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刚把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手腕就被袁大小姐一把攥住。她指尖微凉，力道却像拧螺丝似的不容挣脱：“等等！腹肌是重点，但重点是——你这身板儿得配个背景！光秃秃拍肌肉多单调？来来来，我手机里刚下了一套‘赛博朋克废土风’滤镜，加点霓虹光晕，再叠个动态雨幕，保证比美院那幅油画还带感！”话音未落，她已踮脚凑近林默后颈，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廓：“喂，你后颈这颗小痣……挺别致啊。”林默浑身一僵，后颈汗毛集体起立：“袁姐，咱能专业点吗？这是拍腹肌，不是拍《非诚勿扰》相亲特辑！”“谁说不是？”袁大小姐反手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屏幕里赫然是张合成图——林默的腹肌被P进了一辆生锈油罐车驾驶室，窗外暴雨倾盆，车窗玻璃上倒映着爆炸火光，而他本人正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腹肌上，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底下配文：“当抽象遇上具象，人类文明的终极缝合术”。“……”林默盯着那根烟沉默三秒，“这烟怎么没点着？特效师偷懒？”“哎哟，细节控上线了？”川妹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嚷嚷，“我特意留白的！留白懂不懂？给观众留足想象空间！万一哪天真有油罐车爆炸，咱们这视频就是预言家实锤！”林默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够沙发上的外套，指尖刚碰到布料，衣兜里突然传来一阵持续震动。他掏出来一看，购物页面自动弹出一条新通知：【您购买的“高清三围立体VR眼镜”已触发隐藏协议：检测到用户当前处于高浓度社交场景，系统将同步推送配套内容包】。下方跳出三个选项：【A.即刻启动“食堂水晶虾饺沉浸式咀嚼体验”（含360°虾仁爆汁音效）】【B.加载“美院裸模速写现场实时建模”（支持自由切换画师视角）】【C.激活“人类群星闪耀时·客厅限定版”（含所有在场人员微表情AI捕捉及灵魂震颤频率分析）】“卧槽？”林默把手机举到众人面前，“这玩意还能联动现实？”川妹抢过手机就点C，手指悬在确认键上顿住：“等等……这分析里包含灵魂震颤？”“对啊，你看说明写着‘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生物电波共振解析’。”林默念完自己都笑了，“八成又是拼多多程序员喝醉写的文案。”话音未落，整间客厅灯光忽地频闪三次，所有人手机同时嗡鸣。班长低头看屏，瞳孔骤缩：“我、我微信步数突然多了两千？”王处抖着手点开健康APP，界面赫然显示【今日灵魂波动值：187%（建议立即服用荔枝味电解质水）】。何小月默默举起手机，前置镜头里她耳垂正泛着诡异的淡金色微光。“停停停！”林默抄起桌上半杯凉白开泼向VR眼镜盒，“什么破协议，还带强制执行的？！”水珠溅在哑光白镜框上，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在镜片表面凝成一行细小浮雕字：【检测到用户抗拒行为，启动B计划：随机抽取一名在场者，生成其专属记忆锚点】。“啥意思？”袁大小姐刚开口，脚下地板突然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幽蓝冷光。她低头看去，裂缝正缓缓延展成一只眼睛形状的光斑，瞳孔位置悬浮着一粒芝麻大的像素点——那像素点急速放大，瞬间化作无数细密数据流，裹挟着昨夜油罐车刺耳的刹车声、川妹踩碎拖鞋的脆响、还有柳如烟倒洗脚水时水桶碰撞的余韵，全数灌入她左耳。袁大小姐身体猛地一晃，手指无意识掐进林默胳膊：“我看见……看见司机了。”众人齐刷刷扭头。她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发紧：“不是跑路的司机。是那个穿蓝工装、左袖口磨破了线头的男人。他跳下车时摔了一跤，右手撑地时蹭掉块皮，血混着沥青沾在掌心……”“你怎么知道？”林默喉结滚动，“监控根本没拍清人脸！”“因为刚才那串数据流里，有他掌纹的3d建模图。”