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嗤嗤嗤!”
早已张弓搭箭隐在树后的游弩手同时松弦,这么近的距离,箭头极准,一波箭雨几乎就将最前方的数十骑青马栏子尽数放倒,一个接着一个被劲矢贯入面门、胸腹,闷哼着栽下马去。
树丫晃动,鲜血飞溅!
一路紧追不舍的青马栏子万万没想到这群逃兵不仅没逃命,还敢转过头来打他们一个反击。
“杀!”
箭雨刚停,截杀便紧随而来。
陈皓率先从藏身处跃出,手中苍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将一名惊魂未定的羌兵连人带刀劈落马下。周遭的两名羌兵面色大骇,忙不迭地同时挥刀,劈向陈皓的腰腹。
“哼!”
陈皓冷哼一声,面不改色,腰腹轻轻一扭,两柄刀锋刚刚好从腰身前后滑了过去。同时右手苍刀横挥而出,先是劈死了右侧那人,而后刀锋顺势回转,恰到好处地割开了另一人的咽喉:
“嗤嗤!”
两道血箭同时飚射,陈皓尽显杀伐本色,能成为游弩手的百夫长,岂会是平平之辈?
厉无川几乎与他并肩冲出,这个平时带着点嬉皮笑脸的年轻人此刻只剩下狼一般的狠厉,手中苍刀上下掂量了几下,像是在为杀人做准备。
只见他纵马前冲,俯身贴着马腹冲到另一名青马栏子的侧翼,刀光自下而上撩起,刺啦一声,将那羌兵持弓的手臂齐肩斩断,未等惨叫出声,反手一刀便抹过了他的脖子,动作狠辣无比。
“杀!”
“铛铛铛!”
“嗤嗤!”
其余游弩手也纷纷杀出,以陈皓和厉无川为锋矢,结成一个小而锋利的突击阵型,狠狠凿入因突袭而略显混乱的羌骑中。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充斥林间,鲜血泼洒在枯叶上,给黯淡的夜色增添了一抹猩红。
三名青马栏子盯上了看似年轻的厉无川,怒吼着策马冲来,一前两后,手中弯刀直劈心口。厉无川不闪不避,在刀锋及体的瞬间猛地侧身,左手闪电般抓住刀柄,借势一跃,竟腾空跨上了对方的马背,右手苍刀顺势从那名羌兵的腋下捅了进去:
“嗤!”
手腕一拧,羌兵双目圆睁,口中溢出鲜血,缓缓软倒。厉无川一脚将其踹下马,夺过缰绳,毫不停留地冲向另两名骑兵。
边上的两名羌骑都呆了,不是,你怎么还抢我们马呢?
“杂碎,死吧!”
厉无川以一敌二竟然先发制人,一刀横斩,直接撞在了右侧羌骑的胸口处,骨骼碎裂声陡然作响;而后刀锋反手一挥,竟然一刀削去了左侧那骑的手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全场:
“啊啊啊!”
以一敌三,电光火石间三旗尽数毙命。
陈皓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中既惊且慰。这小子在战场上的狠劲远超常人,到底是义军的后代啊,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不要慌,稳住!”
“他们人数不多,给我狠狠的杀!”
但青马栏子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凭借人数优势迅速稳住阵脚,开始反击合围。交战中时不时地射出几波冷箭,游弩手人数太少,接连又有两人中箭落马。
“差不多了,撤!”
陈皓格开两把劈来的弯刀,厉声大吼:
“交替掩护,走!”
命令一下,游弩手们毫不恋战,立刻收缩队形,边打边向林地深处退去。厉无川纵马冲到陈皓身边,一刀劈退一名追兵:
“头,你先走!”
“少废话,一起走!”
陈皓挥刀逼开侧面袭来的敌人,与厉无川同时后撤,剩余的游弩手且战且退,不断用冷箭迟滞追兵,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一轮反击打得羌骑满脑子懵逼,回过神来的都尉气的暴跳如雷:
“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跑了!”
……
“驾!”
“哒哒哒!”
天色渐明、夜幕消散,两支骑队在林间小路中纵马狂奔,喝声不绝。
游弩手仅剩四五十骑,羌兵足有两百!陈皓努力地抬头远望,山口尽在眼前,只要逃出山谷,今日便有脱身的机会!
“嘶嘶嘶!”
可当数十骑冲出山口的时候人人面色,齐齐勒住了缰绳,陈皓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该死的!”
山口外围,百骑列阵,不同于寻常的青马栏子佩刀持弓,这些人竟然清一色握着冲阵用的长矛,光看那杀气腾腾的气势就知道是军中精锐。
尤其是为首的黑衣将军,莫名给陈皓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唔,总算是来了。”
黑衣将军慵懒地伸了下腰肢,讥笑一声:“雕虫小技还想骗过本将军?”
一旁的亲兵好奇道:
“将军,您怎么就知道敌军从东侧小路走了,明明西侧大路中有他们残留的马蹄印啊?”
“很简单,欲盖弥彰罢了。”
黑衣将军冷笑一声:
“如果他们想逃,遇到这种岔路口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抹除战马行进的踪迹,让我们猜不透要走哪条路。但现在西侧大路上竟然有敌军残留的马蹄印,说明什么?说明是敌军故意留下的!
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好的做法就是让青马栏子从小路追,咱们从大路走,绕过来,堵住他们的退路!
前后夹击!”
“将军高见!”
“不过这群游弩手倒也聪明。”
黑衣将军饶有兴趣地说道:
“被追杀的绝境中还能想出这种伎俩,脑子挺好使的。”
谁能想到陈皓的方法被此人一眼看穿,他甚至还兵分两路,一前一后堵死了游弩手所有逃生的希望!若是无他,指不定真能顺利逃生!
反观游弩手阵中确实一片死寂,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今天想逃生,难如登天!
但数十骑皆无畏惧之色,因为他们从入军的第一天起就明白一个道理,上了战场,只有不怕死的才会活到最后。
玄军死战,从无孬种!
陈皓看了一眼厉无川:
“还记得方才与你说的话吗?我们可以死,但军情必须要有人送回去!别让老子失望!”
厉无川心头一颤,鼻尖莫名其妙地酸了,然后咬着牙重重点头。
山口外地势开阔,化作一片广袤而起伏的沙砾荒原。风在这里失去了林木的阻挡,变得粗野而干燥,卷起一层薄薄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大地在低泣。
数十残兵,孤然而立。
没有退路,没有遮拦,只有脚下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天空中有一只孤鹰盘旋,发出凄厉的长啸,旋即没入云层,仿佛也不愿目睹接下来的惨烈。
“蹭!”
“哥几个!”
陈皓缓缓拔刀,狞声道:
“活着,回家喝酒吃肉,死了,咱弟兄们黄泉路上作伴!”
众人悍然拔刀,齐声怒吼:
“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