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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咱们来电影节,不只是卖片的
    何越看了眼,等它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喂,您好。”

    “是何越导演吗?我是华艺兄弟的王忠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冒昧打扰,不知道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何越走到窗边,阳光正好。

    “王总您好。方便的,您说。”

    窗外,北京城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华艺兄弟的顶层办公室中,王忠磊按下免提键,和王忠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张卫平正对着新一轮的负面报道暴跳如雷。

    行业每天都有新的故事。

    有人上升,有人坠落,有人合纵连横,有人孤注一掷。

    何越握着手机,语气平静:“合作?当然可以谈。不知道华艺对什么样的本子感兴趣?”

    电话那头,王忠磊的声音带着笑意:“何导有什么,我们就对什么感兴趣。华艺的诚意很足,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晨光透过玻璃,在剧本封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归来》两个字,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越想,柏林之后,或许可以开始筹备这部了。

    至于华艺……他看向窗外,嘴角微微扬起。

    二月底的柏林,空气里还裹着冬末的寒意。

    “何导,那边!”赵丽影小跑两步跟上,围巾在风里飘起一角。她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四处张望着。

    何越把行李箱交给她,自己从兜里摸出烟盒,顿了顿又塞回去——机场外墙上巨幅的《革命夫妻》海报正对着他,上面是他自己导演的名字,旁边印着银熊奖的标识。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习惯。

    “感觉整个柏林都在放电影。”赵丽影轻声说。

    确实。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公交站牌、书店橱窗、甚至咖啡厅的外墙,到处是各国电影的海报。肤色各异的电影人提着器材箱穿梭,法语、英语、德语、日语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柏林电影节像是给这座城市打了一针肾上腺素,连街角的流浪艺人都改拉了电影配乐。

    酒店是公司提前订好的,离电影节主会场不远。前台的服务生认出何越,热情地递上电影节日程手册:“何先生,您去年那部《春逝》我看了三遍。”

    何越礼貌地笑笑,签了名。转身时,赵丽影凑过来低声说:“何导,您真成国际大导演了。”

    “少来。”何越把房卡扔给她,“上去放行李,半小时后大堂集合。黄小明他们得过几天才到,周讯也说戏没拍完,柳亦菲还在米兰拍广告。这几天就咱俩先顶着。”

    公司派来的两个员工已经在大堂等着了。小王和小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见到何越时站得笔直,像见了教导主任。

    “何导,放映厅租好了,bcc的三号厅,租了半个月。”小王递上合同,“按您说的,每天安排两场放映,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

    “交易大厅的展位也布置完了。”小李补充道,“宣传立牌是连夜从国内运来的,昨晚就搭起来了。”

    何越扫了眼合同,点点头。效率还行。

    电影节官方签到处在波茨坦广场附近的电影宫里。何越带着赵丽影去报到时,负责登记的中年女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何先生,欢迎回来。今年又带新作品来了?”

    “运气好,入围了。”何越和她握了握手。

    “您太客气了,去年您是最年轻的银熊奖得主。”女士递过证件袋,“祝您今年再创佳绩。”

    离开电影宫,赵丽影抱着装满资料的纸袋,小声问:“何导,您去年真在这儿拿了银熊?”

    “嗯,最佳导演。”何越说得轻描淡写,但赵丽影看见他嘴角扬了扬。

    交易大厅设在会展中心二楼。走进门,赵丽影倒吸了一口气——上千平方米的空间里挤满了展位,各国的电影海报层层叠叠,各种语言的洽谈声、电话铃声、投影仪播放的片花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油墨味。

    《革命夫妻》的展位在亚洲片区靠中间的位置。红黑配色的立牌很显眼,上面印着何越、赵丽影和另一位主演的剧照,右下角“入围主竞赛单元”的金色字样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们刚到展位前,就有人迎了上来。

    “何!我的朋友!”一个大胡子德国男人张开双臂,说的是带口音的英语,“去年你说要拍新片,没想到今年就带来了!”

    何越和他拥抱了一下,转头用中文对赵丽影说:“卡尔,去年买了我《春逝》的欧洲发行权。”

    紧接着又有几个片商围过来,有法国的、意大利的、日本的。何越用流利的英语和他们交谈,赵丽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努力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暗自咋舌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何越在国际电影市场上已经有了名气。

    “版权的事,我想等颁奖结果出来再谈。”何越对一位出价颇高的法国片商说,语气温和但坚定,“您知道,如果电影能拿到奖,对发行也有帮助。”

    对方耸耸肩:“何,你总是这么精明。但说真的,即使没有奖,我也愿意现在签。”

    “那就等几天,对我们都有好处。”何越笑着递上名片。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六七次。等到下午三点,赵丽影腿都站酸了,何越才终于宣布休息。小王和小李留下来继续接待咨询的客人。

    走出交易大厅,赵丽影忍不住问:“何导,刚才那个日本人出的价,换成人民币得有八位数了吧?真不签?”

    “急什么。”何越摸出烟点上,“咱们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这就是最大的筹码。现在签是八位数,要是拿了奖,可能就是九位数了。再说了——”

    他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咱们来电影节,不只是卖片的。”

    傍晚回到酒店,何越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先是国内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请求,都被他让助理婉拒了,只同意发一些宣传照。接着是几家影视公司老总的祝贺电话,话里话外都探听着《革命夫妻》的“成绩”。

    赵丽影刷着微博,突然“啊”了一声:“何导,您上热搜了。”

    何越柏林电影节#排在热搜第七。

    点进去,是几张他们在交易大厅的照片,拍得挺清晰。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

    “何导牛逼!带着小赵冲出国门!”

