,刚刚大炮被震落的大车已经被打烂了,如果再来几轮,那就真的全完了!”
史文俊当即醒悟。
还是那句话,宋军没有炮战的经验,?战的经验却是不少,道理都是相通的,一想就能想明白。
“快走!快套上骡马,现在就走。”史文俊当机立断,又对亲卫说道:“将此间事告诉陈太尉,就说对着轰俺们不是汉军对手,可他却绝对不会弃军而逃!”
说罢,一行人就赶紧清理大车周边沙土,来不及弄干净,就套上骡子,向后逃之夭夭。
刚刚走出去不过五十步,九枚大铁球又从空中落下,落点更加集中,将没有跟上的两匹骡马砸成了一片肉泥。
史文俊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在迟疑片刻之后下令:“不要向南了,向西!汉军大炮既然在瞄着这里,西面自然就有咱们的机会!”
说罢,史文俊犹如一名贩卖自家粮食的老农一般,举着一面小红旗,牵着骡子绕着汉军大营向西而去。
就在史文俊无师自通的悟出来拿破仑时代野战炮兵运动战之精要时,陈敏居高临下,已经将军情看了个通透。
“那就告诉史文俊,他乃是宿将悍将自有全局眼光,我不管他,但无论游击到哪里,一有机会都得发炮不停,最起码要告诉儿郎们,咱们也有大炮支援!”
陈敏对刚刚前来禀报的亲兵吩咐完毕,随后呼吸骤然发紧:“传令给许存......不,不是传令,派个聪明的,将此地军情告知于他,就说他能否迅速赶到战场,乃是此战之关键。
若是他在一开始不来,我绝不会怪他,可既然主动求战,那就应该以全局为重!”
在目送军使打马而去之后,陈敏望着已经列阵完毕的宋军前锋三千余兵马,却迟迟不能下达总攻军令。
再向前就进入汉军炮兵射程了,虽然陈敏为了与汉军对垒,已经对麾下宋军进行了相应训练,但是一旦进入大炮射程,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即便陈敏已经做出了些许心理准备,却终究还是在此时此刻,发自内心感到了惶
恐
当然,战场之上众生相千奇百怪,有焦急惶恐之人,就有意志坚定,雄伟壮烈之人。
“都统!俺家将军来请军令!”
张成的儿子张义夫亲自打马而来,举着一面小旗大声说道:“都统,俺家将军说了,战端一开所有人都没法回头,今日也只是有一口气,一条路罢了!还望都统能将这口气挺住!”
陈敏呼吸更加急促,胯下战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四蹄不停在原地踏步。
“张老将军说得有理,是我不像话,竟然在如今局面下心中犹豫。”陈敏诚恳来言,但是到了最后也难免有眉目狰狞之态:“那就让张老将军立即正面进攻汉军大营。”
“传令给杜彦,让他作为第二阵,护住大军两翼。我自为全军之后!”
张义夫口称得令,拨马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之后,宋军大阵中催动进攻的大将军鼓就已经响起,前锋三千兵马立即以队为单位,分成五十人一组的松散方阵,缓缓向着汉军大营行军。
与此同时,刘淮已经脱下了那一套繁重的礼袍,重新披上了甲胄,来到大营第二层围栏的望楼上,对张术笑道:“张卿,宋军还是有些能耐的,也不枉虞相公尽心竭力的调教了。”
张术衣甲振振,拱手说道:“陛下,臣一直以为宋军是有些战力的,只要整饬一番就足以应对金军,只不过宋国的贵人们实在是太不像话,忠臣良将皆不能用,以至于丧军失地。”
刘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有些失神,片刻后方才言道:“那就且看张卿该如何应对了。”
张术心中大喜,刚想要直接下令,却又在迟疑一瞬后问道:“陛下,宋军此时虽然阵型散乱,大炮难伤,却难以抵挡大军冲击,如今骑兵皆在外围,我有意让步卒出战,陛下觉得是否可行。”
刘淮用望远镜轻轻敲打着手心:“张卿乃是宿将,久识战阵,凡是自己作主即可,我就带着一双眼睛来的。”
张术更加欣喜,重重一拱手,就亲自举起一面红色旗帜,用力挥舞。
杜无忌回头遥遥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河南的儿郎们,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几年前没有算完的账,今日再与宋军算一算!”
两千汉军步卒轰然应诺,随后同样以五十人为一队,在各自队的指挥下,从营寨南侧各处大门一起冲了出来。
而这两千汉军步卒只是在刚出营之时稍稍散乱了片刻,随后就以一种张成难以理解的速度,迅速整合起来,成了一个个重兵方阵。
张成当场目瞪口呆,脑中突然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一句在北地流传广泛的话来。
刘氏之攻,状若鬼神。
汉军队将一级的将领究竟强悍到什么程度,整支大军方才如此如臂使指?
Tx.......
不仅仅是汉军都头、队将、什长这些基层军官,战场上如此混乱,军官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的,汉军普通士卒的积极性也已经超出了想象。
最起码张成这种宋国旧式军官完全理解不了,当场呆住,竟是连军令都无法下达了。
如果用后世高端单机战略游戏的术语来说,这就是将领陷入了惊骇之中,无法指挥军队了。
当然,现实毕竟不是游戏,不可能任由将领一个回合无法视事,很快就有亲卫低声提醒:“将军......”
张成回过神来,却在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后军,下意识的想要寻找陈敏。
他仿佛终于意识到陈敏为何会在这些时日中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当日陈敏在巢县与刘大郎并肩作战时,就已经知道汉军战力了吗?
张成由于留守鄂州,躲过了那场豪杰争雄赴死的惨烈大战,没有一番经历,有些事情是不是就注定看不明白了?
他毕竟是老将,只是心中慌乱片刻,就大声下令:“让张义夫立即率领本部兵马迎上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汉军既然不想发炮,那就压着这些出战的汉军入大营!"
张成一句吩咐完毕,又转头对另一名亲卫说道:“你且回去告诉陈都统,就说汉军大营外围壕沟挖得敷衍,刘大郎打的主意就是出寨野战!
这是刘大郎狂傲,也是咱们的机会,让他速速发来所有兵马,四面围攻大营!”
张成话声刚落,只听到汉军大营西侧炮声隆隆,宋军大炮似乎再次开始怒吼,心中不由得稍定。
“再告诉陈都统,汉军纵然战力要高一些,兵力却要比我军少许多,四面围攻算是正得其法,足以让汉军首尾不得顾!”
张成挥手让亲卫离去,立即转头,死死盯着战局。
与此同时,张义夫所率的千余兵马正在前进的途中试图结成大阵,却猛然发现,对面汉军骤然加速,以一种集群冲锋的态势横压而来,不由得当场大惊失色。
“老周!你继续维持兵马!小孙,带着所有亲兵随我来!”
关键时刻,张义夫展示出了一员正经大将的担当,并没有畏惧退缩,而是呼唤了所有披甲亲卫,草草以二百人结阵之后,平端长枪,向汉军正中的方阵撞了过去。
一时间,长枪相交,大斧齐飞,重剑劈砍,弩矢激射。
在骤然爆发的惨叫声与喊杀声中,决定这南阳盆地归属的大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