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98章上线五
    位于佛利山的伊曼音乐的四号楼教学楼窗外有阳光洒落进来,偶尔还有一两只鸟儿从玻璃窗外掠过。教室当中。罗伯特教授对《五百英里》这首歌分析还在继续。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他才结束,随后就...张友把洛洛抱起来时,小家伙忽然咯咯笑了两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是认出了这个天天亲他额头、捏他脚丫子的男人。诗诗则安静些,小手攥着奶瓶,目光却追着张友的手指移动,仿佛在数他指尖的纹路。张友心头一软,低头蹭了蹭诗诗额角,又用鼻尖轻轻顶了顶洛洛下巴——这孩子立刻扭头躲,可躲完又咧嘴笑,露出粉嫩牙龈,一副又嫌弃又上瘾的矛盾劲儿。阳台外,天彻底黑透了,小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光晕浮在低矮屋檐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远处海面泛着碎银似的微光,浪声轻缓,规律得如同摇篮曲。张友没开灯,只借着室内漏出的暖光站着,怀里两个小身子温热绵软,呼吸匀长。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刘菲蹲在婴儿车旁,一手扶着车把,一手翻剧本,睫毛垂着,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像话;徐清雅端着保温桶站在她身后三步远,没说话,只是把勺子在汤里搅了三圈,等刘菲抬头才递过去——那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十年。“菲菲。”张友低声唤。刘菲没应声,但诗诗忽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他衬衫下摆,攥得死紧。张友低头看她,她也仰头看他,黑瞳里映着路灯的光点,像盛了两小片星子。他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只把诗诗的小手裹进掌心,慢慢摩挲她细软的指节。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屏幕亮起,是查思庆发来的微信:【飞天刚把最终版剧本PdF发我邮箱了,田董亲自盯的,说今晚必须看完反馈意见。附:你家菲菲刚才边喝汤边改了三处台词,我偷偷截图发你了,别告诉她我知道。】张友点开附件,文档标题赫然是《星辰与潮汐》——和之前刘菲提过的那个名字一字不差。他拇指滑动页面,很快翻到标注红色批注的地方。第一处是女主独白:“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不想再被潮水卷走的人。”刘菲在句末加了半行小字:“(停顿两秒,看窗外海浪)”;第二处是男女主对峙戏,原剧本写“他冷笑”,刘菲改成“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指腹蹭过下唇时顿了半拍”;第三处最细,原写着“她转身离开”,刘菲在后面添了括号:“(左脚鞋跟断了,她没察觉,走了七步才听见咔哒一声)”张友盯着最后那句看了足足二十秒。他太熟悉这种笔触了——不是炫技,是把人物钉进真实肌理里的执拗。当年《阿刁》demo刚录完,刘菲也是这样,在副歌第二遍重复前加了个气音拖曳,录音师说“破坏节奏”,她只回一句:“人喘不上气的时候,哪还管什么节奏。”他把手机倒扣在掌心,忽觉颈侧一热。诗诗不知何时把小脸贴了过来,呼出的奶香气息拂在他皮肤上。洛洛则在他臂弯里蹬了蹬腿,小腿绷直,脚丫子翘得老高,像两枚小小的月牙。“爸……爸?”洛洛突然含糊地吐出两个音。张友浑身一僵。诗诗立刻转头看向弟弟,嘴巴微张,似是惊讶,又似在学。张友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收紧,又怕弄疼孩子,忙松了力道,只把洛洛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稳些。“再说一遍?”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板。洛洛眨眨眼,小嘴一张一合,却只发出“啊——”的单音,随即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张友耳垂。张友却没笑。他盯着洛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模仿,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就像他第一次听见刘菲在浴室哼《阿刁》的调子,那声音穿过水汽和门缝钻进来时,他心里就清楚:这女人早把整首歌刻进了骨头缝里,连呼吸都带着旋律。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刘菲发来的语音。他点开,背景音里有汤匙碰碗沿的清脆响,还有徐清雅压低嗓子说“别烫着”的叮嘱。刘菲的声音裹着热气传来:“张友,打印机我试过了,效果比预想好。你明早过来拿?我顺手把剧本打印好,红笔标过的地方你重点看。还有……”她顿了顿,嗓音忽然软下来,“诗诗今天抓我头发抓了三次,洛洛踢了我小腿两下。他们认得你味道。”张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微红。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手机塞回口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洛洛后背。孩子在他怀里渐渐安静,眼皮开始打架,小手还攥着他衣襟不放。诗诗也打了个小呵欠,睫毛颤得像蝶翼,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枕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沉下去。夜风捎来几缕烤鱿鱼的焦香,混着海水咸涩的气息。张友抱着两个孩子往屋里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室温存。推开门,客厅灯亮着,刘菲坐在沙发一角,膝上摊着打印好的剧本,铅笔在页边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她听见动静抬头,发丝松散地挽在耳后,锁骨处还沾着一点汤渍,像不小心落下的雪粒。“回来了?”她问,声音很轻。张友点点头,把诗诗小心放进婴儿车,又将洛洛放在刘菲身边。孩子刚挨着她,小身子就自动往她怀里蜷,像找到归处的幼兽。刘菲伸手替他掖了掖薄毯,指尖掠过他额角时,洛洛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手腕内侧。张友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今天曦雨说,齐珊富想唱《阿刁》。”刘菲抬眼,铅笔尖悬在半空:“她问过我了。我说可以,但得改词。”“改词?”“嗯。”她翻过一页,指着某段划线处,“‘被风吹散的梦’改成‘被海浪推回的岸’。‘无人收留的流浪’改成‘自己铺就的归途’。”