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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9章上线六
    李小红立马朝张友看去。她还以为张友听到会生气,没想到这家伙依旧淡定的很,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张友有什么可气了。反正只要第二集内容没录制之前,CB电视台一定会继续炒作这件事,以吸引...张友把洛洛抱起来时,小家伙居然又偏过头去,小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虫子。诗诗却咯咯笑出声,两只胖乎乎的小脚丫蹬着婴儿车的软垫,小腿绷得笔直,像两截刚蒸熟的藕节。张友低头蹭了蹭她额头,温热的奶香混着婴儿润肤露的淡香扑上来,他忽然想起昨天刘菲蹲在厨房煮小米粥时后颈露出的一小片皮肤——白、薄、泛着点青色的血管,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痕淡墨。阳台外的余晖终于沉尽,小镇亮起零星几盏灯,光晕浮在半空,像被风托着不肯落地的蒲公英。张友没开灯,就坐在藤椅里看两个孩子。诗诗眼皮渐渐发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影,洛洛却还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瞳仁里映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点,一眨不眨。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张曦雨发来的消息:“刚和泰勒团队确认完版权细节,他们同意用你那版编曲,但要求加一段三分钟纯器乐间奏,说想突出‘东方留白感’。我让他们把修改意见发你邮箱了。”张友没回。他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19:23。这个点,刘菲应该刚结束录音棚的工作。果然,三分钟后,微信弹出新消息,是刘菲的语音条,背景音里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窸窣。他点开。“喂?在听吗?”刘菲的声音比平时哑,像砂纸磨过松木,“刚录完《山海笺》demo,主歌第三句你写的转音我试了七遍,最后选了第二版。泰勒团队说这段能当专辑封面BGm用……对了,你让张曦雨别急着改,我让她先发我一份原始分轨,我今晚自己调个混音参考。”停顿两秒,她忽然轻笑,“你猜我刚才在棚里听见什么?徐清雅跟录音师说‘这歌要是卖不出去,我倒立吃键盘’——啧,她连咖啡都喝成苦胆味儿了。”张友嘴角往上提了提,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个“嗯”。他其实知道刘菲为什么突然插手混音。上周泰勒音乐总监视频会议时,对方盯着张友提交的编曲demo看了足足四十秒,然后说:“技术很干净,但缺一点呼吸感。”当时张曦雨下意识看向张友,而张友正盯着投影幕布角落自己名字的英文拼写——Zhang You,字母Y的尾巴弯得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呼吸感。这个词在张友脑子里盘旋了整晚。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给刘菲写歌,在城中村十平米出租屋的床板上铺开五线谱,窗外是隔壁烧烤摊滋啦作响的油星声。那时他把所有力气都压在旋律的棱角上,像要把钢筋拗成花枝,直到刘菲听完demo,用铅笔在谱子边批注:“这里喘口气,让我能唱到第三遍副歌不破音。”后来他学会藏锋。把尖锐的转音削成圆润的弧度,把撕裂的假声揉进和声层,甚至把最想嘶吼的段落写成钢琴独奏。可泰勒要的“呼吸感”,分明是另一种东西——不是技术性的留白,而是生命本身粗粝的起伏。手机又震。这次是姜伊人。“哥,刚收到刘姐发的混音参考,她把间奏那段笛子加了水波纹效果,像雨滴落在古琴弦上……但我试唱时发现,主歌进气口得提前半拍。你明早有空吗?我想当面听听你对气口的处理。”张友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姜伊人第一次登台唱他写的《锈钉》。那年姜伊人二十三岁,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体育馆临时搭的铁皮台上,台风僵硬得像块冻豆腐。可当副歌第一个高音劈下来时,底下三万观众齐刷刷站起来——不是为他,是为歌词里那句“钉进脊梁的锈,比勋章更烫”。后来姜伊人问张友:“为什么写‘锈钉’不写‘金钉’?”张友当时正在啃冷馒头,馒头渣掉在谱纸上,他随口答:“金钉会反光,照不见人影。”此刻阳台的夜风忽然变大,卷起诗诗襁褓一角。张友伸手按住,指尖触到婴儿颈侧细软的绒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十年所有“藏锋”,本质上都是在害怕被看见——怕被看见那个攥着馒头渣写谱的少年,怕被看见写完《锈钉》后躲在消防通道哭湿三包纸巾的废物,更怕被看见如今躺在月子中心,靠妻子工资养着的……丈夫。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张友记起今天下午张曦雨来送汤时说的话:“刘菲说你最近总盯着手机看泰勒的合同,是不是担心版权条款?其实你不用管这些,她已经让律师团把所有‘不可撤销授权’条款全改成了‘可协商终止’。”他当时正给诗诗换尿布,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现在想来,刘菲连这种细节都替他想到了。不是以妻子身份,而是以业内顶尖制作人的身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创作者最怕的不是钱少,而是失去对作品的呼吸权。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张友划开,是一条短信:“张先生您好,我是颜星琳造型团队的陈薇。