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幽默姐
川妹一马当先跨进门槛,手里那保温袋刚掀开一条缝,鲜香混着热气就扑了林默一脸——虾饺晶莹剔透,皮薄得能透光,隐约可见粉白虾肉蜷曲如月牙;大笼包鼓胀饱满,顶上褶子细密整齐,蒸腾的雾气里浮着一层琥珀色油光;鸡蛋羹颤巍巍地晃着,表面凝着细密水珠,像刚落过一场春雨;牛肉饼边缘焦黄酥脆,芝麻粒粒分明,咬一口能听见“咔嚓”脆响;就连那碟素菜也格外精神:清炒莴笋片翠得发亮,断面渗出清冽汁水,几粒枸杞红得灼眼。林默喉结一滚,没说话,直接抄起筷子就夹了个虾饺往嘴里送。烫得他直哈气,可那鲜甜汁水还是顺着舌尖一路滑进胃里,暖得人从喉咙根儿开始发酥。他含糊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今早必饿?”“因为你昨儿喝完啤酒,躺沙发时左手还攥着半截花生米。”袁大小姐倚在门框上,指尖捏着根没点的烟,语气懒洋洋的,“柳如烟出门前跟我说的。她说你睡相差,翻来覆去踢被子,还打呼,但梦里都在喊‘再加一笼’。”林默差点被虾饺皮噎住。柳如烟竟连这个都报备?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她指尖拂过时的微凉触感。何小月把保温袋塞进厨房,顺手拉开冰箱门,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默仔,你这冰箱里怎么全是真空包装的酱牛肉?少说二十包,标签都是‘林记老窖酱牛肉’,但你家没这个牌子啊。”林默一愣,走过去拉开冰箱——果然,层层叠叠码得整整齐齐,每包外包装都是哑光黑底银字,印着一枚篆体“林”字印章,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古法酱制,三十六道工序,七日封坛。”他伸手抽出一包,指尖蹭过包装袋,竟有种奇异的温润感,不像塑料,倒像某种细腻的皮革。“我……没买过这个。”他皱眉,“购物车里没有,订单记录也没有。”“不可能!”川妹凑过来,抢过包装袋翻来覆去瞧,“这质感、这印刷、这印章纹路——绝不是山寨货!你看这油光,是真牛肉卤出来的脂香浸透袋子才有的效果!”话音未落,袁大小姐忽地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腕袖口——那里赫然贴着一块膏药,黑褐色,边缘泛着陈旧药香。“我昨儿晚上跑太猛,脚踝扭了一下,回家贴了张祖传跌打膏。今早撕下来,发现膏药底下皮肤上……印着个极淡的‘林’字。”她声音压低,“和这包装上的一模一样,连篆体转折的顿笔都分毫不差。”众人顿时静了。班长下意识攥紧王处的手,何小月悄悄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块膏药,屏幕里放大后的字迹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林默盯着手中那包酱牛肉,忽然想起昨夜柳如烟蹲在他脚边洗脚时,指尖无意划过他小腿内侧——当时他只觉酥痒,现在回想起来,她食指第二指节内侧,似乎也有那么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墨痕,弯弯曲曲,正是个微型篆体“林”。“不是网购平台的问题。”林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是它在主动选人。”空气凝滞两秒,川妹猛地拍桌:“对!我就说嘛,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们遇到事儿?吸抽象体质?放屁!是咱们被盯上了!这平台不是商店,是……是筛选器!它挑中了我们,然后把东西硬塞进来!”“可为什么是我们?”何小月喃喃,“就因为昨儿遇了油罐车?”“不。”林默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是因为我们四个人,都做过同一件事——在它出现之前,就信了它。”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班长租房那晚,张伟家着火,他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是给你打电话,说‘默仔你快带挖掘机来’;袁姐第一次见这平台,试买十斤大米,收到货当天就囤了五十袋;川妹,你直播卖‘防狼喷雾’,链接挂上去三分钟,后台显示‘已售罄’,可你根本没发货,系统却自动确认收货;还有小月,你上周买的‘防脱发洗发水’,瓶子还没拆封,镜子里的发际线就往后退了半厘米。”众人呼吸齐齐一滞。那些被当成巧合、当成运气、当成玄学的事,此刻被拎出来排成一列,每一桩都带着毛骨悚然的逻辑闭环。袁大小姐把烟叼进嘴里,却没点:“所以……它不是在卖东西,是在养人?”“养?”林默冷笑一声,撕开那包酱牛肉的真空封口。浓烈醇厚的酱香瞬间炸开,比刚才虾饺的鲜更沉、更厚、更霸道,仿佛陈年酒瓮掀盖那一瞬的醉意。他掰开一块递到鼻尖下:“你们闻。”何小月凑近一嗅,瞳孔骤缩:“……有八角?不对,是草果、丁香、白蔻……可这配比,这发酵度……这根本不是市面任何一家老字号的手法!”“是啊。”林默把牛肉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酱香在舌面化开,咸鲜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甘甜,尾韵竟带着淡淡茶香,“它给的,从来就不是普通货。是真货——可真得过了头。”正说着,林默手机震了一下。是平台推送的新消息,界面弹出一行小字,字体比平时浅三分,像墨迹未干:【检测到高契合度用户组:4人(±0.3%误差)触发林氏馈赠协议第3条:——真味即真命,真命即真契。请于24小时内完成首次集体验货。逾期未响应,赠品将自动转入沉眠序列。】“沉眠序列?”王处念出这个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右手虎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弯月形的浅疤,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形状竟与柳如烟腕内那枚“林”字印章的弧度严丝合缝。