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没见过大票
川妹一马当先跨进屋,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刚掀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虾仁鲜香、面皮麦香和鸡蛋羹嫩滑气息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直往林默鼻子里钻。他喉头一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连宿醉残留的那点干涩都给压了下去。袁大小姐紧随其后,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指尖夹着,烟丝烧得焦黄微卷,却没再点——大概是怕熏着这顿来之不易的早饭。“老默,你这VR眼镜哪来的?”班长眼尖,一眼就扫见茶几上那副哑光白的镜框,镜片泛着冷而沉的幽蓝反光,像两枚凝固的深海碎片。“刚才在楼下看见快递柜闪红灯,说是你的‘高科技’到了,我还以为是啥无人机配件呢。”林默刚咬下一口虾饺,鲜汁混着弹牙虾肉在舌尖炸开,闻言含糊应道:“哦,那个啊……顺手薅的,八块一毛钱,包邮。”他随手把眼镜推过去,“喏,试试?据说能身临其境。”何小月立刻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镜框边缘,袁大小姐“啪”地一声打她手背:“别乱动!这玩意万一通电自爆咋办?你忘了昨天油罐车那声闷响?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的!”她说着,自己却忍不住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贴上镜片,“诶?这镜腿内侧……刻着字?”众人齐刷刷低头——镜腿内侧果然用极细的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第1729号观测节点·校准中】。字迹淡得几乎要融进金属本色里,若非袁大小姐凑得够近,根本发现不了。“观测节点?”林默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眉头微皱,“这不像普通VR该有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昨夜柳如烟倒洗脚水时,哼的那句调子古怪的歌谣,尾音拖得又长又轻,像是某种信号频率。他当时只当是她心情好,此刻却莫名把那旋律和这行字叠在了一起。川妹却不管这些,一把夺过眼镜往脸上扣:“管它什么节点不节点,先让我看看能不能看见火星人!”她闭眼调整松紧带,三秒后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放大——“卧槽!!!”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保温桶盖子嗡嗡颤动。她整个人向后一仰,差点从沙发滑到地上,双手死死攥住扶手,指节发白:“不是VR……是真·身临其境!!我站在云上面!!脚下全是棉花糖一样的雾!!还有风!!凉飕飕的!!”林默腾地起身:“摘下来!”话音未落,何小月已经扑过去扯她耳后搭扣。川妹挣扎着嘶喊:“别动!!快看那边!!有光!!金色的!!像……像一串钥匙在飘!!”“钥匙?”袁大小姐眯起眼,突然抬手按住太阳穴,“等等……我怎么也听见了?叮铃……叮铃……”班长脸色一变,猛地拽出手机——屏幕竟自动亮起,壁纸瞬间切换成一片旋转的星图,中央一颗红矮星正规律脉动,每一次明暗变化,都与袁大小姐口中“叮铃”声严丝合缝。林默下意识摸向自己裤兜,手机也在震动,不是铃声,是某种低频嗡鸣,隔着牛仔布料烫着大腿外侧。整个客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保温桶里虾饺的热气还在无声升腾,在晨光里蜿蜒成一道纤细的、近乎透明的线。“谁……谁关了空调?”何小月牙齿打颤,盯着自己手臂上骤然凸起的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屋里变冷了?”没人回答。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VR眼镜上。镜片表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灰雾气,正缓慢旋转,勾勒出半个模糊的、正在成型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洇湿的旧照片,五官尚未成形,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两点幽微的蓝光,正穿透雾气,静静回望着他。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短促,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叮——咚——叮咚——林默没动。袁大小姐的手已按在沙发扶手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木质纹理。班长悄悄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上的星图却并未消失,红矮星仍在搏动,频率越来越快。川妹僵在原地,VR眼镜还卡在鼻梁上,可她眼珠不再转动,瞳孔深处,一点同样的幽蓝正悄然亮起。叮咚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仿佛就在防盗门外。“老默,”袁大小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家这门……换锁没?”林默摇头,喉结滚动:“没换。柳如烟说……防撬系数够了。”“够个屁。”