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拂,漫天军旗飞舞,山坡顶端一片死寂,这场面可太震撼了。
“这,这怕是得有数万人啊,还有耶律皇旗。”
厉无川咽了口唾沫,看向百户陈皓:
“头,羌人这是又要开战了?此前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啊。”
陈皓凝着眼,顺着山谷一路看去:
“过了这个山谷往东南直插,正对陇北防线,如果不是要开战,何必动员如此多的大军?这附近又没有叛乱部落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一定是奔我们来的!”
众人心头一紧,面面相觑,难道边关又要再起战事了?
“走吧,咱们得立刻回边关。”
陈皓冷声道:
“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去,好早做准备!”
“嗖!”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破风声在耳边骤然响起,陈皓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一扭:
“小心!”
“嗤!”
一支利箭稳稳落在了陈皓刚刚藏身的地方,箭头没入泥土,留在外面的箭尾兀自在高速震颤。但凡陈皓的动作慢半拍,今天就得交待在这。
“有人,这里有人!”
“鸣笛示警,快!”
“吁吁!”
尖锐的哨声瞬间在林中回荡,十几名羌兵刚好出现在密林的另一侧,与他们撞了个正着,而且第一时间就发出了示警信号。
陈皓破口大骂:
“妈的,正是不走运。”
“速战速决,杀了他们,立刻走!”
“蹭!”
厉无川的反应最快,脚掌在地面一蹬,箭步冲出,腰间苍刀已然出鞘,三步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紧握刀柄,狠狠劈向最前面的一名羌兵:
“死吧!”
那名羌兵压根就没料到厉无川的速度会有这么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拔刀一挡。
“铛!”
“咔擦!”
这一刀势大力沉,竟然拦腰将他的弯刀劈成了两截,闪亮的刀锋继而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稳稳砍入了他的咽喉:
“噗嗤!”
鲜血飞溅,死尸倒地,极为干脆利落的一刀。
这一幕被陈皓尽收眼底,露出一抹赞许的目光,新兵第一次上战场能有这般表现已经是极佳。其实这帮新兵中他最看好的就是厉无川,不管是骑术还是刀法他都是出类拔萃的,当初去挑新兵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
没让他失望啊。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同样反应迅速的还有十几名老兵,林中刹那间便是刀光闪烁、血花四溅,羌兵眨眼间便被杀得干干净净。但与此同时,更远处已经响起了阵阵嘶吼声:
“有人,有敌人!”
“快,把这里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噗嗤!”
陈皓挥刀将最后一名羌兵砍翻在地,面色无比阴沉,他知道这次想要脱身恐怕不容易了。
……
“驾!”
“哒哒哒!”
数十骑雪白的战马在黄沙中急速奔驰,人人甲胄染血,陈皓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心情沉重,但此刻容不得有半点哀伤,只能拼命赶路。
一夜激战,他们接连遭遇了两拨羌贼斥候的截杀,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但已经有半数兄弟倒在了羌人的刀下。而且就在几里地外,羌人斥候依旧紧追不舍,看架势是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边关。
身边一名标长眉头紧皱:
“头,你有没有觉得这次遇到的羌兵斥候与以前的不一样,不管是箭术还是刀法,都要比以前厉害不少。”
陈皓冷声道:
“之前就有过传闻,说西羌整军十二旗的同时还对各部斥候进行统一整编,精选善战骁勇之卒组建一支精锐斥候,号曰青马栏子。
人人披青甲骑青马,如幽灵一般游荡关外。
咱们这次撞见的应该就是青马栏子了。”
众人面色凝重,又是青马栏子又是皇族领军,看来这次西羌出兵阵仗不小。
四蹄纷飞,游弩手一路疾驰,然后几座小山峰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山脚下是一个岔路口,分出两条路穿山而过,陈皓猛地一抬手:
“停!”
“吁吁!”
众人勒马,厉无川皱着眉头问道:
“头,东侧路窄、西侧路宽,咱们走哪条路?”
“走东边!”
陈皓的回答让众人目露好奇:
“路宽咱们不是走得更快吗,东侧看起来都是林间小路,怕是不好走啊。”
“羌兵也这么想,想要甩掉他们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陈皓冷笑一声:
“去几个人,在西侧道路上留下一串马蹄印,伪装出我们通过的痕迹,然后咱们从东面过山!”
“明白!”
……
日暮黄昏,山口处多出了两百号斥候,全都身披青甲坐胯青马,他们便是陈皓口中提到的青马栏子,但此刻他们犯了难,面对两条山路犹豫不决,不知该从哪边追击,上峰可是下了严令的,绝不能让玄军游弩手跑了。
“驾!”
“哒哒哒!”
远处烟尘扬起,又是一队骑兵风驰电池般掠至山口。为首一骑骤然勒马,雄壮的草原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随即稳稳钉在原地。
马背上的年轻武将微微倾身,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在暮色中显得轮廓分明,肤色是久经风沙的浅麦色,目光扫过之处,带着冰冷的审视意味,让原本有些躁动的青马栏子们瞬间噤声。
他未着沉重铁甲,只穿一袭黑色的紧身胡服,以暗金丝线在衣襟、袖口及下摆处绣着简约而凌厉的图纹。外罩一件同色的皮质软甲,肩部以暗银护肩加固,腰悬利刃,刀鞘乌黑,整个装束给人一种极为干练的感觉。
眼眸里没有丝毫年轻气盛的浮躁,反而带着一股冷厉,不怒自威。几缕未被发冠束紧的黑发随风拂过他额角,更添几分不羁与锐气。
此人出现的一瞬间,数百军卒鸦雀无声,领头都尉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将军,如此小事怎么惊动了您?”
“偶然听闻消息,闲着无事便来看看。”
黑衣将军眉头微挑:“人呢,都杀光了吗?”
“咳咳,还有几十名活口,逃到山里去了。”
都尉小心翼翼地说道:“但现在有两条岔路,属下不确定从哪条路追击。”
“废物!三百人抓不住一百人,本将军当初就是这么训练你们的?”
“是卑职办事不利,请将军治罪!”
都尉一哆嗦,赶忙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
“此山谷有一东一西两条路,东侧是林间小路,崎岖难行,西侧是大路,路上残留着敌军逃窜留下的马蹄印,属下觉得敌军应该是从西侧大路逃走了。
卑职立刻带人去追?”
“唔,两条分叉路,还有马蹄印?”
黑衣将军眉宇微凝,冰冷的眼眸缓缓扫过山谷,嘴角微翘:
“在本将军面前玩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