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刚把T恤重新套上，川妹的手机镜头就追着他的腰线往下扫：“哎哎哎别动！腹肌下面那块人鱼线也得拍清楚，粉丝就爱看这个细节！”“滚蛋！”林默一把扯下衣摆盖住肚子，顺手抄起桌上半凉的豆浆杯往川妹脸上泼，“你再拍我把你P进昨天那张油画里，腹肌八块加腮红加睫毛膏，直接美院毕设展C位出道。”川妹偏头躲开，豆浆溅在袁大小姐刚买的真丝衬衫袖口上，淡褐色水渍迅速晕开一朵歪歪扭扭的蘑菇云。袁大小姐低头看了三秒，突然拍桌大笑：“好啊！这波反向带货我接了——下周直播穿这件衬衫讲《当代抽象艺术的物质性转化》，标题我都想好了：《论一滴豆浆如何解构新古典主义》！”何小月默默从包里掏出便携式去渍笔，在袁大小姐袖口边补画两道金粉勾勒的梵高式麦浪纹样：“姐，建议加个副标题：《并附赠同款豆浆风味香薰蜡烛》。”林默揉着发酸的后颈瘫进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裤腰处被摄像机怼出的浅浅压痕。他忽然想起昨夜柳如烟钻进被窝前，用脚尖勾住他脚踝说的那句“微醺加状态”，耳根没来由地烫了一下。手机屏幕还亮着购物页面，那副￥4.2的VR眼镜静静躺在购买记录里，镜片折射出窗外流动的梧桐树影。“老默！”川妹突然把脸怼到镜头前，瞳孔里倒映着林默放空的表情，“你刚才走神时嘴角上扬了0.3秒，这属于非自愿微笑，法律上可认定为有效授权！我现在宣布——”她猛地举起八折叠手机，屏幕瞬间分出八块窗口：左边是行车记录仪时间轴，中间是美院油画腹肌特写，右边三块正实时播放食堂早餐直播、二手平台腹肌照拍卖链接、以及某宝新上架的“同款人鱼线贴纸”预售页，“——你的身体已正式成为本工作室战略级IP！版权分成按日结算，今日收益已到账18.6元！”林默盯着最后那个数字愣了两秒，突然抄起遥控器砸过去：“你管这叫战略级IP？这连我家猫打呼噜的BGm都比它值钱！”遥控器擦着川妹耳朵飞过，撞在玄关鞋柜上弹出清脆回响。王处眼疾手快接住坠落的遥控器，却见底部胶布撕开一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微型电路板和七颗闪烁红光的LEd灯。“卧槽……”他声音发紧，“这玩意该不会是上次你薅的‘智能家居中枢控制器’吧？”客厅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遥控器上。林默慢慢坐直身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天他在购物页面刷到【智能中枢遥控器（支持红外/射频/蓝牙三模）：￥3.7】时，只当是电子垃圾回收站批发来的残次品。买回来试了三天，发现它能控制楼下车库门、隔壁奶茶店制冰机、甚至校门口流浪猫喂食器——唯独对自家电视毫无反应。直到昨夜柳如烟洗脚时随口提了句：“弟弟，你那遥控器怎么总在我煮泡面时自动调高油烟机风速？”此刻王处用镊子小心撬开遥控器后盖，电路板边缘一行极细的蚀刻字迹暴露在灯光下：“V1.3.2-如烟定制版”。“如烟……定制？”袁大小姐抓起遥控器凑近细看，指甲盖在“如烟”二字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沙沙声，“所以柳老师早就知道这玩意能联网？”林默脑内警报轰然炸响。他想起柳如烟每次蹲在厨房煮面时，总把手机倒扣在灶台边沿；想起她总在凌晨两点准时给阳台绿萝浇水，而花盆底下新装的湿度传感器亮着幽蓝微光；想起昨早自己赖床时，听见她对着浴室镜子轻声说“今日情绪波动指数：42%，建议启动B计划”。“等等。”何小月突然指向遥控器内侧，那里用银色纳米墨水印着一行更小的字：“数据同步端口：默认接入‘青藤’教育管理系统”。班长猛地从包里抽出学生证，在灯光下反复翻转。证件芯片位置，赫然浮现出与遥控器同款的青藤校徽全息投影。“我们教务系统后台……是不是有个人健康监测模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上周体测报告里，我的心率曲线图旁边，为什么多了条粉色标注线？”空气凝滞成胶质。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玻璃上爬行。林默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掌纹走向与昨夜柳如烟指尖划过的弧度严丝合缝。“啪嗒。”一声轻响。川妹的八折叠手机自动弹开新窗口，悬浮界面显示：【检测到未授权生物特征数据流，正在建立加密通道……】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主卧方向。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灯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林默起身的动作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越过呆立的众人，手指悬在门把手上方两厘米处——那里凝结着薄薄一层水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结晶。