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上线四
“嘿,早上好”罗伯特教授笑着和台下的学生打了一声招呼。“早上好,罗伯特教授”不少学生立马回了一声。打完招呼之后,罗伯特教授并没有开始授课,而是看向台下的学生,用很放松的...张友把洛洛抱起来,小家伙扭着身子不肯被搂紧,两只藕节似的手臂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像只刚出壳还不太适应空气的小鸟。诗诗则安静许多,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父亲的脸,睫毛忽闪忽闪,仿佛在认真辨认这张每天出现却总带着点倦意的脸是不是真的属于她——毕竟在她尚不能理解“爸爸”这个词的年纪,所有靠近的人都是模糊的轮廓,唯有气味与温度才真实可触。张友低头蹭了蹭诗诗的额头,鼻尖沾到一点婴儿润肤乳的淡香,是刘菲今早新换的那款无添加乳液,清甜里裹着一丝微凉的薄荷尾调。他忽然想起昨夜刘菲蜷在沙发一角改剧本时,头发松散地挽在耳后,颈侧还贴着一小片没撕干净的创可贴——那是前天切芒果划破的,她嫌麻烦没让助理处理,自己随手一贴,倒显得那截白皙的皮肤更伶仃了些。“你又偷偷改第三幕了?”张友把洛洛换到左臂托着,右手自然搭上诗诗的襁褓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棉布纹路。刘菲正从厨房端出两碗银耳莲子羹,闻言脚步顿了顿,勺子在瓷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嗯,把林晚辞职那段提前了。原设定她得熬到第七集才爆发,但我总觉得观众等不到那么久……现在短视频节奏太快,三秒抓不住人,连剧名都得塞进前三帧。”她把一碗推到张友手边,热气氤氲里抬眼,“而且我试了试,改成第五集结尾,情绪更密实。韩唯导演早上打电话说,他看了初剪版,觉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张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诗诗嘴边。小丫头本能地张开嘴,舌尖试探着舔了舔,随即皱起鼻子扭开头。“嫌弃?”张友笑,“跟你妈一样挑食。”刘菲没反驳,只弯腰用指尖点了点洛洛的鼻尖,孩子咯咯笑出声,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张友腕骨上,温热黏腻。她忽然说:“泰勒那边发来新邀约了。”张友正低头擦手,闻言抬眸:“哪方面?”“不是巡演。”刘菲走到阳台边,推开玻璃门,晚风立刻裹挟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她靠着栏杆站定,背影被渐沉的天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是‘声源计划’——全球十城纯音乐实验演出,不卖票,只开放预约抽签,每场限三百人。主办方想请我做艺术总监,同时……点名要你写开场曲。”张友静了一瞬。他没接话,只是把空碗放回小圆桌,起身去婴儿车旁取了条小毛巾,仔细给洛洛擦净下巴。动作很慢,毛巾角掖进领口时还顺手抚平了一道细褶。刘菲就那样看着,也不催,只把目光投向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橘红,直到它彻底被靛青吞没。“他们知道我写歌?”张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知道。”刘菲转身,发梢扫过肩头,“我给了他们《雨巷》demo。没署名,但编曲逻辑、钢琴声部的呼吸感……圈内老制作人一听就懂。泰勒说,‘这不像新人写的,像一个藏了十年的人突然掀开琴盖’。”张友没笑。他盯着自己右手食指根部那道浅褐色的旧疤——三年前录《雾中列车》副歌时,连续七遍高音没稳住,摔了耳机砸在控制台棱角上留下的。当时刘菲正站在玻璃外,隔着单向镜看他一遍遍重来,最后摘下耳麦冲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用袖口按住他流血的指腹,血很快洇开一片暗红,她抬头时眼睛很亮:“疼吗?”他摇头。她却忽然笑了:“那下次疼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此刻那道疤在暮色里泛着微哑的光。张友慢慢卷起衬衫袖口,露出小臂内侧几处针眼似的墨点——那是去年秘密录制《星轨》时,为校准弦乐群延时效果,在手腕静脉旁贴传感器留下的痕迹。没人知道他为了那三分钟的太空泛音,独自在混音室熬过十七个通宵,咖啡因和褪黑素轮着吃,直到耳鸣变成持续性的蜂鸣底噪。“报价呢?”他问。刘菲报了个数字。张友没惊讶,只点头:“行。但有两个条件。”“你说。”“第一,所有现场录音必须用Neumann U87 vintage版,不是复刻;第二……”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婴儿车里已闭眼酣睡的两个孩子,声音更低了些,“我要带张曦雨一起过去。”刘菲怔住。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太轻,轻得像一句随口而起的念想,可偏偏每个字都沉甸甸压在空气里。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张曦雨产后第一次登台,在横店影视城临时搭的露天舞台唱《萤火书》,台风灯照得她汗湿的鬓角闪闪发亮,唱到副歌时突然失声,全场寂静三秒后,她笑着举起话筒对台下喊:“抱歉,奶阵来了——各位稍等,我去挤完再回来!”全场爆笑,镜头拍到后排张友一边鼓掌一边慌忙翻包找吸奶器的画面,后来这段被剪进花絮,弹幕刷屏“这夫妻俩把娱乐圈当自家客厅了吧”。“她刚出院才四十天。”刘菲说。“我知道。”张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音符纹身——那是张曦雨坐月子时,他半夜醒来发现她正用铅笔在自己胸口描摹轮廓,第二天硬拉着去纹的,“但她昨天练了四小时,音域比产前还稳。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快,乳腺也……”他忽然停住,耳根微红,“算了,不说这个。”刘菲望着他,忽然抬手捏了捏自己右耳垂——那里有颗极小的痣,张友第一次见她时就盯着看了很久,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十六岁出道前,母亲亲手用眉笔点上的,说“耳垂有痣,一生不愁饭吃”。此刻她指尖微凉,声音却很笃定:“好。我让团队把她的行程嵌进去,但你要负责她所有后勤。”“成交。”两人相视一笑,没再提钱,没提合同,甚至没提违约条款。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已在无数个凌晨改稿、深夜喂奶、彼此替对方挡掉第十七个商务邀约的瞬间悄然凝固——像两株并生的藤蔓,根须在地下缠绕多年,表面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呼吸距离。这时手机响了。张友掏出来一看,是姜伊人。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阵杂音,像是地铁报站广播混着人群喧哗,接着是姜伊人略带喘息的声音:“哥!我刚下高铁!颜星琳经纪人打电话说……说她愿意重新谈代言!