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猎:荒野的指针》正文 第七百二十三章 片角的魔王!
恶狠狠地把阿尔瓦接下来的话瞪了回去,芙芙强硬转变了话题,“总之先介绍下这两位,这边是奥朗,和穆蒂一样是六星猎人。”“您好,阿尔瓦先生。”奥朗点头致意。之前他觉得这位像拉马克先生,但现在...剧院侧门旁的藤蔓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几片嫩叶簌簌飘落,沾在老妇人洗得发白的靛蓝围裙上。她双手仍紧紧攥着奥朗与穆蒂的手腕,指节泛白,手背上爬着蛛网般的褐色斑痕,像是常年握笔、又常年被山风蚀刻出的印记。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仁深处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悲伤,倒像一泓被晨光刺破的山涧——清冽、急切、带着近乎执拗的恳求。“您二位是猎人,对吧?真正的、上位的猎人?”她喘了口气,喉头滚动,“不是公会挂名、接点小任务的那种……是去过树海、见过山掴神、活下来的猎人!”穆蒂下意识地缩了下手腕,没抽出来,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奥朗。奥朗没动,只垂眸看着老妇人枯瘦的手背,那里隐约露出一小截青灰色的旧疤,形状扭曲,边缘泛着陈年角质化的微凸——像被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刮擦过,又强行愈合。“您认识安希尔先生?”奥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薄刃,稳稳切开了空气里浮动的花香与乐声。老妇人猛地一颤,眼眶倏地红了。她没答话,只是松开穆蒂,迅速从围裙内袋里掏出一枚铜牌——巴掌大,边缘磨损得圆润发亮,正面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蝶,蝶翼边缘却并非花纹,而是细密如针尖的刻痕,凑近了看,竟是无数微缩的狩猎笔记缩写:【浮岳·震频·岩层共振临界点·03:47】、【左前肢第三趾甲剥离痕迹·角质层含硫量异常】、【腹腔共鸣腔频率增幅与云层电离同步率92.7%】……一行行,小字如蚁群,在蝶翼上无声奔涌。穆蒂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按上自己腰间晶龙护石——那枚护石背面,同样刻着一行极细的字:【赠穆蒂·愿你永远记得山巅的风与光·安希尔】。她从未对人提起过。“我是蛱蛱的老师。”老妇人终于开口,声音哑了,却不再抖,“在树海东麓的‘萤火塾’教孩子们识字、记兽踪、辨草药。蛱蛱走之前,把安希尔先生留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托付给了我保管……包括这个。”她指尖摩挲着铜牌蝶翼,“还有他写给她的三封信,一封没寄出去——因为他说,等蛱蛱到了旧大陆,若真想见他,就凭这铜牌去找他;若不想见,就把信烧了,当故事听完就算。”她顿了顿,目光灼灼钉在奥朗脸上:“可上个月,我收到一封信。不是安希尔先生写的。是诗人埃利安——《山神》的编剧。他说,他在东少鲁玛酒馆听奥塔先生喝醉后讲起树海的事,又辗转找到我,说想把蛱蛱和安希尔先生的故事搬上舞台。我说不行,那是真人的命换来的记忆,不是唱词。他笑了,说:‘老师,您错了。正因为是真的,才更该让更多人知道——山不是神,是生灵;猎人不是屠夫,是听见山在说话的人。’”奥朗静默着。远处乐师的小提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拂过藤萝的沙沙声,以及剧场门口人群低低的谈笑。他忽然想起亚摩斯老师书房里那幅褪色的浮岳龙速写——画纸右下角用极淡的墨写着一行小字:“它震动山岩,并非为毁灭,而是为校准自身存在的频率。我们误听为怒吼,实则是……调音。”“所以,《山神》里那个沉默寡言、总在雨夜擦拭重弩的猎人……”穆蒂轻声问。“是安希尔先生。”老妇人点头,眼角沁出一滴泪,“可剧里没写他后来如何。没写他回树海三次,只为确认浮岳龙迁徙路径是否避开新垦的梯田;没写他教蛱蛱用蜂蜡封存浮岳龙蜕下的鳞片,因为那鳞片遇潮会发出类似幼崽鸣叫的嗡鸣;更没写……”她喉头哽住,吸了口气,“没写他左手小指永远蜷着,再伸不直——因为浮岳龙吞他时,他把整支重弩塞进了它咽喉褶皱里,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才让蛱蛱能砍断它喉部的神经束。”奥朗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关节处有两道浅白旧疤,是某次与雷狼龙搏斗时被雷击焦的皮肉,后来长好了,却总在阴雨天隐隐发麻。