她抬眸,灯光落在瞳仁里,亮得惊人,“齐珊富需要的不是悲情符号,是能让她站直了唱歌的支点。”张友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早知道她会选这首歌。”“不。”刘菲把铅笔搁在剧本上,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是听她练声时,最后一个高音破了三次,每次破音后她都深呼吸,再从头来。那种倔劲儿,和你第一次给我弹《潮汐》demo时一模一样。”张友怔住。那首歌是他三年前写的,当时还没给任何人听过,只在一个暴雨夜,他湿着头发坐在公寓钢琴前,手指砸出第一个和弦。刘菲那时正因合约纠纷被全网围攻,凌晨两点闯进他家,头发滴着水,眼里烧着火,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只把琴盖重重合上,转身拧开冰箱拿了罐啤酒,仰头灌下去半罐,喉结剧烈滚动。“明天我去趟税务局。”张友忽然说,“泰勒那笔钱,得补交滞纳金。”刘菲没接话,只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推过去。张友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全是三年前他参加地下音乐节的报道,最大一张照片上,他站在简陋舞台中央,闭着眼唱《潮汐》,台下观众举着手机,光点连成一片星河。剪报右下角,有刘菲用钢笔写的批注:“主歌第二段,‘退潮后沙滩留下贝壳’这句,该改成‘退潮后沙滩留下未拆封的诺言’。”张友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早已干透,却像新写的一样灼烫。他抬头,刘菲正望着他,眼神平静,却像藏着整片太平洋的暗涌。“徐清雅说,你经纪人给你谈的代言,违约金比市场价高三十万。”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没答应?”“没。”张友把剪报仔细折好,塞回纸袋,“我说要先问你。”刘菲笑了,眼角细纹舒展:“问了,然后呢?”“我说……”张友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那是去年她生日,他亲手编的绳结,链坠是枚小小的青铜铃铛,此刻正静静贴在她脉搏上,“我说,我老婆说行,我才行。”刘菲没笑,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摩挲着铃铛表面。铃铛没响,可张友听见了——那声音不在耳畔,在他胸腔里,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清晰得如同潮信。窗外,小镇彻底沉入寂静。海风卷着浪声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婴儿车里,诗诗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洛洛则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搭在刘菲小腹上,那里平坦紧实,却曾孕育过两个奇迹。张友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温水回来。刘菲正低头看剧本,发梢垂落,遮住半边侧脸。他把水杯放在她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她没躲,只把剧本翻了一页,铅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像春蚕食叶。“李小红母亲判了八年。”张友忽然说,“真真说,她哭过,但没去探监。”刘菲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片:“该。”“韩慧昨天跟我说,王瑜领养的那个孩子,上周体检查出先天性耳蜗发育不全。”张友接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医生说,越早干预,康复可能性越大。”刘菲终于抬眼:“所以?”“所以我想捐一笔钱,成立专项基金。”张友看着她,“以你名义。”刘菲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他杯子里剩下半杯水一饮而尽。水珠顺着她下颌滑落,没入锁骨凹陷处。“徐清雅说,你上个月偷偷给范真真弟弟汇了五十万。”她放下杯子,玻璃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微脆响,“没告诉我。”张友没否认:“他需要手术。”“那你有没有想过,”刘菲直视他双眼,“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骨髓移植,你会不会也去找个陌生人,逼他捐?”空气凝滞了一瞬。张友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会。”“为什么?”“因为……”他伸手,覆上她搁在剧本上的手,掌心滚烫,“我会先把你绑在病床上,再把我自己的骨髓抽干。”刘菲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攥紧他的手指。她没笑,可眼尾泛起一层薄红,像朝霞初染云边。良久,她低头,用额头抵住他手背,发丝扫过他虎口,痒得钻心。“傻子。”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骨髓移植哪能随便抽干……”话音未落,婴儿车里忽然响起窸窣声。诗诗醒了,正撑着小胳膊坐起来,乌溜溜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惊人。她看看张友,又看看刘菲,小手突然指向窗外——那里,一轮饱满的月亮正缓缓升上海平面,清辉如练,温柔倾泻。洛洛也被惊醒,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月亮,竟咧嘴笑了,小手胡乱挥舞,仿佛想抓住那团清冷的光。张友把诗诗抱起来,走到窗边。刘菲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臂自然环住他腰际。诗诗仰头望着月亮,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洛洛则被刘菲抱在怀里,小脸贴着她颈窝,呼吸渐渐绵长。这一刻,没有热搜,没有合约,没有未填平的旧债与未兑现的诺言。只有海风、月光、两个孩子的体温,以及掌心相贴时,彼此脉搏共振的笃定声响。张友忽然明白,所谓重生,从来不是回到过去某个节点重写命运——而是当所有破碎的时光碎片重新聚拢,你依然敢把最柔软的部分,袒露给那个曾让你遍体鳞伤的人。窗外,月光正一寸寸漫过小镇屋顶,漫过浅水湾粼粼波光,漫过他指间刘菲的婚戒。那戒指内圈刻着极小的字母:F&Z,——正是他们领证那天,她趁他不备,悄悄让店员刻上去的。张友低头,吻了吻诗诗柔软的发顶,又亲了亲洛洛温热的额头。刘菲在他耳边轻声道:“明天,陪我去医院复查。”他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淡淡的橙花香——那是她惯用的洗发水味道,三年来从未换过。海风再次拂过,铃铛无声,却仿佛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