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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猎:荒野的指针》正文 第七百二十二章 童年的噩梦
    若是让奥朗给他心中觉得靠谱的人打个排名的话,亚摩斯老师一定名列前茅。交换武技心得的事拜托给他老人家自然是一万个放心,解决一桩心事的奥朗浑身轻松。关于接下来的行程计划,奥朗和同伴们简单商...老妇人双手微颤,枯枝般的手指紧紧攥着奥朗和穆蒂的腕骨,力道竟出乎意料地沉稳。她仰起布满褐色斑点的脸,眼角皱纹如干涸河床般深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被林间晨露洗过的琥珀,透着近乎执拗的恳切。“求你们……帮我们守住最后一场《山神》。”奥朗下意识侧身半步,将穆蒂稍稍护在身侧,目光已扫过剧场外墙——灰绿色苔藓覆盖的橡木梁柱上,几处新补的木楔颜色浅淡,与周围深褐形成刺眼反差;右侧二楼窗框边缘,一道极细的裂纹蜿蜒向下,尽头正抵着彩绘玻璃上山神俯瞰众生的左眼。而更细微处,在门楣阴影里,有三枚指甲盖大小的、近乎透明的黏液残留物,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穆蒂没动,只是静静看着老妇人。她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龙骨短刀的刀鞘纹路——那是亚摩斯亲手刻的藤蔓缠绕古树图样,刀鞘内衬还垫着半片干枯的萤火蕨叶,是去年冬猎时从冻湖冰层下采来的。“守?”穆蒂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停驻在她发梢的一只蓝翅凤蝶,“守什么?”老妇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数次,才终于压低嗓音:“守……‘它’不进来。”话音未落,一阵风忽从密林深处卷来,带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拂过剧场屋顶的青铜风铃。叮——清越一声,所有风铃却齐齐震颤,余音未散,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绵长呜咽。奥朗后颈汗毛陡然竖起,他猛地抬头——屋顶檐角悬挂的十二枚风铃,此刻竟有七枚表面浮起蛛网状的暗金色裂痕,裂痕中渗出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灰色雾气,正缓缓向下流淌,在空气中凝成半透明的、扭曲蠕动的细线,无声无息垂向地面。穆蒂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这雾气她认得。三年前在东多鲁玛北境冰渊裂缝旁,朱利叶斯曾用烧红的断剑劈开过一缕同类气息。那时老师只说了一句话:“别呼吸,那是‘山神’吐纳时逸散的旧梦残响——活物吸一口,会梦见自己正在被整座山脉消化。”老妇人顺着他们视线望向屋顶,肩膀剧烈起伏,却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啊……它果然来了。比预想快了三个钟头。”她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灰色石子,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孔洞里嵌着几粒暗红色结晶。“这是‘静默苔’的孢子囊,能暂时压制它的感知……但只能撑一个钟头。”她将石子塞进穆蒂掌心,指尖冰凉,“请两位进去吧。演员们都在后台等着。只要……只要今天这场演完,幕布落下,‘它’就再不会来。”奥朗没接石子,反而盯着她左耳垂上一枚褪色的靛蓝耳钉——样式与公会档案室里那张泛黄的《古罗姆鲍姆初代剧团名录》照片中,首席舞美师艾瑞斯的耳饰一模一样。“您是艾瑞斯女士?”他问。老妇人怔住,随即苦笑摇头:“艾瑞斯五十年前就葬在后山槐树林了。我是她孙女,莉芮。”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奥朗胸前猎人徽章上那道细微划痕,“而您徽章上的划痕……和当年朱利叶斯老师砍断‘山神’尾棘时崩飞的碎片轨迹,一模一样。”空气瞬间凝滞。远处乐师的小调不知何时停了,蝴蝶纷纷敛翅坠入草丛。唯有风铃仍在嗡鸣,那银灰雾气已悄然漫至台阶第一级,像一滩活物的涎水,缓慢爬行。穆蒂忽然开口:“为什么是我们?”莉芮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越过两人肩头,望向剧院紧闭的橡木大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光中浮动着无数细小的金粉——不是舞台追光灯的反射,而是某种活体孢子在呼吸。“因为二十年前首演那天,”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朱利叶斯老师站在这个位置,对我说:‘若有一日山神循声归来,记住,别拦它。让它看——看清楚它自己被写成什么模样。’”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门楣上方——那里本该悬挂剧团招牌的位置,此刻只有一块蒙着黑布的木牌。“今天,是《山神》在古罗姆鲍姆的最后一场演出。明天……公会就会派‘净界组’来封存整座剧院。所有胶片、手稿、道具,连同后台那面映照过三百二十七轮月光的银汞镜,全部销毁。”奥朗终于伸手,接过那枚温热的孢子囊。石子入手沉重,仿佛攥着一小块凝固的黄昏。“净界组?”穆蒂眉峰微蹙,“娜迪亚女士没提过这事。”“娜迪亚女士?”莉芮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她当然不会提。她负责的是‘山神’实体的驱逐预案,而我们……”她轻轻拍了拍剧院墙壁,震落几粒苔藓,“我们负责的是‘山神’的影子。当实体被驱离,影子却会留在所有被它注视过的地方——壁画、歌谣、孩子的涂鸦,还有这二十年每晚八点准时响起的钟声里。”她忽然抬高声音,朝剧院内喊:“伊莱!开门!”橡木大门无声滑开一条缝隙。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幽暗走廊,而是一片流动的琥珀色光晕。