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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贪生复求死
    辛弃疾亲自出战两刻钟之后,此战就已经到了尾声。

    盛荣战死,真州军大溃,史怀恭与周石只能绝望的望着停在岸边的舰船,自己却被溃军裹挟着向南逃去。

    辛弃疾随后下令那些会操舟的士卒登船,仓促驾着三艘水轮船来到了运河的中央位置,以作示威。

    而他示威的对象自然是处于运河上游的叶冲。

    这位淮东大豪待看清楚横在运河中央的三艘水轮船后,立即知道这是辛弃疾给他的最后警告。

    真州军的舰船既然已经被缴获,能开出来三艘,就可以开出来十艘,在河中下锚之后,立即就将航道挡住。

    叶冲知道,如果他麾下的高邮子弟兵敢顺着大运河南下,那么辛弃疾就会直接下令将几艘缴获来的舰船下锚之后点燃,到时候即便这些舰船沉到河底也足以成为某种暗礁,让河道难以通行。

    辛弃疾哪怕以废掉大运河黄金水道为代价,也要将叶冲困在此地。

    但是叶冲更知道,若是真的将辛弃疾逼到这一步,最后想要归降也不可得了,辛弃疾哪怕为了给淮东数万漕工一个交代也得将叶冲剁了!

    此时的叶冲仿佛被堵在管道中的耗子一般进退不得,而打又明显打不过,逃又逃不了,死又不想死,还能如何呢?

    到了傍晚时分,叶冲单人独骑,坦胸露乳,背负荆条,向辛弃疾投降。

    至此,淮东四路兵马被辛弃疾覆两军,溃一军,降一军。宋国在淮东的军事存在已经彻底消失。

    到了天色将黑之时,汉军控制住了扬州城四门,辛弃疾将大部分兵马分散出去收兵,救治伤兵,收殓尸体,而他则是直接堂而皇之的进驻扬州城中。

    城中安安静静,竟是一点动乱都没起。

    辛弃疾进驻扬州城也不是为了享受一下花花世界,而是为掌控整个淮东作准备。

    而历来做事的第一步都是要用人,而这些人才首先便是那些投降或者被俘的宋国官员。

    到了后半夜时,被绑了大半天的赵雄方才被提溜到了府衙大堂之中。

    辛弃疾笑着说道:“赵太守别来无恙。”

    赵雄活动着酸涩的双臂,直接说道:“辛大都督,我是宁死也不会降的。”

    辛弃疾点头说道:“我也没指望你能投降,我要你去后辅助我军中文书,整理扬州府衙的文书账册。”

    赵雄当场愣住,却不置可否,只是默不作声。

    “你为一地父母,总该知道那些账册的重要性,所以莫要起什么坏心思,更别试着将其一把火都烧了,你要想一想淮东明年春耕该如何是好。再说了,宋国百姓养了你们士大夫百多年,难道你就不想做些实事回报?总不能吃

    干饭吧?”

    辛弃疾掐着正经士大夫的软肋缓缓言道:“你笔下一划,关系的可是运河两岸百万生民的衣食住行,须得拿出十二分谨慎来。”

    “赵太守若能将此事做好,明年春耕之后,我就将你放归宋国。”

    赵雄面露怪异之色:“大都督这番安排倒也算得上是坦荡,我无话可说,可你就不怕我举城投向大宋?”

    辛弃疾嗤笑以对:“你还能将扬州城背走不成?退一万步来说,谁会跟你一起反叛大汉呢?莫忘了,心向宋国之人都在今日战场上决死,或死或逃或降或俘,今日不敢与我作对厮杀,来日又如何会与你一起举大事?

    再说了,劳动改造之后,那些不愿意降的人都被释放,之后行动自由。他们又何苦与你在城中造反?”

    赵雄一时无言以对。

    这已经算是事实上为敌国效力了,偏偏还有一种为民施政的因素作遮掩,以至于让赵雄一时间根本无法拒绝。

    而且他对于大汉的劳动改造也早有耳闻,如果他不干整理文书的工作,鬼知道辛弃疾会不会一纸文书将他发往徐州砸石头,到时候就更回不去了。

    迟疑片刻之后,赵雄方才长叹一声:“大都督,我会替大汉整理账册文书,还望大都督能遵守承诺,在春耕之后让我能回大宋。”

    辛弃疾再次点头:“我说话自然算话。”

    赵雄离开之后,一名身上穿着道袍,外面还披着一层铁?裆的怪异装扮之人方才从屏风后闪身而出。

    辛弃疾笑着说道:“张使相,我给你拼凑的班底你可满意?”

    张使相,也就是新任的淮东制置使张丑,闻言只是苦笑:“大都督莫要说笑,这也算是班底吗?”