袁大小姐冷笑一声,突然抄起茶几上半瓶没开封的啤酒,瓶身冰凉,标签上的“哈尔滨”三个字被她拇指粗暴抹花,“她知道这锁芯里……嵌着几颗纳米级定位芯片么?”林默浑身一凛:“什么芯片?”“昨晚消防车路过时,我瞥见他们通讯器频闪三次——跟咱车上行车记录仪右下角那个小红点,跳动频率一模一样。”袁大小姐拧开瓶盖,泡沫溢出雪白弧线,“你猜,他们为啥绕着咱们小区转了三圈才走?”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清越女声:“林默先生?您好,我是社区新来的网格员,赵芸介绍我来的。”停顿两秒,门把手传来轻微转动声,“物业说您家门禁系统……好像有点小故障,让我顺路检修一下。”所有人呼吸一滞。赵芸介绍的?赵芸昨晚才听说油罐车的事,今早八点前就打了三通电话给辖区派出所,查的正是消防车调度记录——林默亲眼看见她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加密通话界面。而这位“网格员”,连门牌号都没报,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林默缓缓站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他看见走廊灯光下立着一个穿浅灰制服的女人,胸前工牌反射着冷光,但工牌上照片位置,是一片晃动的、水纹状的空白。她微微仰头,似乎正对着猫眼微笑,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开门。】林默没有动。他身后,班长突然低声说:“老默,你手机……在响。”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0.0001837462……数字每秒增加一位,像某种倒计时,又像一段正在自我编译的代码。与此同时,VR眼镜镜片上的雾气骤然翻涌,那双幽蓝眼睛彻底睁开,瞳孔深处,竟映出此刻客厅全景——连他此刻僵直的背影,都纤毫毕现。叮咚。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自行弹开。袁大小姐猛地将啤酒瓶砸向地面!玻璃碎裂声炸开的瞬间,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门口,右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不知何时嵌入三枚薄如蝉翼的银片——那是她昨晚在油罐车爆炸余波里,从飞溅的碎片中徒手抠出来的金属残渣。银片脱手而出,划出三道凄厉寒光,直取门外女人咽喉、心口、左膝三处要害!女人甚至没抬眼。她只是轻轻抬了抬左手小指。三枚银片悬停在半空,距她皮肤仅剩一毫米,像被无形蛛网牢牢粘住。镜片上那双幽蓝眼睛,同步眨了一下。“袁小姐,”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感,仿佛同时有七八个人在不同声部吟唱,“您指甲缝里的钛合金碎屑……检测到微量‘归零协议’残留。需要我帮您……消毒吗?”袁大小姐瞳孔骤缩,后退半步,脚跟碾过地上未化的啤酒泡沫,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那声音竟与林默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形成完美的谐波共振。林默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慢慢转身,目光扫过呆立的班长、仍戴着VR眼镜的川妹、手指掐进掌心的何小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副哑光白的眼镜上。镜片雾气已散尽。里面没有星空,没有云海,只有一行新浮现的、不断呼吸般明灭的宋体字:【欢迎接入真实世界锚点。当前同步率:17.29%。请确认是否启动最终校准?Y/N】林默抬起手,食指悬停在镜片上方三厘米处,微微颤抖。窗外,一只灰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扇动的频率,与他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严丝合缝。袁大小姐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抬手抹掉嘴角被玻璃碴划破渗出的血丝,冲林默扬了扬下巴:“喂,默仔——这回,你薅的还是真货么?”林默没回答。他指尖落下,轻轻点在镜片上。那一瞬,整栋楼所有电子屏同时熄灭又亮起,雪花噪点疯狂涌动。厨房冰箱的指示灯由蓝转红,滴答、滴答、滴答……像一颗被强行植入胸腔的心脏,开始第一次搏动。而门廊阴影里,那个“网格员”的制服袖口,正悄然渗出细密水珠——不是汗,是液态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灰色物质,沿着她手腕蜿蜒而下,在地板上积成小小一滩,倒映出天花板上正在缓慢旋转的、由无数微小齿轮构成的巨钟虚影。钟面没有数字,只有一圈圈同心圆环,每一环都刻着不同的购物平台LoGo:某宝、某东、某多多……最内圈,赫然是林默昨夜下单的、那个写着“¥4.2”的VR眼镜图标。滴答。钟摆无声滑过。林默听见自己心跳,与冰箱滴答声、手机数字跳动声、窗外鸽翅扇动声,终于汇成同一频率。他忽然很饿。特别特别饿。就像昨夜在油罐车烈焰映照下,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此刻正顺着脊椎一路烧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麻,烧得他眼前发黑,烧得他喉咙深处,泛起一丝铁锈般的甜腥。原来薅羊毛的尽头,不是财务自由。是把自己,也变成一根待价而沽的羊毛。而此刻,有人正蹲在货架最高层,耐心擦拭着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