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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七百二十五章 会亲家
    昨天那场雪并没下太久,差不多到了半夜就停了,今天早上出门买早点的时候,除了胡同巷子里,大街上的雪差不多已经被清扫干净了。吃过早饭,振华和苏明明去上班,小四儿也回了学校,姜媛媛的爸妈今天要来,振兴他们两个昨天就和老师请好了假。上午10点,李天明开车,带着振兴和姜媛媛去了机场,本来宋晓雨也应该去迎一迎的,可家里还有三个小的,没人看着可不行。到了机场,三个人直奔大厅,姜媛媛的父母是做早上七点的航......“哎哟,这话说的,我咋不正经了?”李天明笑着把电话贴得更近了些,抬手示意屋里还在激烈讨论的众人稍停一停,“你爸前两天还夸我稳重呢,说现在海城能扛事的年轻人里,我排前三——头一个是他自己,第二个是你哥,第三个才是我!”电话那头陈小旭气得直哼:“少贫!我爸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电话,刘书记点名要见你,下午三点,省委小礼堂,说是有重要情况通报。崔胜利和马海涛也在列,还有……还有哈尔滨那边来的两个副局长。”李天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没立刻接话,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让外面蒸腾的热气裹着槐花香扑进来。八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厂院里的水泥地上,晃得人眼晕。远处苇海方向,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听得见。“通报什么?”他问,声音低了八度。“没细说。”陈小旭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今早市局刚送过去一份材料,是关于哈飞汽车园区东侧老厂区地下管网改造的施工图纸……图纸上,标注了三处新设变电站的位置,供电容量全部按新能源整车产线标准设计,还加注了一行小字:‘预留接口,适配未来高压快充系统’。”李天明眯起眼,喉结动了一下。图纸他没见过,但这句话,他听懂了。这不是技术方案,这是宣言——哈飞已经单方面认定了新厂将建在他们划定的地块上,并且连配套电力设施都开始前置布局。更狠的是,他们连“未来高压快充系统”这个尚未落地的概念都搬出来了,等于提前把吴月华团队研发的电池性能参数当成了既定事实,反向倒逼整个研发体系往他们的物理空间里靠拢。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小旭,帮我查两件事。”李天明语速加快,“第一,这份图纸是谁签字批准的?第二,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上午九点,哈飞园区东侧老厂区所有出入口的进出车辆记录,我要车牌、车型、驾乘人员姓名及所属单位,尤其是……有没有穿白大褂、拎着金属仪器箱的人进出。”“你怀疑有人提前进场勘测?”“不是怀疑。”李天明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正在分头整理参数表的吴月华、孙宝田和黄龄怡,“是确认。他们知道我们今天才正式立项,可图纸上写的‘未来高压快充系统’,恰恰是我们昨晚凌晨一点才在第三次草案里写进去的技术代号——当时只有七个人在场,连晶晶都没听见。”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陈小旭的声音沉下来:“我马上办。”挂断电话,李天明没回会议室,而是径直走向隔壁档案室。门锁是老式挂锁,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锈蚀的簧片弹开。屋内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纸张与樟脑丸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熟门熟路地绕过两排铁皮柜,在最里侧第三格抽出一本硬壳蓝皮册子——封面上烫金印着“海城工业用地历史权属变更登记(1952—1978)”,边角磨损严重,书脊处用胶布反复粘过三次。他翻到1963年卷宗页,手指停在“苇海机械修配厂”条目下。旁边一行铅笔批注尚未被后来的红章覆盖:“该地块原属海军后勤部代管,1964年移交地方,但地下防空洞及附属电力枢纽未列入移交清单,产权仍归军方,日常维护由市工交委代行。”李天明指尖重重点了点那行字。原来如此。哈飞打的主意,根本不在土地归属,而在那个被遗忘四十年的“附属电力枢纽”。那玩意儿深埋地下十五米,钢筋混凝土结构,战备级配电能力,当年是为应对核战状态下的紧急军工生产而建。如果真把它启封接入新厂电网——别说高压快充,就是给整条产线装上电磁弹射器,它都撑得住。可问题来了:军方会点头吗?他合上册子,却没放回原处,而是夹在腋下走出档案室。回到会议室时,众人正围着一张铺开的厂区平面图争论不休。黄龄怡指着其中一块空白区域:“这里必须预留主控芯片烧录工位,最小净高四米二,恒温恒湿,防静电等级不低于Class 100。”孙宝田皱眉:“可图纸显示这里原计划是电机总成装配区,层高只有三米八。”“那就改!”吴月华啪地拍了下桌子,“心脏跳得再强,大脑缺氧照样瘫痪!黄老师说的不是要求,是底线!”李天明没接话,只是把蓝皮册子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推到三人面前。“各位,先看看这个。”吴月华最先伸手翻开,只扫了两眼,脸色就变了。她推了推眼镜,指腹用力摩挲着那行铅笔批注,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防空洞?军方枢纽?”“对。”李天明点头,“去年海军装备部来人做过一次例行巡检,发现原有电缆通道老化严重,建议全面更换。但批复文件卡在总后基建司,至今没下来。”孙宝田倒吸一口冷气:“要是真能把那个枢纽接进来……咱们省下的可不是电费,是整套备用电源系统的研发投入!”“可军方……”黄龄怡欲言又止。“军方不反对。”李天明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后是海军装备部海装技字〔1978〕第07号函件复印件,“这是他们昨天传真过来的。