他忽然懂了安希尔为何总爱在雨夜擦弩——那不是怀念,是身体记得。“那您拦住我们……”穆蒂问。“因为今晚这场,是古罗姆鲍姆最后一场《山神》。”老妇人声音陡然低下去,像沉入溪底的石子,“明天一早,剧团就要拆台。公会来了通知,说接到旧大陆‘信息净化署’密令,所有涉及‘山掴神’及关联人物的演出、画本、乐谱,即日起全面下架。连东少鲁玛那家卖了二十年《山神》糖霜饼干的老铺子,昨儿也被抄了货仓。”穆蒂怔住:“可……娜迪亚女士送的票?”“娜迪亚女士?”老妇人苦笑,“她是最早支持这剧的人,也是今天早上,亲手把最后一张未售出门票塞进我手里,说:‘让他们看。哪怕只有一场,也让他们亲眼看看,山神不是传说,是名字叫安希尔、蛱蛱、奥塔、斯卡……活生生站在你们面前的人。’”她忽然松开奥朗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块琥珀色的蜜糕,表面嵌着细碎的松子与干桂花。“蛱蛱走前,用树海最甜的野蜂蜜和浮岳龙爱吃的岩苔粉做的。她说,等她见了安希尔先生,要让他尝尝——旧大陆的蜂蜜,比树海的甜,但缺了山风的味道。”她将蜜糕分别塞进奥朗与穆蒂手里,最后剩下一块,轻轻放在奥朗掌心,“安希尔先生托我转告:若遇见穿黑轰龙甲的年轻猎人,请代他问一句——那年树海暴雨,你替他挡下浮岳龙甩尾时崩裂的岩块,左肩胛骨缝里嵌的那块碎石……取出来了吗?”奥朗浑身一僵。三年前,树海暴雨如注,他确实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开安希尔,一块拳头大的玄武岩砸在他左肩,当场皮开肉绽。后来在公会疗养,医生只取出大块,说深处小碎屑已与骨痂长死,不碍事。他便再没管过。可此刻,左肩那处旧伤竟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像有粒微小的、沉睡已久的星辰,正被远方某座山峦的脉动悄然唤醒。“他还说……”老妇人凝视着奥朗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山不会记住猎人的名字。但山记得每一次它震动时,有人俯身倾听的耳朵。”话音未落,剧场大门“吱呀”一声向内开启。门缝里泻出暖黄的光,混着松脂与旧木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矿物腥气——像雨前湿润的岩层深处,某种庞大生命正缓缓调整呼吸。门口等待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笑着推搡:“快进去快进去!听说今晚加演浮岳龙苏醒那段,特效可绝了!”“听说乐队请了真·古龙音效师,用冰结晶磨的磬,敲一下,全场地板都嗡嗡震!”“嘘——小声点!别惊着山神!”笑声喧哗,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奥朗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蜜糕的甜香在指尖弥漫,左肩灼痛渐成温热,而掌心铜牌上的蝶翼,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微微发烫。穆蒂没急着进门。她静静看着奥朗侧脸,看着他下颌线绷紧又放松,看着他慢慢摊开手掌,让那枚铜蝶在光里舒展双翼。然后,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左肩旧伤的位置——没有触碰皮肤,只是悬停在半寸之外,仿佛那里正有看不见的涟漪扩散。“奥朗。”她唤他名字,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嘈杂,“待会儿浮岳龙登场时……你闭眼听。”奥朗转头。阳光正斜斜切过她高马尾的发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金的线。她眼睛很亮,映着剧场门内涌出的光,也映着他自己微愕的轮廓。“为什么?”“因为安希尔先生说,”穆蒂弯起嘴角,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真正的山神之声,不在鼓乐里,不在台词中,而在——”她忽然抬手,食指抵住自己左耳后方,又轻轻点向奥朗左耳:“在这里。你听过一次,就永远记得。”剧场内,第一声低沉的号角响起。不是铜制,是某种中空的巨骨打磨而成,音色浑厚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与此同时,奥朗左肩的灼热骤然化作一道细微却清晰的震颤,顺着脊椎向上攀爬,直抵耳蜗深处。那不是声音,是频率——与号角同频,与他骨缝里那粒沉睡的碎石共鸣,与三年前暴雨中浮岳龙喉间滚动的、人类无法解析的嗡鸣……严丝合缝。