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垠,时空乱流如刀。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由无数破碎画面、颠倒声音、撕裂感观构成的狂暴漩涡。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甚至没有存在与“消逝”的明确界限。唯有那一点源自“鼎心残韵”与五陆英魂记忆共同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回溯”意念,如同暴风中一缕随时会熄灭的残烛,死死锚定着一点模糊的、指向“过去”某个节点的方向。
李十三的存在,已然在强行逆转时空的献祭中彻底崩解、燃烧。此刻在时空乱流中“穿行”的,并非完整的魂魄或肉身,甚至不是纯粹的神念,而是一团极度混乱、稀薄、却又蕴含着“李十三”所有记忆、情感、道悟、以及“鼎心”最后道韵的、不稳定的“信息聚合体”与“因果印记”。这聚合体如同风中飘絮,在时空的夹缝与“彼方”意志残余的冰冷绞杀下,时刻处于溃散的边缘。
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许是永恒的一瞬,也许是短暂的水恒。就在那点“回溯”的意念即将被彻底磨灭、聚合体将彻底消散于时空虚无的刹那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由纯粹“时间”与“此界法则”构成的薄膜。
周遭狂暴混乱的时空乱流骤然消失。一股久违的、却与记忆深处截然不同的、清新、浓郁、充满勃勃生机、且稳定到令人心安的天地灵气,如同温暖而粘稠的泉水,瞬间包裹、浸润了那团即将溃散的“信息聚合体”。
紧接着,是沉重无比的、属于大地的引力,以及坚实、冰冷、带着粗糙颗粒感的触感,自“下方”传来。
意识,如同沉在万丈冰海之底,缓慢、艰难、伴随着无数记忆碎片彼此冲撞的剧痛,一点一点,从绝对的混乱与虚无中,挣扎着上浮、凝聚。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冰冷,坚硬,粗糙是岩石。身下,是裸露的、带着湿滑苔藓与细碎沙砾的山岩。空气清冷,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至极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古老而原始的星辰灵机,丝丝缕缕,渗入“聚合体”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干涸土地迎来甘霖的滋养与刺痛感。
视觉,缓缓恢复。眼皮沉重如铅,艰难地睁开一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深邃、点缀着无数璀璨星辰、宛如黑天鹅绒上洒满钻石的、浩瀚无垠的夜空。没有铅灰低垂的云层,没有暗红扭曲的脉络,没有“渊裂”那狰狞的伤疤。唯有星河如练,横贯天际,散发着宁静、神秘、而又磅礴无边的古老韵味。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周遭照得一片清朗。李十三(姑且还如此称呼这团凝聚的意识)微微转动“视线”,看清了自身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处位于某座高耸山峰之巅的、天然形成的、约莫十丈方圆的露天平台。平台边缘,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崖下云海翻腾,在月光下如同静谧的银色海洋。平台地面,并非完全天然,而是经过了粗略的修整,中央以某种暗青色的、仿佛蕴含星辰光泽的石块,垒砌着一个简陋的、直径丈许的、已经残破不堪的圆形石坛。石坛表面,镌刻着许多早已模糊不清的、充满古朴蛮荒气息的符文与星图刻痕,不少地方已经开裂、崩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与藤蔓。
空气中那股精纯的星辰灵机,正是自这残破石坛的中心,那最黯淡的几道符文刻痕中,极其缓慢地散发而出。这石坛,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灵气几近枯竭的、上古时代的“观星台”或“接引台”。
“这里是” 混乱的记忆开始艰难地梳理、归位。李十三“看”着那熟悉的星空,感受着与记忆中末世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天地灵气,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惊雷,在其混乱的意识核心中炸开。
“星空完整灵气纯净没有彼方侵蚀的气息更没有九重渊裂。”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却只感到一阵源自存在本身的不稳定与虚弱。这具“身体”,并非实质的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由混乱光影与信息流构成的、半透明的、极其黯淡的虚影。虚影内部,依稀可见破损的玄青道袍轮廓,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眉心处,那点混沌光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裂痕般的、不断闪烁着混乱数据流光的暗银纹路。
“回溯成功了?我真的逆转了时空,回到了过去?” 李十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看”向自己的“手”,那虚幻的光影手掌五指模糊,仿佛随时会溃散。“但代价是我的存在几乎彻底崩解,只剩下这点承载了记忆与道韵的信息残响?而且这里究竟是何时?何地?”