上面写着:‘鉴于新能源汽车项目属国家重点科技攻关任务,经请示上级,同意在确保战备功能不受影响前提下,协调启用苇海旧址地下电力枢纽,具体实施方案由海城市委统筹。’”屋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连窗外知了的嘶鸣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吴月华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好啊,好啊……他们倒是比咱们还急。”孙宝田激动得手抖:“有了这个,我们连变电站选址都能省掉!直接用旧枢纽扩容,工期至少提前四个月!”李天明却没笑。他望着三人发亮的眼睛,慢慢开口:“但条件也写得很清楚——‘由海城市委统筹’。这意味着,谁拿到统筹权,谁就握住了新厂命脉的开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崔胜利想抢的不是图纸,是统筹权。他今天签的每一张审批单,明天都会变成撬动整个项目的支点。”吴月华合上册子,指尖敲了敲桌面:“那你的意思?”“下午三点,省委小礼堂。”李天明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我带你们一起去。”“我们?”黄龄怡怔住。“对。”李天明嘴角微扬,“他们以为来的是个搞种田的土老板,却不知道——咱们的‘心脏’、‘躯干’、‘大脑’,一个不少,全都到了。”他拉开门,热浪裹着蝉声涌进来。“走吧,该让刘书记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整体’。”下午两点五十分,省委小礼堂侧门。李天明没走正厅,而是带着三人穿过一条堆满绿植的消防通道。拐角处,陈小旭倚着墙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查到了。”她把资料塞进李天明手里,“图纸是马海涛亲自签的字,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进出车辆里,有两辆挂着军工牌照的厢式货车,司机是哈飞保卫处借调的,但随车人员身份……”她压低声音,“一个是哈工大电科系副教授,另一个,是东瀛丰田技术中心驻华联络员。”孙宝田脸色骤然煞白。“丰田?”吴月华冷笑,“他们倒是手脚快。”“不止。”陈小旭咬牙,“那辆货车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从哈飞东门驶出,目的地是……海城港务局集装箱堆场。我托海关的朋友查了报关单——货柜编号HAI-7842,品名栏写着‘进口精密轴承’,但舱单明细里,赫然列着十二台东瀛产高频信号发生器,还有四套全频段电磁兼容测试仪。”黄龄怡猛地抬头:“他们在做整车级EmC预测试?”“对。”陈小旭盯着李天明,“他们想抢在咱们立项公告发布前,拿到第一手干扰数据,然后反向优化他们的电池管理系统。”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把那叠纸仔仔细细折好,塞进帆布包最里层。他摸了摸包侧,那里缝着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四个小字:宁固镇造。那是1969年,李爱华在劳改农场的铁匠铺里,用报废的柴油机齿轮磨了三天三夜,给他做的生日礼物。“走吧。”他轻声道,“该开会了。”推开礼堂大门时,空调冷气迎面扑来,激得人一颤。主席台上已坐了六人。刘书记居中,左侧是两位哈尔滨来的副局长,右侧是崔胜利和马海涛,最边上,竟还坐着一位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胸前别着一枚银质海燕徽章,那是海军装备部特派专员的标识。李天明带着三人径直走上前,在空着的四个席位落座。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崔胜利笑容不变,却悄悄把手中钢笔拧开了笔帽;马海涛则迅速低头,假装整理袖扣,但袖口露出的手腕微微发颤。刘书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李天明却先站了起来。他没看任何人,只是解开帆布包,取出那本蓝皮册子,双手捧着,向前一步,递向那位海军专员。“首长,这是苇海旧址地下电力枢纽的历史权属凭证。根据海装技字〔1978〕第07号函件精神,我们拟订了三套启用方案,请您审阅。”全场哗然。海军专员愣了两秒,随即肃容起身,郑重接过册子。当他翻到那行铅笔批注时,眼中精光一闪,竟朝李天明微微颔首。就在这时,礼堂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名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紧攥着一张还带着热气的打印纸,直奔黄龄怡而去。“黄老师!刚收到吴老师实验室传来的最新数据……”他声音发紧,“我们测出了电池在-35c环境下的瞬时放电峰值!比东瀛那边公布的最高纪录,高出……23.7%!”黄龄怡一把抓过纸,只看了一眼,眼眶倏地红了。她霍然起身,转向主席台,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整个礼堂:“诸位领导,刚才的数据证明——我们的‘心脏’,比对手更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躯干’和‘大脑’,去迁就别人画好的图纸?”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崔胜利苍白的脸:“真正的统筹,不该是划地为牢,而是……破壁而出。”李天明站在她身侧,没说话。但他抬起右手,缓缓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红色的旧疤——那是1968年冬天,在宁固镇砖窑扛冻土时,被铁钎划开的。疤痕早已愈合,却像一枚沉默的印章,烙在时光深处。礼堂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固执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