他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是骨头在唱。人群如潮水涌入剧场,奥朗与穆蒂并肩走入。沙棘不知何时蹲在门廊阴影里,尾巴尖轻轻摆动,盯着奥朗手中那枚发烫的铜蝶,碧绿瞳孔里映着门内摇曳的烛火,也映着墙上新刷的剧目海报——画中浮岳龙盘踞山巅,云雾缭绕,而它低垂的巨首之下,渺小如芥子的猎人正仰头,一手抚胸,一手向山伸出,掌心向上,空无一物。海报角落,一行小字被刻意描得极淡:【致所有曾俯身,听见山在说话的人】奥朗迈过门槛时,左肩的震颤渐渐平息,却留下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那处骨骼正悄然重塑,变得更为致密,更为……清醒。他侧眸,看见穆蒂正仰头望着穹顶——那里绘着整片星图,而中央一颗被特意留白的星辰位置,正对应着古罗姆鲍姆城外,那座终年云雾缭绕、连地图上都只标着“禁入”的无名高峰。她没回头,却像知晓他的目光,忽然低声说:“亚摩斯爷爷说过,古龙学徒的第一课,不是辨识鳞甲,而是学会分辨——什么是山的呼吸,什么是自己的心跳。”奥朗没答。他只是将那枚铜蝶小心收入贴身衣袋,指尖触到内衬布料下,自己铠甲内衬缝着的一小块硬物——那是出发前夜,他偷偷拆开黑轰龙甲肘部衬垫,塞进去的、从树海带回的一小片浮岳龙旧鳞。鳞片边缘已被体温磨得温润,此刻正隔着布料,与铜蝶同频微颤。剧场灯光渐暗。幕布缓缓拉开。没有预想中的雷鸣与闪电。只有一束幽蓝冷光,静静打在舞台中央——那里空无一物,唯有一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穹顶星图。水面微漾,波纹扩散,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最终,整片水面化作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缕银灰色雾气袅袅升起,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台下寂静如渊。奥朗感到穆蒂的手,悄悄伸过来,指尖微凉,却坚定地覆上他搁在膝头的手背。她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此刻正随着那水面漩涡的节奏,一下,一下,轻轻叩击他的手背——不是安抚,是应和。叩击的频率,与他左肩骨缝里那粒碎石的震颤,严丝合缝。与浮岳龙喉间,三年前那声未曾被记录的、真正属于山的低语,严丝合缝。幕布后,诗人埃利安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听着台下压抑的抽气与无声的泪落。他手中攥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上面是蛱蛱寄来的最后一封信,字迹稚拙却用力:【老师,山神不是神。它是山,是风,是雨,是石头裂开的声音,是我们跑过它脊背时,脚下传来的、咚、咚、咚……像心跳。】埃利安闭上眼。远处,古罗姆鲍姆城郊,那座无名高峰的峰顶,云层正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澄澈至极的天光,笔直垂落,恰好笼罩在峰顶一块形如展翅蝴蝶的孤岩之上。岩石表面,经年累月的风霜刻痕,在光中隐隐流动,竟与奥朗衣袋里那枚铜蝶的纹路,分毫不差。剧场内,水面漩涡骤然静止。银灰雾气散去,舞台上依旧空无一物。唯有那汪水洼,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图,也倒映着台下每一张仰起的脸——奥朗的,穆蒂的,老妇人的,甚至后排角落里,一个戴着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他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模仿着浮岳龙喉部神经束被斩断时,那瞬间松弛的弧度。奥朗的目光掠过那人袖口——那里,一截金属链坠在暗处,链坠是一枚微缩的、正在振翅的蝶。他收回视线,掌心覆上穆蒂的手,五指收拢,将那微凉的指尖完全包住。左肩的温热已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踏实,仿佛那里不再是一处旧伤,而是一座小小的、正在苏醒的山峦。幕布缓缓合拢。黑暗温柔降临。第一声掌声响起,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片静默而汹涌的潮汐,拍打着剧场四壁,也拍打着每个人耳膜深处,那刚刚被重新校准过的、属于山与人的,同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