他忽然记起柳如烟第一次教他泡茶时说的话：“真正的好茶，沸水冲下去的瞬间，茶毫会跳舞。”门被推开。卧室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流动的银箔。柳如烟背对门口坐在梳妆台前，长发松松挽在颈后，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她面前的化妆镜泛着奇异的柔光，镜面没有映出她的脸，而是缓缓流淌着无数细小数据流：【林默·心率72bpm·体温36.5c·多巴胺峰值+23%……】“你偷看我体检报告？”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柳如烟没回头。她指尖轻点镜面，数据流骤然重组为动态影像：昨夜油罐车失控前0.7秒，行车记录仪捕捉到司机手腕内侧一闪而过的青色静脉纹路；画面定格放大，那纹路竟与柳如烟昨晚枕边散落的银杏叶脉络完全重合。“不是偷看。”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温泉水的玉石，“是校准。”梳妆台抽屉无声滑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银杏叶标本，叶脉间嵌着细若游丝的光纤；半截断裂的油罐车司机工牌，塑料边缘熔融成琥珀色；还有林默上周丢在宿舍垃圾桶里的咖啡滤纸，上面残留着未洗净的咖啡渍，正随着呼吸节奏明灭微光。袁大小姐倒吸冷气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这滤纸……是你喝完美式随手扔的，可当时我在场，你明明把渣都倒进下水道了！”“哦？”柳如烟这才转过身。月光漫过她眉梢，眼底浮动着星群般细碎的光点，“那你们猜，为什么全校只有我办公室的咖啡机，每次萃取都会多出0.3克咖啡渣？”王处突然扑到窗边猛拉窗帘。月光被隔绝的刹那，整面玻璃化作巨型显示屏，实时播放着校园各处监控画面：校史馆穹顶裂缝里钻出的藤蔓正缠绕着消防栓、图书馆空调外机渗出的冷凝水在半空凝成二维码、连教学楼走廊尽头那盏坏掉三年的日光灯，灯管内壁都游动着荧光水母般的数据粒子。“青藤系统不是教育平台。”柳如烟起身走向林默，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像倒计时，“是生态系统。”她停在他面前，抬手拂开他额前一缕乱发。指尖微凉，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你每次网购，页面推送的其实是环境适配指令；你晨跑时踩碎的落叶，叶脉里埋着微型传感器；就连你昨夜那杯啤酒——”她忽然贴近他耳畔，温热呼吸拂过耳廓，“泡沫破裂的轨迹，都在帮‘青藤’校准城市微气候模型。”林默浑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他想起购物页面里那些诡异低价商品：￥8.1的无人机、￥4.2的VR眼镜、￥1.25的美瞳……所有价格都精确对应着校园内某处设备的能耗临界值。“所以那些东西……”他喉咙发紧，“都是诱饵？”“不。”柳如烟指尖在他锁骨处画了个圆，“是共生协议。”她忽然退后半步，从睡袍口袋掏出一枚银杏果。果壳裂开缝隙，透出内部精密咬合的齿轮结构，每颗齿尖都缀着米粒大的LEd灯。“知道为什么选银杏吗？”她将果实放入林默掌心，金属外壳瞬间升温，“因为它的基因组里，藏着地球上最古老的操作系统。”话音未落，整栋楼的灯光同时熄灭。黑暗中，所有人手机屏幕齐齐亮起，弹出同一行通知：【检测到第10086号共生体激活，青藤协议升级中……】林默掌心的银杏果突然震动起来。他下意识握紧拳头，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黑暗里，柳如烟的声音像穿过千年岩层的溪流：“现在，要看看你是选择当园丁，还是——”她顿了顿，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指着窗外尖叫：“快看天上！”林默猛地抬头。夜空中，无数光点正从校园各个角落升腾而起。那是被改装的食堂餐盘、图书馆借阅卡、甚至女生宿舍晾衣绳上的夹子……它们挣脱地心引力，汇成一条流淌的星河，缓缓盘旋在楼宇上方。每颗光点表面，都清晰映出林默今早吃下的水晶虾饺褶皱、袁大小姐衬衫上那朵豆浆蘑菇、川妹八折叠手机里尚未删除的腹肌油画。“——还是成为第一个被系统标记的野生变量。”柳如烟轻笑着伸出手，“来，弟弟，牵住我的手。让我们看看，当一百零八个网购订单同时失效时，这座城市会不会打个喷嚏。”林默盯着她摊开的掌心。那里没有指纹，只有一片细密的银杏叶脉络，正随着窗外星河明灭的节奏，微微搏动。他忽然想起昨夜柳如烟给他洗脚时，曾用拇指按压过他足底涌泉穴。当时温热的触感顺着经络窜上脊椎，像有电流在血管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而现在，那颗种子正在他胸腔深处，顶开肋骨，舒展枝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