颜小姐想请您帮忙看看她新季度代言的视觉方案。她提到您曾为刘菲老师设计过《山海笺》专辑封面,认为您对东方美学的理解非常独特。附件是初稿,不知您是否方便指点?”张友点开附件。屏幕上跳出九宫格图片。第一张是颜星琳穿水墨纹长裙立于竹林,裙摆沾着几点朱砂;第二张是她戴银丝眼镜伏案写书法,手腕上露出半截青金石镯子;第三张……张友手指顿住。第三张是纯黑背景,颜星琳只露半张侧脸,眉骨处贴着一片金箔,唇色极淡,像宣纸上未干的墨迹。整张图没有一丝多余元素,唯有一行小字浮在右下角:“拙,非劣;简,非陋。”他放大图片,看见金箔边缘有细微的毛刺感,不像工业压印,倒像手工锤打的痕迹。这根本不是商业代言图,这是行为艺术提案。张友忽然想起昨天刘菲提过一嘴:“颜星琳最近在学金缮,说要把摔碎的瓷碗补成新的艺术品。”当时他正给洛洛擦口水,随口应了句“挺有意思”,此刻却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抓起手机拨通刘菲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是水流声。“在洗澡?”张友问。“刚关水龙头。”刘菲声音带着水汽的温润,“怎么,想听我讲《山海笺》混音思路?”“不是。”张友盯着第三张图,“颜星琳找我改代言方案。”电话那头静了三秒。水流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毛巾擦过皮肤的沙沙声。“哦?”刘菲笑了,“她连金箔毛刺都要求手工捶打,你猜她为什么不敢用现成的AI绘图?”张友没说话。“因为她发现观众骂她‘丑’的时候,真正愤怒的不是造型,而是她越来越像橱窗里那个完美标本。”刘菲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就像你当年写《锈钉》,所有人都夸结构精巧,只有我听出你在写自己被钉在行业标准上的脊椎——颜星琳现在踩的,就是你十年前踩过的钉子。”张友喉结动了动。“她约你明天下午三点,在布鲁斯美术馆顶层咖啡厅。带笔记本,别带电脑。”刘菲顿了顿,“顺便告诉你,徐清雅今早跟田董吵了一架,说飞天娱乐如果敢把《山海笺》电视剧版剪成短视频合集,她就辞职去当流浪歌手。”挂电话前,刘菲忽然说:“对了,诗诗今天踢了我三十九脚。洛洛打了个喷嚏,鼻涕泡比珍珠还圆。”张友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豁然开朗,而是像春冰乍裂时那种细微的、带着凉意的脆响。他转身回屋,打开台灯。暖黄光线漫过婴儿车,诗诗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洛洛却突然抬起小手,一把攥住张友垂下来的袖口。那力道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固执得像生了根。张友没抽回手。他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窗外风声渐起,卷着远处教堂钟声飘来,一下,两下,三下……当第七下钟声震得窗框微微发颤时,他终于落下第一笔。不是音符。而是一个歪斜的汉字:拙。墨迹在纸上洇开,边缘毛茸茸的,像未修剪的雏鸟绒羽。楼下传来张曦雨停车的声音。引擎熄灭后,世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诗诗均匀的呼吸声。张友低头看着那个“拙”字,忽然想起刘菲昨天煮粥时说的一句话:“小米要熬够四十五分钟,米油浮上来才算真好。火候不到,再好的米也是夹生。”他合上笔记本,轻轻抽出被洛洛攥住的袖子。小家伙在梦里皱了皱鼻子,小手松开时,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着,像一枚等待被填满的贝壳。张友起身走向厨房。冰箱上贴着张曦雨留的便签:“汤在砂锅里,小火煨着。别忘吃药。”他掀开锅盖,白雾腾起,裹着小米与枸杞的甜香扑面而来。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金灿灿的,晃动时像一小片被驯服的夕阳。张友盛了一小碗,吹凉。舀起一勺送到唇边,温度刚好。这时手机又亮了。是姜伊人发来的照片:录音棚控制台屏幕上,混音波形图正随着《山海笺》副歌起伏,峰谷之间,一行极小的备注闪着微光——“此处气口,按张友老师建议,预留0.8秒真空。”张友喝下那勺粥,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熨帖感。窗外,布鲁斯镇的夜彻底沉落。而在万里之外的华国首都,飞天娱乐总部大楼第37层,徐清雅正把一叠剧本狠狠摔在田董桌上,纸张散开如折翼的白鸽。她指着其中一页被红笔圈出的段落,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田董,您真觉得观众会为‘主角在樱花树下吃草莓蛋糕’这种桥段买单?刘菲的剧本卖的是骨头,不是糖霜。”同一时刻,颜星琳工作室里,陈薇正将第三张图设为电脑桌面。屏幕幽光映着她疲惫的脸,她盯着金箔边缘那些肉眼难辨的毛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用来切割别人的,而是用来刮掉自己身上那层名为“正确”的厚茧。张友放下空碗,擦净嘴角。他走到婴儿车旁,俯身亲了亲诗诗汗津津的额角,又用指腹轻轻摩挲洛洛攥紧的小拳头。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拉开抽屉,取出那支用了七年的钢笔。笔帽拧开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笔尖落下时,他没写旋律。只画了一道极细的横线。横线中央,有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缺口。像一道正在愈合的旧伤。像一粒等待破土的种。像所有未完成的,却注定要完成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