光晕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蝴蝶,翅膀上绘着微型山峦与云纹。它们振翅时,漾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声波,将门外银灰雾气逼退半尺。“快进来!”莉芮催促,“孢子囊生效要三分钟!”奥朗与穆蒂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就在左脚踏入门内刹那,奥朗感到腰间沙棘留下的爪痕微微发烫——那处皮肤下,竟隐隐浮现出与门楣裂纹同源的暗金脉络,一闪即逝。门在身后合拢。光晕温柔包裹全身。穆蒂下意识按住刀柄,却见那些发光蝴蝶纷纷绕着她指尖盘旋,其中一只停驻在她虎口旧伤疤上,翅膀微颤,竟将疤痕边缘的陈年暗红痂皮,映照出丝丝缕缕的、与银灰雾气同质的荧光。“别怕。”一个清冷女声自光晕深处传来。一位身着靛青长裙的女子立于光流中央,裙摆绣满逆向生长的松针。她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银汞镜,镜面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山峦组成的星图。“我是今晚的‘山神’扮演者,伊莱。也是……莉芮的养女。”她将银汞镜转向二人。镜中山峦星图骤然加速,某座孤峰顶端猛地迸发刺目白光——正是霞龙盘踞的深林主峰。“它在回应。”伊莱声音平静无波,“你们昨天刚把它赶回那里,它今天就循着二十年来最强烈的‘记忆共鸣’回来了。而共鸣源……”她指尖点向镜面,白光如活物般蜿蜒而下,最终停驻在剧院穹顶——那里,一幅巨型壁画正随镜光流转:云海翻涌间,一头轮廓模糊的巨兽低首垂眸,而它额角,赫然镶嵌着一枚与奥朗猎人徽章上划痕完全吻合的、碎裂的菱形水晶。穆蒂呼吸一滞。奥朗却盯着壁画下方一行褪色小字,那是用古罗姆鲍姆失传的“林语”镌刻的题记:【献给所有被山记住,却未曾被山吞噬的人】“原来如此。”他忽然明白亚摩斯为何藏起那本画册。那不是禁忌,而是锚点——当现实中的古龙开始模糊自身边界,所有关于它的叙事,都成了维系其存在形态的脆弱绳索。而《山神》这出戏,正是古罗姆鲍姆人用二十年光阴,一针一线缝制的、最坚韧的那根。伊莱收起银汞镜,领着他们穿过光晕长廊。两侧墙壁不再是砖石,而是一层层叠压的、半透明的羊皮纸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剧本批注。奥朗瞥见某处墨迹未干的朱批:“第三幕山神独白需再删减两行——昨夜它又在后山槐林低吼,声波震落了十七片叶子。”“它听得懂?”穆蒂问。“不。”伊莱脚步未停,声音融在光晕里,“它只是……在确认自己的名字还在被呼唤。”长廊尽头,是敞开的后台。二十多名演员静默伫立,有人披着缀满松果的蓑衣,有人手持藤蔓缠绕的鹿角,最前方站着个穿素白衣裙的少女,赤足踩在铺满银杏叶的地板上。她仰着脸,脖颈线条如天鹅般优美,可那双眼眸却空茫茫的,倒映着穹顶壁画里山神垂落的、毫无情绪的视线。“这是‘山神之眼’的扮演者,莉拉。”伊莱低声道,“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真正的山——生下来就被锁在密室,每日只听山风录音,闻松脂气味,触摸不同质地的岩石。十七年来,她的世界只有‘山’的投影。”奥朗的目光落在莉拉脚边。那里,一片银杏叶的叶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银灰,叶缘开始卷曲、硬化,最终化作一枚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鳞片。“所以……”穆蒂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今晚的演出,不是演给观众看的。”“是演给‘它’看的。”伊莱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就位,“当帷幕拉开,灯光亮起,莉拉开口说出第一句台词——‘我在此处,亦在彼处’……它就会知道,这座城里,仍有人记得它完整的模样。而只要它确认这一点,就不会撕碎这座城,不会碾平槐树林,不会……吞掉所有听过《山神》故事的孩子。”她忽然转身,直视奥朗双眼:“朱利叶斯老师当年说过,最危险的猎人,不是能斩杀古龙的,而是能让古龙停下脚步,听自己讲完一个故事的。”后台角落,莉芮正将孢子囊碾碎,青灰粉末混着暗红结晶洒向地面。银灰雾气触之即溃,可溃散处,更多细丝正从木地板缝隙里钻出,如活蛇般向上攀援。“时间到了。”她嘶声道。奥朗解下腰间猎人徽章,轻轻放在莉拉赤裸的右脚旁。徽章上那道划痕,在后台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与少女脚边新生的鳞片交相辉映。穆蒂拔出龙骨短刀,刀尖点地。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她正在校准刀刃与地面的角度,确保当银灰雾气漫过脚背时,刀身反射的光斑,能恰好投射在穹顶壁画山神的左眼之上。“孟启后辈。”莉芮忽然叫住奥朗,递来一支鹅毛笔,“替我签个名吧。在……最后一版剧本扉页。”奥朗接过笔。羊皮纸扉页上,墨迹淋漓的标题下方,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最上方是朱利叶斯苍劲的笔迹,末尾标注着日期:星历127年霜降。往下,是数十个或潦草或工整的签名,最近的一个停在三年前——娜迪亚。他提笔,在娜迪亚签名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如同山风掠过松针。就在此时,整座剧院穹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咚。仿佛有座山,轻轻叩响了屋顶。银灰雾气轰然暴涨,瞬间吞没后台三分之一空间。演员们屏息不动,唯有莉拉缓缓抬起手臂,指向穹顶壁画。她空茫的眼底,第一次映出真实的、颤抖的星光。奥朗握紧鹅毛笔,墨汁滴落,在扉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凝固的、未落的雨。穆蒂的刀尖,正将最后一缕斜射进来的阳光,稳稳钉在壁画山神的瞳孔中央。风铃的呜咽声骤然拔高,撕裂空气。帷幕,开始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