    见到张丑这副模样,辛弃疾干脆大笑出声:“张使相可莫要挑三拣四,之前虞相公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将赵雄当作下一任宰执来培养,可以说此人乃是公认的宰相种子,如今在你麾下做事,你为何还有怨言呢?至于其余宋国

    降人,也是正经科举出来的士大夫,总能用于政事的。”

    张丑却是摊手以对:“我怕的正是这个,这群人全都是官油子,除了对于宋地有些了解之外,其余全是坏处。还不如多分给我一些文法吏充作地方官员。”

    辛弃疾一摆手:“文法吏与咱们大汉新科进士都会有的,但不是现在,你先用着这些人将行政架子搭起来再说。”

    开玩笑,虽然大汉起家时军政一体,甚至有地方官员在任用之前要先在军中任职,管一个统领部的后勤,负责数百精壮汉子的吃喝拉撒来锻炼能力的惯例。可如今毕竟乃是战时,辛弃疾怎么可能将军中文吏全都放出去为官?

    不过他见到张丑依旧是面露愁容,只能安抚道:“没关系,那些士大夫在宋国可以无法无天,可如今毕竟是降人俘虏,若是敢继续油滑为官,自然是可以按照法度,以抗拒改造的罪名论处的。”

    张丑点头:“那我就先与他们亲近亲近,也算是考察一番。”

    “张使相请自便。”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以辛弃疾的身份不需要对任何人客气,可张丑毕竟也能算是刘淮的元从旧臣,乃是第一批跟着何伯求归于刘淮私人的地方豪强,地位本身就有些超然。

    而且由于何伯求身份特殊,以至于如雀蛤蟆、张丑这些人全都转成了文职。当日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吃亏,但到了大汉大势已成的时候,这些治理地方的官吏也渐渐受到了极大重用,或为一方父母,或进入中枢执政,全都是前

    途远大之人。

    张丑自然也不例外,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人根本就是何伯求在地方势力上的代表,一些当朝左相不方便说的话可以由他来说,想要试行的政略可以由他来推行。

    这么一个资历本事后台俱全的制置使,亲自去抚慰那些宋国降人,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黄老哥,情况就是这般了,杨相公的尸首我们已经收验,并且会交于他的亲人带回家乡安葬,昭告天下的文书之中也会坦荡叙述此人功业,想必在史书上也会留得姓名的。”

    一处偏院中,张丑对着黄毅恳切言道。

    黄毅扶着打了夹板的胳膊,颇有失魂落魄之态,失神良久之后方才低声问道:“杨相公竟然真的殒了......”

    张丑点头以对:“杨相公正好挡在甲骑冲锋的路线上,此时能留全尸已经算是天爷开恩了。至于黄老哥你更是祖宗看顾,竟然只摔伤了胳膊,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了,实乃是天幸!”

    黄毅依旧迷茫。

    而张丑耐心等待片刻后,黄毅方才再次低声出言,却没有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祖宗看顾,而是在最后一刻怕了,往后边缩了缩,所以才只被战马撞倒。”

    张丑摆了摆手:“无妨,黄老哥的本事不在战阵上。我曾经也是行伍之人,说实话,第一次上阵的新兵蛋子嘴里有唾沫,能憋着不尿裤子就是勇者了。”

    黄毅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番话说服了,闻言叹了口气,伸出右手做了个拱手的姿势:“不知道大都督想要让我作甚?”

    张丑恳切来言:“自然是要安抚那些泰州兵,这天寒地冻的,若是不处置妥当,直接放回去就成杀人了。”

    黄毅点了点头:“愿为大都督效力,不过此件事了,我也得回到大宋去戴罪。”

    “无妨,无妨。”

    张丑眼见此人已经被劝服,不由得开怀大笑了几声,直接就要去下一个人那里。

    然而他在临近门口时,又被黄毅喊住:“张......张使相,我泰州军钤辖宋一鸿此时身在何处,可否降了?”

    张丑侧头想了片刻:“没有,宋一鸿为了阻挡辽骑营轻骑,结阵死战,最终脖颈处中了流身亡,当时太乱了,连箭是谁射的都不知道。”

    见到黄毅再次住,张丑只当这厮再次陷入到失神中,拱手离去了。

    而直到天色将明,蜡烛燃尽之时,黄毅方才回过神来,却是一言不发的解开腰带,系在房梁上,随后扶着胳膊从容踏上桌子,用腰带套住了脖颈。

    直到天明有人来送饭之时,其人尸身方才被发现,禀报上去后让辛弃疾与张丑惊愕一时。

    昨日不敢死,为何今日却要死?昨日降了,为何今日却又不降?

    不过这毕竟是一件小事。

    只是一个宋国降人之死罢了,昨日为宋国而死的忠臣何止百倍千倍?来日的数量也只会比这个多,绝对不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