他强忍着意识深处因记忆冲突、时空错位带来的剧烈眩晕与刺痛,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残破的石坛,以及石坛上模糊的符文刻痕。那些符文风格极其古老,与玄天世界现存的主流符文体系迥异,却隐隐与他在天外遗迹、以及“聚魂溯天”时接触到的某些古老记忆碎片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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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接引这种制式似乎是上古天衍宗的风格?” 一个源自《万物化生诀》杂篇中、关于上古宗门记载的、早已被遗忘的冷僻知识,忽然自记忆深处浮现。“天衍宗据传精擅观星测运、推演天机,鼎盛于约莫三千年前?后因故突然衰败,山门湮灭,传承断绝其宗门旧址,据说位于中州与北地交界处的坠星山脉?”
坠星山脉?李十三虚幻的“头颅”转动,望向平台之外。月光下,连绵起伏的漆黑山影如同沉睡的巨龙,山脉走势,隐约与记忆中某份古老地图吻合。而空气中那股精纯却稀薄的星辰灵机,也正是“坠星山脉”特有的、因传说中远古星辰坠落于此而形成的“星陨之地”的特征。
“难道我回到了天衍宗尚未彻底湮灭的年代?不,看这石坛的残破程度,至少废弃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天衍宗恐怕早已不存。此地应是其某处废弃的遗迹。” 李十三心念急转,试图从混乱的时空中定位,“聚魂溯天最后时刻,我燃烧一切,意图回溯,改变那绝望的结局。但逆转时空何等艰难?我自身存在几乎彻底献祭,所能回溯的时间深度与存在稳定性必然大打折扣看这星空灵气,与末世截然不同,但似乎又与记忆中约三百年前、彼方侵蚀尚未显现、玄天世界相对平静时期的记载颇为相似?难道我回到了大约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那正是“彼方”最初征兆隐约显现、但尚未引起普遍重视,玄天五陆大体还算和平,修行界暗流虽已涌动、却未至末世绝境的年代。也是李十三自身,尚未出生,甚至其祖父都未曾降世的年代。
“三百年前” 李十三虚幻的身影微微颤抖,不知是虚弱,还是激动。回到了“彼方”大规模入侵之前,回到了悲剧尚未不可挽回的起点。这无疑是逆转一切的绝佳机会。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这具“信息残响”构成的虚影,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溃散。其内承载的记忆与道韵虽然庞大,却混乱不堪,许多关于未来末世的具体细节、关键事件、人物,都因时空逆转的冲击与自身存在的崩解而变得模糊、断裂。更要命的是,他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力量。太极神鼎已碎,新生道基在逆转中彻底湮灭,此刻的他,空有化神境界的记忆与见识,却连一缕最微弱的灵气都无法有效操控,脆弱得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游魂野鬼,甚至还不如。
“必须尽快稳固这存在。汲取灵气,重塑形神。否则,不等我做任何事,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这逆转时空的牺牲,也将毫无意义。” 李十三强压心中纷乱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当下最迫切的问题。他尝试着,以记忆中《万物化生诀》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去感应、接引空气中那精纯的星辰灵机。
然而,功法甫一运转,便觉“经脉”(如果这光影虚影还有经脉的话)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精纯的灵机入体,非但难以炼化吸收,反而如同滚烫的钢水,在其混乱的信息流中横冲直撞,加剧了其不稳定性,甚至隐隐有引发“信息流”进一步崩解的迹象。
“不行。这具身体并非真正的血肉道体,而是由信息与因果印记强行聚合而成,结构脆弱混乱,无法承受常规的灵气炼化。” 李十三心中一沉。寻常的修行路径,对他已然断绝。他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够直接稳固、强化、修补这种“信息态”存在的法门。
“《机械飞升录》。其核心在于结构编码、信息重组。” 危急关头,李十三想起了那部得自天外遗迹、曾助他创出《灵能机甲术》的残缺奇典。其理念,直指万物底层结构与信息本质,或许正适用于他此刻诡异的状态。
