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牧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周伯通与瑛姑:“害死你们儿子的罪魁祸首,是那个蒙面恶人。至于段皇爷……他当时确有难处,后来深感愧疚,已出家为僧。说起来,他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瑛姑冷笑,“他分明就是见死不救!”
韩牧并不动怒,只继续问道:“瑛姑,你可记得那蒙面人的特征?”
瑛姑皱眉思索片刻:“那人从头到脚都蒙得严严实实,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的笑声!……那阴森诡异的笑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有他的掌法,雄浑霸道,中掌者筋骨尽碎……”
“可是铁掌功?”韩牧追问。
瑛姑一怔,仔细回想:“不错!正是铁掌一类的外门硬功!”
韩牧点了点头,缓缓道:“打伤你儿子的人,一定就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裘千仞?!”周伯通与瑛姑同时惊呼。
“正是。”韩牧解释道,“裘千仞一心苦练铁掌功,只为在下次华山论剑时争夺武功天下第一。他知晓我师兄王重阳真人仙逝后,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又被师兄破去,南帝段智兴便成了他最大的对手之一。”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在认真倾听,继续道:“为让段皇爷损耗一阳指功力,他潜入大理皇宫,重伤你儿子。他以为那是段皇爷的骨肉,段皇爷定会拼尽功力相救。如此,一阳指功力大损,便无人能与他争夺天下第一了。”
瑛姑听罢,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凄楚与讽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为争什么武功天下第一,就害了我儿性命!好一个裘千仞!好一个铁掌水上漂!”
她猛然看向韩牧:“那恶人现在何处?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韩牧平静道:“你有所不知,两年前,裘千仞与西毒欧阳锋联手攻打重阳宫。那一战中,他已死在我的掌下。”
瑛姑浑身一震,踉跄后退数步,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
“死了……他死了?”她喃喃自语,眼中先是闪过大仇得报的快意,随即又被巨大的空虚取代,“我苦练武功十年,只为手刃仇人……他竟已死了两年?”
泪水再次滑落,这次却无声无息。
周伯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瑛姑……人死不能复生。裘千仞既已伏诛,我们的儿子……也该安息了。”
瑛姑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怒火:“那段智兴呢?他眼睁睁看着我孩儿死去,难道就无罪吗?”
“是我对不起段皇爷在先。”周伯通长叹一声,满脸愧疚,“我趁他闭关,玷污了他的妃子……他恨我是应该的。他不救我们的儿子,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他已为此出家为僧,日夜忏悔……瑛姑,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瑛姑缓缓站起,擦去脸上泪水,“伯通,你可以放下,我不能。无论有什么前因后果,他见死不救是事实。我儿子的命,必须有人负责。”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纵身一跃,朝远方疾驰而去。
“瑛姑!”周伯通惊呼。
韩牧眉头一皱:“看来,她这是要去找段皇爷了断。我们跟上!”
话音刚落,他已率先追出。周伯通稍一犹豫,也咬牙跟上。
林舟儿与李师婉对视一眼,抱着小龙女与段清洛、段英一同追了上去。
瑛姑的轻功虽算不上一流,却也颇为精妙。她身影在沼泽边缘的芦苇丛中几个起落,已掠出数十丈远。韩牧等人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黑龙潭到段智兴隐居出家之处,约有三天路程。
一行人穿越沼泽边缘,踏入连绵的山林。瑛姑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她在崎岖山道中穿梭自如,速度丝毫不减。周伯通跟在她身后,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日,他们翻越了三座山头,跨过两条溪流。瑛姑几乎不停歇,只在夜深时在一处山洞稍作休息。周伯通本想上前与她说话,却被她那冰冷的目光逼退。
韩牧坐在火堆旁,看着远处独自坐在岩壁下的瑛姑,轻声对周伯通道:“周师兄,这件事终究要你们自己解决。但我得提醒你,段皇爷如今已是出家人,法号一灯。这些年来,他日夜忏悔,武功虽在,杀心已泯。”
周伯通苦笑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瑛姑她……她这十年来,一定过得极苦。”
林舟儿哄睡了小龙女,轻声插话:“瑛姑前辈一头白发,想来是伤心过度所致。一个母亲失去孩子,这痛楚……恐怕终身难以平复。”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瑛姑便起身继续赶路。
众人只得匆匆收拾,跟了上去。
这一日,他们进入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昏暗,只有零星阳光从叶隙洒落。瑛姑在林中穿梭,速度竟比在开阔处更快三分。
“她对这一带极为熟悉。”段清洛低声道,“恐怕这十年来,她没少在这条路上来回。”
李师婉点头:“她在黑龙潭隐居,却熟知前往段皇爷隐居处的路径……想来是时刻准备着报仇。”
正午时分,众人在一处瀑布旁稍作休息。瑛姑独自坐在水潭边,望着飞泻而下的瀑布发呆。周伯通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
“瑛姑……”他小心翼翼开口。
瑛姑没有回头,只冷冷道:“伯通,你若想劝我放弃报仇,就不必开口了,段智兴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周伯通在她身边坐下,沉默良久,才道:“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只是想问问……我们的儿子,他叫什么名字?”
瑛姑身体微微一颤,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我没给他取大名……只叫他‘通儿’。”
周伯通眼圈一红,喃喃道:“通儿...通儿...”
“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你。”瑛姑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仿佛陷入了回忆,“他很调皮,刚会走路就到处乱爬。有次差点打翻烛台,我吓得魂飞魄散……”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如果他还在……现在该十三岁了。”
周伯通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他只轻声道:“对不起……这十年,真是苦了你了。”
瑛姑猛然转头,眼中满是泪水与愤怒:“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你为何一走了之?你若在,我们的儿子或许就不会……”
她说不出下去了,起身继续赶路。
周伯通呆坐原地,许久没有动弹。韩牧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有些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第三日,他们终于走出森林,进入一片风景秀美的山谷。谷中溪流潺潺,鸟语花香,与之前险峻的山林判若两个世界。
“快到了。”段清洛轻声道,“段皇爷……不,一灯大师就在这山谷深处隐居。”
瑛姑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她站在谷口,望着眼前的美景,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恨意、犹豫、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