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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魂环车
    川妹一马当先跨进门,手里那保温袋一晃,鲜香的热气直往林默鼻子里钻。他喉结一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昨儿个啤酒喝得微醺,今早空腹又没进食,胃里正咕咕叫唤呢。“快快快,趁热!”川妹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搁,顺手掀开盖子,水晶虾饺晶莹剔透,皮薄得几乎能看见里头粉嫩弹牙的虾仁;大笼包褶子细密如花,顶上一点红油微微沁出;鸡蛋羹颤巍巍地晃着,表面浮着一层细密金黄的蛋黄油星;牛肉饼边缘焦脆微翘,香气霸道得让人脚底发软。林默顾不上穿拖鞋,光脚踩在凉地板上就扑了过来,伸手去拿虾饺,指尖刚碰到那滑润的外皮,却被袁大小姐一巴掌拍开:“急什么!没规矩!”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四双一次性竹筷、四只小碟、一小瓶镇江香醋、一碟剁得极细的姜末、一小撮紫苏碎——连辣椒油都是现调的,红亮透亮,浮着芝麻与花椒油星。“我昨天晚上就备好了。”她把筷子分好,眼睛却盯着林默,“你手还没洗。”林默讪讪缩回手,转身冲进卫生间。水流哗啦响了半分钟,出来时袁大小姐已把虾饺整齐码进四个小碟,每只底下垫着一片薄荷叶,青翠欲滴。她还用手机拍了张照,配文发到群里:“劫后余生第一餐·仪式感拉满。”何小月立马回:“这哪是早餐,这是米其林三星摆盘!袁姐你是不是偷偷报了新东方?”袁大小姐回了个翻白眼表情包,顺手给林默夹了只虾饺:“吃吧,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只。”林默咬一口,鲜甜汁水瞬间爆开,虾肉Q弹带劲,醋香裹着姜辛,激得人头皮一麻。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值了……昨晚那命,值这一口。”话音未落,班长忽然放下筷子,皱眉望向窗外:“你们听——是不是有警笛?”众人齐刷刷扭头。果然,由远及近,三长两短,断续而低沉,不是消防车那种高亢尖啸,倒像是……特勤车辆专用频段的变调警报。柳如烟放下勺子,起身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楼下巷口,一辆墨绿色涂装的厢式货车正缓缓停下,车身没标徽,只在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银灰字:【市应急管理局·危化品事故溯源组】。车门打开,下来三人,皆穿深灰工装,胸前别着金属铭牌,最前头那人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林默认得那张脸,是昨天消防车擦肩而过时,站在最前排那位戴鸭舌帽、全程没摘手套的指挥员。“他怎么来了?”林默脱口而出。袁大小姐筷子一顿:“你认识?”“不算认识,但昨天他就在现场——站消防车最前面,没说话,就一直盯着油罐车残骸看。”话音刚落,门铃响了。不是敲门,是标准的三短一长,节奏分明,像某种暗号。林默对视众人一眼,没人动。川妹悄悄摸出手机按了静音键,何小月把牛肉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眼神却绷紧了。柳如烟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右手垂在身侧,拇指已无声无息按住裤兜里的折叠刀柄——那是她上周网购的“防狼战术笔”,实则刀刃三厘米,藏在笔帽里,拔出来就是一道寒光。林默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门开一条缝,门外站着的就是那位鸭舌帽男人。他约莫四十上下,下颌线锋利,左眉尾有一道旧疤,像被什么钝器划过,没愈合好。此刻他抬眼,目光扫过林默睡乱的头发、赤着的脚、还沾着虾饺汁水的嘴角,最后落在他身后——袁大小姐端坐如松,班长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泛白,何小月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川妹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柳如烟站在光线阴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男人没笑,只是颔首:“林默先生?打扰了。我是市应急局危化品事故溯源组组长,姓沈,沈砚。”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取出一张硬质卡片递来,“昨天的事,我们调取了沿路所有社会面监控。其中一段,拍到了你们这辆车——梅赛德斯S63,黑底银标,车牌尾号‘729’。”林默接过卡片,指尖触到金属铭牌冰凉的棱角。他没低头看,只问:“所以?”“所以,”沈砚目光扫过屋内每个人,“你们是距离爆炸点最近的目击者。而且——”他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三分,“你们是唯一在爆炸前十五秒内,主动撤离并成功避险的民用载具。”空气凝了一瞬。袁大小姐忽然开口:“沈组长,您这话说得……我们跑是怕死,难道还有错?”沈砚摇头:“不,恰恰相反。按规程,危化品运输车驾驶员必须在起火后三分钟内完成初期灭火或报警,若无法控制,须立即撤离至安全距离外五百米以上。但现实是——”他指尖轻叩公文包,“油罐车司机王某,三十岁,驾龄七年,无违章记录。他在起火后二十七秒内启动手动泄压阀,四十三秒后砸碎驾驶室玻璃跳车,落地时左腿骨折,但已自行爬行至三百二十米外灌木丛中隐蔽。他活下来了。”众人怔住。“那……那爆炸是怎么回事?”何小月咽下最后一口牛肉饼,声音发干。“因为泄压阀失效。”沈砚平静道,“阀芯锈蚀严重,压力表读数虚高。他以为泄了压,其实罐体内部压力仍在持续攀升。真正引爆的,是你们经过前,车尾排气管高温引燃了泄漏的油气混合物——那团火,本来烧不起来。”林默脑中轰然一声。