他不再尝试引气,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意志,沉入对《机械飞升录》核心理念的回忆与推演之中。尝试以自身混乱的“信息聚合体”为“材料”,以《机械飞升录》中关于“稳定信息结构”、“自我编码修复”的残缺理论为“蓝图”,更结合自身新生道基(虽已湮灭,但其“结构”理念已深入记忆)的些许感悟,开始极其艰难地、从最微观的层面,尝试“梳理”、“矫正”、“加固”自身这团混乱光影的“内部信息结构”。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凶险万分的尝试。如同一个凡人,试图在自身不断崩溃的沙堡上,凭空构筑起一座精密的、自我维持的符文塔楼。每一次“梳理”,都伴随着意识层面刀割斧凿般的剧痛;每一次尝试“编码”,都可能引发局部“信息流”的紊乱与冲突,导致虚影部分区域更加黯淡、透明。
时间,在无声的痛苦与挣扎中流逝。夜空中的星辰缓缓移动,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就在李十三感觉自己即将支撑不住,虚影已然透明到几乎与背后山岩融为一体,意识也开始模糊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源自其存在最核心处的、带着冰冷理性与稳定韵律的“嗡鸣”,自其眉心那道暗银裂痕纹路中响起。紧接着,那道裂痕纹路光芒微微一闪,竟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有序的方式,自行延伸、分叉、勾勒,在其虚幻的眉心处,隐隐形成一枚极其微小的、由无数更加细密的暗银色几何纹路构成的、复杂而玄奥的立体“符印”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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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符印”一成,李十三那即将溃散的虚影,猛地一“凝”。虽然依旧虚幻透明,但其边缘不再如烟云般飘散不定,而是变得清晰、稳定了许多。内部混乱冲撞的信息流,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约束与引导,开始变得“有序”了一丝,虽然距离真正的“稳定”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停止了继续崩解的趋势。
“成功了以《机械飞升录》为基,初步构建了信息自稳结构” 李十三长舒一口气(尽管并无实质的气息),虚影微微波动,显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眉心那枚自行凝聚的暗银“符印”,正是这“自稳结构”的核心显化,虽然粗陋残缺,却是在这绝境中,踏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风声的、仿佛衣袂掠空的“簌簌”声,自平台下方、云雾缭绕的悬崖方向,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有人。而且,来者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丹期以上,方能如此迅捷无声地在这陡峭山崖间移动。
李十三心中警兆骤生。他此刻状态诡异,虚弱不堪,若被此世修士发现,以他这“非人非鬼”的模样,以及眉心那古怪的暗银符印,只怕顷刻间便会被当做“邪魔外道”、“山精鬼怪”,要么被擒拿研究,要么被当场“净化”得魂飞魄散。更何况,他身怀未来三百年记忆,涉及“彼方”与末世天机,绝不可轻易暴露。
心念电转,李十三强催刚刚稳固一丝的“信息结构”,试图将虚影彻底隐匿、淡化,与身下山岩阴影融为一体。然而,他此刻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实在太弱,虚影只是稍稍黯淡,依旧模糊可见。
眨眼间,一道矫健的灰色身影,如同灵猿般自悬崖下一块凸出的巨石上纵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观星台边缘。来者是一名身穿灰色劲装、面容精悍、约莫三十许岁的男子,背负一柄无鞘的、通体黝黑的长剑,剑身隐有星芒流转。其周身气息凝练,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剑修。更令李十三心头一凛的是,此人衣襟袖口,隐隐绣着一种独特的、仿佛由七颗星辰连线构成的徽记正是早已湮灭于历史中的上古宗门“天衍宗”的标识。但这男子衣着制式,却明显并非上古风格,而是与三百年前某个以剑道与星象之术闻名、与“天衍宗”有些渊源的二流宗门“星剑门”的服饰有几分相似。
这星剑门修士落地后,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平台。当他看到平台中央那残破石坛旁,那道半透明、眉心闪烁着诡异暗银符印、身形虚幻不定、正试图隐匿的玄青虚影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惊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星陨之灵?还是上古残留的观星法相?” 灰衣剑修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右手已悄然按上了背后黑剑剑柄,“不对气息如此诡异混乱,非星非灵,更无法相之庄严倒像是某种残缺的神念投影?或域外心魔?”