不是那种快消品,是‘云栖’珠宝!他们看了我最近三场live的舞台直拍,说‘肢体语言里有种未被驯服的原始力量’……”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哥!他们真这么说!”张友没应声,只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刘菲正俯身检查婴儿车遮阳棚的卡扣,闻言直起身,随手捞过张友的平板电脑,指纹解锁后点开邮箱——最新一封标着【紧急】的邮件来自飞天娱乐法务部,主题栏赫然写着:《萤火书》电影改编权独家买断协议(终版)。附件里,签署页上赫然印着张曦雨的名字。张友瞥了一眼,转头看向刘菲:“她什么时候签的?”“今天下午。”刘菲指尖划过屏幕,放大签名区域,“趁你哄孩子睡觉时。她说‘反正迟早要拍,不如趁现在故事还热乎’。”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顺便,她让我转告你——电影oST,必须由你来写。”张友愣住。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隐没,小镇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温柔地漫过阳台栏杆,在张友脚边投下细长的影子。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擦拭洛洛口水的微潮,而远处山坳里,几颗早星已悄然浮出,清冷,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亮度。手机那头,姜伊人还在兴奋地描述云栖珠宝方如何惊叹于他某段即兴转音的“金属质感”,张友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伊人,明天上午九点,让颜星琳的造型师来家里一趟。”“啊?”“带上她近三年所有公开造型的高清图,还有所有被网友吐槽过‘丑’的截图。”张友站起身,走到婴儿车旁,轻轻推着车子原地转了半圈,车轮碾过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告诉她,我想看看——究竟是衣服错了,还是我们看错了。”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哥,你这话说得,怎么跟菲姐上次批我demo似的。”张友没接茬,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一道浅浅的细纹。那纹路很淡,却是最近三个月才爬上去的,像时间悄悄盖下的邮戳。他忽然想起昨夜刘菲伏案改剧本时,台灯在她眼下投出的阴影,浓得化不开,而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正反射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挂了。”他说。通话结束。刘菲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温热的蜂蜜水。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沁得指尖微凉。张友接过时,她顺势将另一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喉间微微滚动,然后抬眼看他:“其实……今天下午张曦雨签完协议,还跟我说了句话。”“什么?”“她说,‘别让张友再替我扛那些本该我来扛的事了。’”刘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然后她指着窗外那棵柿子树,说‘你看,果子熟了,总得自己掉下来。’”张友顺着她目光望去。院角那棵老柿子树果然缀满橙红果实,在路灯映照下,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风过时,一枚熟透的柿子悄然坠地,闷响一声,果肉绽开,甜腥气混着夜露的凉意,无声弥漫开来。他忽然抬手,将手中那杯蜂蜜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与微涩。他放下杯子,转身抱住刘菲,下颌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洗发水的雪松香,混着婴儿润肤乳的淡甜,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她本人的、干燥而清冽的气息。“下周三,”他在她耳边说,“陪我去趟录音棚。”“嗯?”“《萤火书》电影主题曲,第一版小样。”张友松开她,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展开时边缘已微微起毛,“我写了半首。副歌部分……想用你去年在冰岛录的那段鲸歌采样。”刘菲眼睛倏然亮起。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独自在北极圈内一座废弃气象站待了七十二小时,用便携设备录下的座头鲸低频吟唱,原始音频长达四十七分钟,杂音刺耳,根本无法直接使用。可张友硬是花了整整一个月,把那段声音拆解、降噪、分轨、重编曲,最终只留下其中十二秒——像从混沌宇宙里打捞出一粒恒星碎屑。“你什么时候……”“就在你改剧本第三幕的那个雨夜。”张友把纸片轻轻按在她掌心,上面是潦草却力透纸背的五线谱,“当时你睡着了,呼吸声很轻。我就坐在旁边,听着你心跳,把第一个音符写在了你笔记本背面。”刘菲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缓缓抚过墨迹未干的音符。窗外,晚风拂过柿子树梢,枝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在黑暗里轻轻扇动。她忽然踮起脚,吻了吻张友的嘴角。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明天开始,”她退后半步,眼睛弯成月牙,“我帮你整理所有未发表demo。从2016年那首《雾中列车》开始——包括你删掉的十七个副歌版本。”张友笑了。他伸手,将刘菲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垂那颗小痣,温热,微凸,像一颗不肯融化的雪粒。“好。”他说,“不过今晚先帮我件事。”“什么?”张友指了指婴儿车:“诗诗踢被子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漾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狡黠,“你刚才偷喝我蜂蜜水的时候,嘴角沾了点蜜。我得擦干净。”刘菲眨眨眼,没躲。于是灯光温柔地笼罩下来,将两个依偎的身影融成一团暖色的光晕。婴儿车里,诗诗在睡梦中无意识攥紧小拳头,洛洛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垫,呼出均匀绵长的热气。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那枚被遗落的柿子静静躺在泥地上,果肉裂开处,正有几粒饱满的种子,在夜色里泛着幽微而坚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