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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怯者何言勇
    战争从来不是在某一时刻,某个大人物令旗一挥,方才骤然发动的。

    正规军队的分布范围是很恐怖的,此次汉军出动的战兵大约有八万之众,战线横亘数百里,将从淮河中游到下游发动全线进攻。

    而即便是对军队掌控力再强的大将,都不可能在如此大军中将触角伸到最下面一层。

    也因此,辛弃疾虽然下令九月二十六日全军进发,但事实上,权淮河水军总管张青早已经在涡口与宋国水军展开了激战。

    淮河南岸就是宋国淮上重镇钟离,宋国水军也早早有了戒备,并在大汉水军准备浮桥的时候,率先发动了突袭。

    一开始,张青吃了一些小亏,因为宋军乃是内河舰队,其中装备了大量的水轮船,在内河之中十分灵活。

    而大汉水军虽然同样是内河舰队汇聚而成的,但是大汉水军的建军思想就是要出海的,因此其中大型战舰几乎全都是尖底风帆舰,面对猝然来袭的宋国水军,汉军着实是有些手忙脚乱。

    但也只是手忙脚乱了片刻罢了。

    随着汉军战舰一字排开,露出侧舷的大炮后,宋国水军的毁灭就已经进了倒计时。

    九月二十四日下午,宋国淮河水军伤亡近乎过半的代价,也只是拖延了汉军半日而已,水军总管李自拔刀自尽。

    至此,宋国淮河上的武装力量以一种令汉军参谋部都意想不到的速度与方式被彻底解除,前路再无阻挡。

    九月二十六日,淮河上的浮桥架设妥当,汉军蜂拥渡河。

    九月二十七日,王世隆亲自为先锋,在内应的接应之下,连破楚州四座卫城,并顺势夺取山阳城,扼住大运河北端。

    下午,呼延南仙所部兵不血刃,迫降了钟离城,随后张贴安民告示,并勒令粮商不许囤积居奇。

    九月二十八日凌晨,李秀所部东海军兵分两路,几乎同时以夜袭的方式攻占盱眙,招信,并顺势于都梁山侧建立大营,兵锋直指滁州、真州、高邮。

    九月二十八日,李铁枪在水军的协助下,攻入寿春城,随即马不停蹄,水陆并进,一路南下,将宋国水军残部堵在了芍陂,也就是安丰塘中,马步军攻下安丰城的同时,大汉淮河水军在安丰塘迫降宋国水军残部。

    十月初一,汉军全军尽数渡淮,并且迅速在宋国的淮上重镇站稳了脚跟。

    至此,宋国淮河防线已经崩溃了一半,而汉军大举入侵的消息更是让宋国彻底震动起来。

    辛弃疾不是在南阳吗?为何突然来到两淮?

    而且竟然还掌握如此众多的兵马?

    而对于大汉来说,战事自然是十分顺利的,或者说是有些过于顺利了,以至于让辛弃疾这个统军大将都有些犹疑起来。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陈俊卿捧着一杯茶水,在寒风中叹了口气:“类似什么两淮大军一扫而空,官吏皆已胆寒,外加大汉攻心手段的确厉害的言语我就不说了,我只说一件事。”

    面对昔日的宋国相公,辛弃疾还是保持了极大的礼貌:“陈相公请说。”

    陈俊卿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日刘大郎是有恩德于淮南的。”

    “哦?”

    “刘大郎先是率军奋力作战,随后又平定地方动乱,协助老夫重新划定田地,赈济灾民,天下英雄豪杰俱是看在眼里的。

    就如同张白鱼张节度,当日为了打击兼并分田的豪强,更是直接翻脸动手。

    所谓一饮一啄,报应不爽,当日刘大郎既然施仁政,聚人心,如今也当由此报。”

    辛弃疾连连点头,随后恳切说道:“如此说来,淮南人心属大汉?”

    陈俊卿却直接摇头:“怎么能这么算呢?大宋也是有恩德加于两淮的。如今只能说淮南两路不会排斥大汉南来,对于汉军同样也是信任的,可若是汉军军纪败坏,烧杀抢掠,如当日完颜亮那般,淮南人心还是会归于大宋的。”

    辛弃疾摇头失笑:“陈相公莫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来说规劝之语,大汉兵马自有规制,自然不会有残民之举。只不过兵戈一起,终归是要流血的,兵威刑威更是要夺人性命,不过这却也怨不到大汉的头上来。”

    陈俊卿点了点头:“老夫为相之前,就是在淮南整饬地方。换句话说,老夫也是有恩德加于淮南的,如若有坚城要塞,老夫也是可以试一试去劝降的。”

    辛弃疾似乎是早就在等陈俊卿表态,打狗棍立即跟上:“正是要借陈相公的威望,去扬州劝一劝淮东制置使杨抗,让他放下兵戈,要与大军对抗。

    “杨抗?他竟然没有弃城而逃?”陈俊卿有些诧异,只是思片刻之后,就点头以对:“那好,老夫就先走一趟,不知可有时间期限?”