他踏前一步,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牢牢锁定了李十三的虚影,沉声喝道:“何方妖孽,擅闯我星剑门禁地坠星古观台?现出原形,道明来意。否则,休怪陆某剑下无情。”
李十三心中叫苦。这自称陆某的星剑门修士,显然将此地方其宗门禁地,将自己当成了某种“异物”。解释?如何解释?说自己来自三百年后,为逆转末世而回溯时空?只怕对方立刻便会将自己当成失心疯的邪魔,或是域外天魔蛊惑人心的伎俩,直接一剑斩来。
他沉默不语,只是竭力维持虚影稳定,同时心念急转,思索脱身或应对之策。他虽虚弱,但毕竟曾为化神,眼界、见识、乃至神魂本质的“高度”仍在。对方只是金丹中期,若在平时,弹指可灭。然此刻虎落平阳
那陆姓剑修见李十三不答,虚影反而有继续凝实的迹象(其实是李十三在努力控制),眼中厉色一闪:“装神弄鬼。窥我禁地,必有所图。待陆某擒下你,交由掌门与诸位长老发落。”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前冲,速度快如鬼魅,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迸发出一点璀璨如寒星的凌厉剑气,直刺李十三虚影眉心那枚暗银符印。这一指看似简单,却蕴含星剑门“点星剑诀”的精髓,剑意凝练,专破各种虚妄灵体与防护,显然是想先制住这“异物”的核心。
剑气未至,那冰寒刺骨、直透神魂的锋锐之意,已让李十三虚幻的“身躯”感到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被撕裂的痛楚。他这脆弱的“信息结构”,绝难承受这一击。
生死关头,李十三再无保留。他猛地“抬头”,虚幻的“眼眸”中,那混沌与暗银交织的光芒骤然亮起,虽远不及全盛时,却自有一股源自“道”之高远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伴随着他三百年末世挣扎、逆转时空的惨烈记忆片段,以及那“彼方”意志的冰冷恐怖,混杂着刚刚成型的《机械飞升录》“信息结构”的奇异波动,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直击心神本源的、混乱、磅礴、充满压迫感的“精神冲击”,迎着那点寒星剑气,狠狠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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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而是纯粹的心神意志与存在层次的碾压性倾泻。
“轰。”
没有实质的碰撞声响。那陆姓剑修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片破碎的、燃烧的、灰暗笼罩的恐怖世界,看到了一尊尊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与狰狞触手搏杀,看到了一双冰冷俯瞰众生的、充满“终结”意味的巨眼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直面天地倾覆、大道崩殂的宏大悲怆与恐怖压力,伴随着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狠狠冲入了他的识海。
“啊。” 陆姓剑修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如遭雷击,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指尖剑气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竟有细微血丝渗出。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神魂震荡,心神被那股混乱而恐怖的意志冲击得几乎失守,看向李十三虚影的目光,已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骇然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 他声音颤抖,再不敢轻易上前。
李十三一击得手,自身虚影也是一阵剧烈晃动,眉心暗银符印光芒黯淡,显然这倾尽全力的一记“精神冲击”,对他本就脆弱的状态也是巨大负担。但他强撑着,维持虚影不散,以一股刻意模拟出的、沧桑、古老、仿佛历经无尽岁月的淡漠声音,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对方心神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乃天衍故人,于时空之外窥见此界未来大劫”
他刻意模仿着某些上古大能的口吻,结合“天衍宗”与此地的关联,抛出“未来大劫”的模糊概念,试图震慑、引导对方。
果然,那陆姓剑修听到“天衍故人”、“时空之外”、“未来大劫”等字眼,浑身剧震,眼中骇然更甚,但惊惧中,却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了某种宗门最高隐秘的激动与敬畏?
“天衍故人?未来大劫?” 他喃喃重复,死死盯着李十三眉心那枚复杂玄奥的暗银符印,又看了看其虚幻的身形,似乎联想到了宗门某些早已失传、语焉不详的古老预言与记载。沉默片刻,他忽然咬牙,竟对着李十三的虚影,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晚辈星剑门巡山弟子陆青锋,不知是上界仙灵、亦或是天衍先贤法驾降临,方才多有冒犯,万望恕罪。不知前辈所言未来大劫,所指为何?可与我星剑门不,与我玄天世界有关?”