袁大小姐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在空气里划出几道残影，“还有他工装内袋里那张照片——穿红裙子的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幼儿园门口，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囡囡三岁生日快乐’。”死寂。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沙沙声。川妹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折叠手机猛按快门：“快！袁姐你别动！这状态太绝了！灵魂震颤+记忆回溯+犯罪侧写，标题我都想好了——《论一个被VR眼镜选中的福尔摩斯》！”“滚！”袁大小姐劈手夺过手机，屏幕却在此刻自动跳转至地图界面。她指尖颤抖着放大某个坐标，声音陡然拔高：“就在东郊化工厂后巷！今早七点四十三分，有辆蓝色三轮车停在生锈铁皮屋前，车斗里堆着五六个空油桶——桶底印着‘恒昌石化’的钢印，和油罐车车厢侧面的logo一模一样！”林默抓起钥匙冲向玄关，却被班长拽住手腕：“等等！恒昌石化上周刚被曝出违规改装油罐车，市监局联合公安正在查！”“所以司机不是逃犯，是举报人？”何小月突然插话，指尖快速敲击手机屏幕，“我刚搜到新闻，昨天下午三点，有人匿名向12315举报恒昌石化运输车队篡改GPS轨迹，附了张模糊照片——”她把手机转向众人，屏幕里是张抖动的远焦图：一辆油罐车驶过斑马线，车尾反光板上隐约映出路边便利店招牌，而招牌右下角，赫然贴着张褪色的“招聘装卸工”启事。“便利店！”林默瞳孔骤缩，“就是昨晚事故路口那家！”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钉在袁大小姐脸上：“你确定司机左手袖口有线头？”袁大小姐点头，喉间发出干涩的吞咽声。林默抄起桌上的记号笔，唰唰在餐巾纸上画了三道平行线：“昨晚他摔跤时，右手撑地——可这个动作会让左臂自然后摆。如果袖口真有磨损线头，落地瞬间必会甩出三道弧形轨迹。”他蘸了点咖啡渍，在纸中央点了个墨点，“而线头甩动的终点，应该正对着便利店玻璃门右下角第三块砖的裂纹。”川妹盯着那张简笔画，呼吸骤然变轻：“老默……你连这个都能推演？”“不是推演。”林默把餐巾纸拍在袁大小姐手心，墨点正压在她掌心生命线起点，“是刚才VR眼镜把你们每个人的潜意识碎片，全塞进她脑神经突触里了。你看见的不是幻觉，是集体记忆的量子坍缩。”话音未落，袁大小姐突然捂住太阳穴蹲下身，指甲深深掐进头皮：“疼……好多声音！油罐车报警器的蜂鸣、收银台扫码枪的嘀嘀声、还有……还有小女孩在唱《两只老虎》？”“囡囡。”林默轻声接上，“幼儿园门口穿红裙子的女人，唱的就是这个调。”他弯腰扶起袁大小姐，目光扫过每张惊愕的脸：“现在问题来了——我们是立刻报警，还是先去便利店买包辣条，看看监控硬盘有没有被提前格式化？”“买辣条！”川妹斩钉截铁，“不买辣条怎么证明我们只是路过？这叫战略性消费！”王处默默掏出钱包：“我请客。顺便……”他抬头看向林默，镜片后的目光异常清醒，“你车里行车记录仪，是不是还录着司机跳车前，副驾座垫上那枚半融化的薄荷糖？”林默脚步一顿。昨夜混乱中，他确实瞥见糖纸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绿。此刻手机再次震动，购物页面弹出新提示：【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高风险区域，VR眼镜赠送“便利店监控盲区热力图”一份，请及时查收】。窗外梧桐叶哗啦作响，阳光斜切过客厅地板，在众人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那光斑边缘微微扭曲，仿佛正与某个遥远维度的信号悄然共振。林默伸手按了按后颈那颗小痣，触感温热。原来所谓抽象，不过是现实撕开一道口子，让藏在褶皱里的真相，顺着光漏出来。他推开防盗门时，听见袁大小姐在身后喊：“默仔！等等！”林默回头。她举起手机，屏幕里是他刚画的那张餐巾纸简笔画，墨点正随呼吸明灭：“你猜，如果我把这张图发到校论坛，底下会不会有人认出——第三块砖的裂纹，和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案现场照片里的裂纹，完全重合？”林默没回答。他只是轻轻带上了门。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光线里，他腕表指针正一秒秒逼近九点四十七分。而此刻距便利店开门营业，还有整整十三分钟。（字数统计：3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