没人再说话。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桌早餐热气氤氲,可屋里温度却像被抽走了一截。川妹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指尖在桌面画了个圈,又抹平——那是她们宿舍当年搞灵异实验时约定的暗号:有东西在看。林默放下筷子,起身走向阳台。楼下街道如常,外卖骑手飞驰,老人遛狗,孩子追着泡泡跑。一切真实得无可挑剔。他抬手推开玻璃门,初秋的风裹挟着桂花香涌进来,拂过他额前碎发。就在那阵风掠过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对面楼栋三单元二楼的窗玻璃上,映出的不是自己身影,而是一排并肩而立的剪影——四个,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却都微微侧头,朝着同一个方向仰望。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袁大小姐等人安静站立的身影,衣着发型分毫不差。可那扇玻璃,此刻映出的已是空荡荡的阳台,连他自己的倒影都不见了。“默仔。”袁大小姐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稳,“你信命吗?”林默没回头,望着楼下那棵老桂树,枝桠间垂着几串将谢未谢的金粟,风一吹,簌簌落下一小片暗金色的雨。“以前不信。现在……”他伸手接住一片飘来的花瓣,掌心微痒,“我信‘林’字。”话音落地,整栋楼忽然响起一阵悠长而沉闷的嗡鸣,不是来自某处电器,而是从墙体内部、地板之下、天花板夹层里同时渗出的共振。众人脚下地板轻微震颤,保温袋里最后一滴鸡蛋羹汤汁,悬在碗沿,迟迟不坠。何小月第一个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前置镜头——屏幕里,她额角太阳穴位置,正缓慢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篆体“林”字,笔画边缘微微发光,像一簇将熄未熄的幽蓝火焰。紧接着,班长耳后、王处颈侧、川妹左手手背……同一时刻,四枚印记次第亮起,色泽深浅不一,却都精准复刻着那枚印章最细微的刀锋转折。林默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中央,一朵由极细金线勾勒的桂花悄然绽开,花蕊处,一枚小小的“林”字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漾开一圈肉眼难辨却令人心悸的涟漪。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最后停在玄关衣帽钩上——那里挂着柳如烟昨夜留下的羊绒围巾,深灰底子,边缘绣着极细的金线暗纹。此刻,那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游动,渐渐聚拢,在围巾一角,织出一朵半开的桂花,花心嵌着一枚微不可察的“林”。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整栋楼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屏,锁屏壁纸统一变成一张黑白照片:四辆不同型号的汽车并排停在荒芜的戈壁滩上,车顶积着薄薄一层灰,远处地平线扭曲如烧融的玻璃。照片下方,一行小字浮现:【验货地点已锁定:西北戈壁·废弃加油站A-7坐标已同步至各位导航设备友情提示:油罐车未爆,司机生还。但他记得你们的车牌号。】袁大小姐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那根没点的烟按灭在窗台花盆的泥土里,动作干脆利落。“走。”她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向玄关,从鞋柜最底层抽出一个黑色帆布包,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几卷银色胶带、三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还有一支笔身刻着“林记”二字的金属签字笔。川妹一把抓起保温袋里最后一块牛肉饼塞进嘴里,含混道:“导航已开,路线规划完毕——全程1867公里,预计行驶时间22小时17分钟。默仔,你开车,我和袁姐换着来。班长、小月、王处,后备箱清空,装物资。”何小月默默解下腕表,表盘背面,那枚篆体“林”字正随着她脉搏微微明灭。她把它放进帆布包最内层,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枚易碎的胚胎。林默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掌心那朵旋转的桂花,金线在光下流转,映得他眼底也浮起一层薄薄的、非金非银的微光。他忽然想起昨夜柳如烟埋在他颈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气息温热,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弟弟,别怕。它选中你,不是因为你特别,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楼下,一辆黑色梅赛德斯轿跑静静停在路边,引擎盖上落着几片金桂,车窗半降,驾驶座旁的副驾位上,放着一只崭新的哑光白VR眼镜——镜腿内侧,用极细的激光刻着一行小字:【真境即此身,此身即真境。】林默终于抬脚,走向那扇敞开的防盗门。脚步落下时,玄关地砖缝隙里,一缕极淡的、带着酱香的白气,正无声袅袅升起,盘旋着,缠绕上他脚踝,又悄然散入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