李十三心中微微一动。看来,这星剑门果然与“天衍宗”渊源匪浅,门中或许留存着某些关于上古预言或“彼方”的零星记载,否则这陆青锋不会如此轻易被震慑,并立刻联想到“大劫”。
他正欲斟酌言辞,继续试探、引导,从这陆青锋口中获取更多关于此时此地、以及星剑门、乃至可能存在的、关于“彼方”早期线索的信息时
“嗡”
一阵奇异的、仿佛能引动星辰共鸣的、宏大而低沉的嗡鸣,突然自众人脚下,那残破的“坠星古观台”深处传来。紧接着,整座石坛,连同周围数十丈的山岩地面,骤然亮起了无数道细微的、仿佛被尘封了万古的、银白色的星辰光纹。这些光纹彼此勾连,迅速组成了一副残缺却庞大的、覆盖了整个观星台的立体星图虚影。
星图虚影的中心,正对着李十三所在的方位,一道极其凝练的、仿佛由纯粹星光构成的、仅有发丝粗细的光束,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迸射而出,无视了李十三虚幻的形体,直接没入了其眉心那枚刚刚成型的暗银符印之中。
刹那间,海量的、破碎的、充满了古老晦涩信息流的、关于星辰运转、时空轨迹、天机推演、乃至一幅幅模糊的、仿佛预示着什么恐怖灾难即将降临的、充满了灰暗、毁灭、绝望气息的、断断续续的“未来景象”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李十三混乱的意识之中。
“啊。” 这次轮到李十三发出一声无声的、却充满痛苦的嘶鸣。虚影剧烈扭曲,几乎溃散。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上古“天衍宗”遗留禁制的、似乎与《机械飞升录》符印产生某种共鸣而触发的“信息灌注”,远超他此刻脆弱状态的承受极限。
“这是天衍禁制被触发了?这这虚影果然是” 陆青锋见状,更是骇然失色,看向李十三的目光已如看鬼神。
而李十三在承受着那海量古老信息冲击的同时,也于那无数破碎的“未来景象”碎片中,捕捉到了几幅虽然模糊、却让他心神剧震的画面
其中一幅,隐约可见,正是脚下这“坠星山脉”的某处山谷,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天空被撕裂,一道微小的、却与“九重渊裂”气息同源的、灰暗的“缝隙”悄然显现,从中渗出一缕缕难以察觉的、充满“终结”意味的灰色雾气,悄然侵蚀着地脉
另一幅,则是一个面容模糊、却气度恢弘、仿佛身融天地的老者身影,站在一处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观星台上,对着漫天星辰,发出悲怆而决绝的嘶吼,其面前悬浮着一卷光芒万丈的、由星辰之光构成的古老图卷,图卷之上,隐约有“补天”二字道文闪烁,更有一条极其模糊的、指向无尽虚空深处的路径虚影
“补天图卷路径” 李十三心神俱震。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上古的“信息灌注”,虽然几乎将他冲垮,却似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关于“彼方”最初降临的线索,以及那卷在末世传闻中、早已失落的、据说蕴含着阻止“彼方”侵蚀一线希望的“补天秘策”的踪迹?。
难道这三百年前的时间节点,这“坠星山脉”,这“天衍宗”遗迹,便是“彼方”最初渗入此界的“缝隙”所在?亦是那传说中的“补天秘策”最初现世或隐藏之地?。
眩晕、剧痛、信息过载的混沌,与这惊人的发现所带来的悸动交织。李十三虚幻的身影在星光中明灭不定,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而跪在地上的陆青锋,则呆呆地望着那被星光笼罩、痛苦扭曲的虚影,以及周围那前所未见的、自行激活的、宏大古老的星图虚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撞见了一个可能关乎玄天世界未来命运的、惊天动地的秘密的开端
重返三百年前夜,意外触动上古遗秘。
未来的救世主,以近乎魂飞魄散的残响之躯,于这星空之下,命运的齿轮,悄然开始了逆转的第一步。而前方的迷雾,依旧深重,危机,亦将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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