    “旁边那些老外都是片商吧?这排面!”

    “只有我注意到何导穿那件风衣很帅吗?求同款!”

    “赵丽影运气真好,抱上何导大腿直接飞升国际。”

    何越扫了一眼,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正常。咱们在柏林放个屁,国内媒体都能闻出味儿来。”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

    何越接起:“三爷。”

    电话那头是中影的韩三评,声音洪亮:“小何,到柏林了吧?情况怎么样?”

    “刚安顿好,展位布置完了,今天来了不少片商。”

    “好!我大概三天后到,带了个购片团队过去。到时候你那些谈判,我让团队帮你把关,咱们争取把版权卖个好价钱。”

    何越顿了顿,语气依然恭敬,但很明确:“三爷,这次版权的事,我想让团队自己来谈。您也知道,去年就是自己谈的,流程都熟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起来:“行,你小子有主见。那咱们见面再说,我请你们吃饭!”

    挂掉电话,赵丽影小心翼翼地问:“何导,拒绝韩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何越倒了杯水,“咱们是来卖自己电影的,又不是来当中影的采购代表。再说了——”

    他看向窗外柏林渐暗的天空,声音低了些:“在商言商。中影想帮忙,那是看中了咱们电影能卖钱。可既然能卖钱,凭什么让他们中间抽一道?”

    接下来的两天,何越把日常的接待工作交给了助手,自己带着赵丽影在电影宫里泡着。

    他们穿梭于各个放映厅,看了四部主竞赛单元的片子:一部法国家庭伦理片,镜头美得像油画;一部伊朗导演的战争题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部巴西的黑色幽默,全场笑声不断;还有一部俄国的历史巨制,三个小时没一个人提前离场。

    “感觉怎么样?”看完俄国那部出来,何越问赵丽影。

    赵丽影想了想:“很震撼……但说实话,有些地方没太看懂。”

    “正常。电影节的片子本来就不是给所有人看的。”何越在纪念品商店买了那张电影的原声黑胶,“但你要记住这种感觉——电影不只是讲故事的工具,它可以是艺术,可以是思想,可以是任何东西。国内的市场太单一了,来这里就是开眼界的。”

    赵丽影点头,突然意识到何越带她来,不只是让她“见见世面”,更是在教她怎么看电影。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放映厅看一部波兰电影时,何越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是个戴着渔夫帽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何导?”对方用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小声说。

    何越怔了怔,随即认出对方,压低声音:“梁先生?”

    梁嘉辉竖起食指在唇边,指了指外面。两人悄悄走出放映厅。

    走廊里,梁嘉辉摘了帽子,笑着伸出手:“真是何导。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像,没想到真是你。”

    “梁先生也来看片?”何越和他握手,力道很重。

    “陪朋友来的。”梁嘉辉说着,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何越看见《苹果》剧组的几个熟人,也在,正和几个外国片商交谈。

    “恭喜何导新片入围。”梁嘉辉说,“《革命夫妻》的预告我看了,很有力量。”

    “您过奖了。”何越难得露出真诚的敬重神色,“其实我一直想跟您合作。当年看《黑金》,您在车里吃盒饭那场戏,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梁嘉辉笑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倒是你,这么年轻就两次入围柏林,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从电影聊到表演,从柏林聊到香港。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梁嘉辉说:“有机会一定要合作。我等你本子。”

    “一定。”何越认真地说。

    回到放映厅,电影已经接近尾声。赵丽影看着银幕,却用气声问:“何导,您好像特别看重梁先生?”

    “他是华语影坛最好的演员之一。”何越也盯着银幕,声音很轻,“不靠脸,不靠流量,纯靠演技能在两岸三地都站稳的,没几个。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韩三评抵达柏林那天,下起了小雨。

    中影的团队浩浩荡荡十几号人,包下了酒店的一整层。晚上韩三评做东,在酒店餐厅请何越团队吃饭。

    席间推杯换盏,韩三评拍着何越的肩膀:“小何,你是咱们年轻一代导演里最有出息的。这次好好表现,给咱们华夏电影争光!”

    何越笑着应和,但版权的事一个字没提。

    与此同时,《苹果》剧组也在同一家酒店办了小型酒会。梁嘉辉端着香槟,和几个欧洲片商聊着什么。一袭红裙,在人群中穿梭,流利的英语引来不少注目。

    赵丽影从洗手间回来,凑到何越耳边小声说:“何导,我刚才看见柳亦菲姐到了,在楼下办入住。黄小明哥的航班明天到,周讯姐说最晚后天。”

    “都齐了。”何越晃着酒杯,看着餐厅里觥筹交错的人们。

    韩三评在那边高声谈着中影的海外发行计划,《苹果》剧组的方向传来阵阵笑声,几个日本片商正在角落里低声交谈,不时看向何越这边。

    窗外,柏林的夜雨还在下。电影宫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明天电影节就要正式开幕,红毯将从那里一直铺到街上。

    何越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

    “何导,去哪儿?”赵丽影问。

    “回房间改剧本。”何越说,“突然有个新想法。”

    “现在?电影节马上就要开始了……”

    “就是因为要开始了,才得提前准备。”何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赵丽影看不懂的东西,“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