他猛地想起——当时袁大小姐猛打方向掉头,梅赛德斯引擎轰鸣着甩尾,排气管离地不过二十公分,正对着油罐车后轮上方那一片湿漉漉、泛着诡异蓝光的油渍……“所以……是我们点的火?”林默声音哑了。沈砚没直接回答,只从包里抽出一份A4纸复印件。首页标题赫然是《关于“7·18”G105国道危化品运输事故初步技术分析报告》,第三页加粗标注:【起火诱因:外来高温源接触泄漏油气(可能性98.7%),结合排气管温度实测数据(842c)与油气闪点(-43c)推定……】“不是你们的责任。”沈砚把纸推过来,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法规上,没有‘路过车辆需自检排气管温度’这一条。但——”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转沉,“王某在送医途中,反复提到一句话:‘那辆黑色跑车……它本该慢一点的。’”屋内死寂。何小月嘴唇翕动,没发出声。班长下意识抓住王处手腕,指甲掐进对方皮肉。川妹悄悄把手机倒扣在桌下,屏幕朝下,但锁屏界面还亮着——她刚搜完“危化品事故责任认定”,页面停留在《刑法》第136条:【危险物品肇事罪】……柳如烟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是带着点倦意的、真实的笑意。她端起面前那杯温水,轻轻吹了口气,水面漾开细纹:“沈组长,您今天来,就为了告诉我们——我们差点成了纵火犯?”沈砚看着她,沉默三秒,忽而也弯了下嘴角:“不。我是来确认一件事——你们有没有看到王某跳车后,往哪个方向爬?”“为什么?”林默问。“因为,”沈砚从公文包底层取出一张照片,推至桌面中央,“他爬进去的地方,五分钟后,塌了。”照片上是一片焦黑的灌木丛,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缝隙,边缘泥土翻卷,像被巨兽撕开的伤口。裂缝深处,隐约可见半截锈蚀的金属管道——直径三十公分,外壁印着褪色的蓝白标识:【城市地下综合管廊·L3区】。“那是老城区废弃的燃气支线,二十年前就停用封堵。”沈砚指尖点了点裂缝,“但王某爬进去的位置,恰好是当年施工时预留的检修井口。我们刚探明,井内残留的燃气浓度,已达爆炸下限的四倍。”袁大小姐倒抽冷气:“所以……他爬进去,等于进了定时炸弹?”“不。”沈砚摇头,“他爬进去,等于打开了引信。”他直起身,目光如刀:“王某现在昏迷在ICU。但他跳车时,手机摄像头意外开启,录下了最后七秒画面——背景音里,有排气管轰鸣,有风声,还有……”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一句清晰的女声喊:‘默仔,快看!那罐子冒蓝烟了!’”林默浑身一僵。是他。是昨夜狂奔途中,袁大小姐突然指着后视镜惊叫的那句。当时他回头瞥了一眼——油罐车尾部确有缕幽蓝火苗,在烈日下几乎隐形,只有逆光角度才能捕捉。可谁也没想到,那缕蓝烟,是罐体阀门破裂后,高压液化气喷射遇冷凝华的征兆。更没人想到,这声提醒,让王某下意识回头,导致他落地时左腿砸在凸起的路缘石上,骨折错位,爬行速度减缓——晚那三秒,他就不会钻进检修井。“所以……”林默喉咙发紧,“我们不仅点着了火,还间接把他推进了坑里?”沈砚没回答。他弯腰,从公文包侧袋取出一个密封证物袋。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边缘呈锯齿状,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灰蓝色氧化层。“这是从王某左腿骨折处取出的异物。”他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林默手边,“成分分析显示,和你们那辆梅赛德斯S63的排气管隔热罩,同一批次合金。”林默盯着那片金属,耳边嗡嗡作响。原来排气管轰鸣声里,真有东西崩飞了。原来那声提醒,真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轨迹。原来所谓侥幸逃生,从来不是单向的恩赐——而是命运这台精密仪器里,无数齿轮咬合转动后,偶然迸出的火星。“沈组长,”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您特意来这一趟,总不会只为了复盘因果吧?”沈砚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切的表情。他抬手,将鸭舌帽摘下,露出额角一道新鲜结痂的擦伤。“当然不是。”他目光扫过林默,扫过袁大小姐,扫过每一张尚带血色的脸,“王某的ICU监护仪,从凌晨四点开始,心率持续在138-142之间波动。这种数值,医学上叫‘应激性窦速’,通常出现在濒死挣扎或极度恐惧时。”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证物袋:“但他的脑电图,平稳得像婴儿睡眠。”“所以?”袁大小姐追问。“所以,”沈砚把帽子重新戴上,镜片反光遮住所有情绪,“他在害怕一件还没发生的事。”“而根据现场痕迹重建,”他转向林默,声音低沉如钟,“那件还没发生的事——可能和你们有关。”屋外,警笛声骤然尖锐,由远及近,直抵楼栋入口。林默听见电梯“叮”一声停在十七楼。脚步声,不止一人。袁大小姐慢慢放下筷子,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她独自驾车撞断护栏、坠入山涧时留下的。她没看林默,只盯着那片蓝灰金属,轻声问:“沈组长,如果……我们配合调查,能让他醒过来吗?”沈砚没立刻回答。他望着林默,目光穿透所有惶惑与疲惫,直抵深处:“林先生,您网购平台上的订单,最近三个月,平均每天七单。其中六单,收货地址是这个小区,而第七单……”他微微倾身,吐出两个字:“是废墟。”林默瞳孔骤缩。他忽然记起——三天前,他确实在购物车里勾选过一样东西:【工业级强光探照灯×12;穿透力1500米,适配坍塌现场搜救】。下单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而那个收货地址,他填的是:【G105国道K72+900m东侧,原加油站旧址】。——正是油罐车爆炸的中心点。也是,王某爬进去的那口检修井,正上方三百米处。电梯“叮”声再响,这次停在了十八楼。门开。林默听见自己心跳,沉重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