    “以十月初七为限,大军进发不停,若是抵达城下还不举城而降,那就要按战事来做个了断了。”

    陈俊卿再次点头,随后就要下马登上小船,不过他牵着马儿迟疑片刻,随即询问:“老夫自去了扬州,庐州的淮西安抚使杨春你要派谁去?”

    辛弃疾再次失笑,随后叹气出声:“谁也不派,若是老杨他能想清楚,匹马来投,大汉也自然会有他的前途。

    可若是不来,那就是敌非友,只能厮杀到底了。陈相公,当日淮南败成那副模样,即便如刘?刘太尉那般的能耐,也只能背靠长江死战,而老杨却敢率残兵入巢湖与金贼周旋。这是个心志如铁之人,哪里是能用言语劝动

    的?”

    陈俊卿微微点头,却在走出两步之后再次回头,恳切说道:“还是得派人劝一劝,也许杨大使只是碍于脸面,或者转不过弯来,难以抉择罢了。如果能派个口齿伶俐的,将其劝过来,免除一场刀兵岂不妙哉?”

    辛弃疾也只能胡乱点头,挥手示意。

    陈俊卿无奈,只能登上小船,顺着运河一路南下,不过一日夜,就离开了汉军兵锋范围,进入了宋国的实控区。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俊卿只觉得运河之上来往的船只竟然比往日还要多上几分,而且大多数不是运兵的战舰,似乎是民船商船。

    “你去拦下几个人问一问,到底出了何事?”

    “刚刚遥遥问了几句,说是杨相公在扬州开了大价钱,需要百姓运送粮草,同时招募民兵。”

    听闻此言,陈俊卿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原因无他,在数年前的金军南侵之战时,杨抗做过相似之事。

    当时他还是淮南副转运使,在滁州建立烽火台,堆积粮草,召集民兵,准备迎敌。

    但是在金军真的杀来之时,杨抗又心生畏惧,弃地而逃,他所召集的民兵也一哄而散,军资全都便宜了金军。

    当时攻打滁州的金军大将正是如今大汉群牧司总管萧琦,他所率领的神威军原本已经力竭,获得如此巨量粮草补充后,立即又变得生龙活虎,差点没把刘?所部彻底击溃。

    杨抗这厮升官发财,从副转运使成了制置使,却如何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而且扬州与滁州也是两码事,扬州城乃是运河上的大城,更是一处纯粹的商业城市。

    这种城市是没办法单单靠固守一座城池就能保卫的,当日完颜亮南侵之时,守将张横也是分出精兵在各个卫城把守,方才能将主力安置在扬州城中,以成掎角之势,可如今的两淮又哪里来的精兵?

    杨沂中吗?

    别他妈搞笑了!

    怀着种种思绪,陈俊卿十分顺利的进入了扬州城中,并顺利在府衙之中见到了杨抗。

    此时的府衙之中,除了杨抗这个淮东制置使兼扬州知州以外,还有许多制置府属官、地方官吏、将领在其中,围着一张地图焦急的讨论着。

    “杨相公,杨相公。”将陈俊卿领进来的吏员有些焦急的呼唤着,想要扬声呼唤,却又因为担心影响到那些大人物的交谈,声音有些变调。

    靠在门口的一名低阶小吏有些不耐烦的回头,然而看清楚陈俊卿之后,不由得惊愕当场,惊呼起来。

    “陈相公!”

    这下子终于惊动了府衙之中的人,他们纷纷回头来看,随即目瞪口呆起来。

    在一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陈俊卿踱步入内,随后直接来到杨抗身前,试图拉起对方的双手。

    杨抗脸上肥肉不断颤抖,同样想要伸出手来,却在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将手放在背后,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陈相公,朝中传来的消息说你投了北边,你为何又要回来?”

    陈俊卿收回双手,环顾府衙众人缓缓说道:“我是来替汉天子来劝降诸位的,如今淮南大都督辛弃疾率大军压境,两淮大军已经全军溃散,淮南已无可用之兵,如今大宋已经失了大势,为了保全性命,还是降了吧。

    府衙中的官吏闻言瞬间轰然。

    有潸然泪下者。

    有怒发冲冠者。

    有手足无措者。

    有厉声喝骂者。

    但片刻之后,府衙之中又是一片寂静,宋国官吏将佐纷纷将目光看向了杨抗。

    而杨抗哭丧着脸,泪水流个不停,浑身剧烈颤抖着,似乎已经畏惧至极,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摇头以对:“我......我不降!绝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