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刚把上衣重新套好，裤腰还没完全扣上，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是柳如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她正站在公司楼下咖啡店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旁边手写体便签纸贴在杯身：“给脆皮弟弟续命用，别喝太烫，也别喝太凉，更别让川妹偷喝一口。”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开语音，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又软又胀。这人连他今天自称“脆皮”都记住了，还顺手把“脆皮”二字揉进日常里，不声不响地替他把所有可能的狼狈都挡在外头。“哎哟喂——”川妹突然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举着八折叠手机晃了晃，“默仔你发什么呆？腹肌拍完了，剪辑脚本我都想好了！开头来个慢镜头推镜，你擦汗转身，腹肌反光带高光，BGm必须是《Victory》前奏，然后画面一黑，字幕弹出：‘这不是特效，这是真实存在的八块……’”“停。”林默伸手按住他额头，把他往后推了半米，“你再敢把‘八块’俩字和我挂钩，我就把你昨天画的那幅‘腹肌油画’打印出来，贴满你们工作室厕所三面墙。”川妹立刻闭嘴，缩回沙发角落，小声嘀咕：“……那我也得先把高清原图存云盘，万一哪天你真塌房了，这可是历史证据。”袁大小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老默，你那行车记录仪昨晚拍的东西……真没漏掉什么吧？比如——车后头那辆一直跟着的银灰色别克？”空气瞬间静了半秒。林默抬眼，目光扫过袁大小姐、班长、何小月，最后落在川妹脸上。后者正低头疯狂戳手机屏幕，假装自己只是个无辜的八折叠租赁用户。“你看见了？”林默问。袁大小姐点头：“我后视镜余光扫到的，就油罐车失控那会儿，它在我后面五十米左右，没变道，也没减速，就跟钉在那儿一样。等我漂移完，它也跟着甩了个尾——但没打灯，没鸣笛，就是跟。”林默没说话，转身走向玄关柜，拉开最底下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台黑色行车记录仪，外壳边缘有细微划痕，是上周他换新电池时不小心蹭的。他拔下Sd卡，插进笔记本读卡器，点开文件夹。时间戳清晰：23:47:12，油罐车右转急刹；23:47:18，林默座驾刹车灯亮起；23:47:23，后方银灰色别克车头微偏，左后视镜角度明显调整，镜头正对林默驾驶位侧窗——持续整整七秒。“它不是冲着我来的。”林默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它早知道我会在这条路，也知道我会开这辆车。”川妹终于抬头：“你确定？会不会是巧合？”“巧合不会连续三次出现在我购物页面里。”林默点开浏览器收藏夹，调出昨晚没下单的几条商品——【防跟踪信号屏蔽贴纸（车载专用）：￥3.8】、【红外热感盲区检测仪（可吸附于后视镜背面）：￥5.6】、【车载AI语音助手升级包（含异常车辆行为识别模块V2.3）：￥12.9】三条链接下方，全都有一个极小的灰色角标：【已浏览×3】【停留时长＞47s】【加入购物车未结算】“我昨晚刷了三遍。”林默合上笔记本，“每次点进去，页面都会自动跳转到‘您可能还关注’栏目，里头第一条，永远是同一个型号的——【城市通勤型电动滑板车（续航45km，支持GPS实时定位与远程锁车）：￥289.00】。”他顿了顿，看向众人：“那车，是我上周在校园东门丢的。丢了三天，校保卫处说监控坏了，调不出。但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我把它停在快递柜旁，去拿顺丰寄来的VR眼镜——就是现在桌上这个。”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哑光白VR眼镜静静躺在早餐塑料袋边，镜腿内侧隐约可见一行极淡的激光蚀刻编号：XN-7342-B-091。何小月猛地坐直：“等等……那个编号，是不是和你之前在‘校园失物招领平台’挂失时填的报备号一致？”林默点头。班长忽然倒吸一口气：“老默……你上次说，你在购物页面搜‘滑板车’，结果跳出一堆‘同款推荐’，全是带GPS功能的？”“对。”林默抓起VR眼镜，指尖摩挲镜腿，“但我没点开任何一个。直到昨晚，它自己跳出来了。”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窗外梧桐叶影在地板上缓缓游移，像一道缓慢爬行的暗痕。这时，门铃响了。不是敲门，是标准的三短一长电子音——滴滴滴、咚。林默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穿灰蓝色工装裤的快递员，头盔摘了一半，露出寸头和耳垂上一颗小痣。他递来一个扁平纸盒，胶带封得严实，没贴单，只有手写收件人：林默先生，附注一行小字：“试用版·请勿拆封即弃”。林默没接：“谁寄的？”快递员摇头：“平台自动派单，系统显示寄件方为‘城市通勤服务部’，电话已注销。”他顿了顿，抬眼，“但盒子重量，和您上周报失的滑板车，误差±50克。”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楼道声控灯亮起的临界点上，灯光亮起又熄灭，像呼吸般规律。林默关上门，把纸盒放在茶几上。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盒子，仿佛它下一秒就会自己展开成一辆锃亮的电动滑板车，车把上还挂着张字条：“欢迎回家。”川妹咽了口唾沫：“……这玩意，该不会是昨晚那辆别克送的吧？”“不是。”林默撕开胶带，动作很慢，“是它自己找来的。”纸盒打开，没有滑板车。只有一张A4纸，打印着一行宋体字：【检测到您已连续72小时触发‘异常路径重叠事件’（编号L7-mo-0091），根据《城市通勤辅助协议》第3.4条，系统为您自动激活‘护送模式’。当前护送车辆：沪A·ZK872X（银灰色别克GL8）。预计下次协同任务启动时间：今日18:33。温馨提示：您无需回应，亦无需感谢。本服务由‘通勤云链’提供，所有权归属您本人——Id：XN-7342-B-091。】纸末，印着一枚极小的二维码，图案是一辆线条极简的滑板车，轮子位置嵌着两粒红点，像正在扫描的眼睛。林默盯着那二维码看了足足十五秒，忽然笑了。他拿起手机，打开购物APP首页，手指悬在搜索框上方，输入三个字：通勤云链。页面秒跳，空白搜索结果页中央，浮出一行灰字：【该词条暂未开放公众检索。建议切换至‘个人中心-设备绑定管理’查看关联服务。】他点进个人中心。头像右上角，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金色徽章，图标正是那辆滑板车，轮上红点微微脉动。点开徽章，弹出窗口：【恭喜！您已成为‘通勤云链’首批种子用户（Id：XN-7342-B-091）。您的初始通勤资产已生成：? 电动滑板车 ×1（已归还，定位锁定于本市东区第三停车场B2层）? 行车记录仪AI升级包 ×1（已自动安装）? 异常车辆识别权限 ×1（永久有效）? 专属护送协议 ×1（生效中）温馨提示：本服务基于您过往72小时真实通勤数据建模生成，非强制绑定，亦可随时解约。但请注意——解约将同步清除您名下所有‘云链’关联设备历史记录，包括但不限于：VR眼镜使用轨迹、购物页面停留偏好、及昨夜油罐车事件全程热感复原影像。】林默的手指停在“解约”按钮上，没点。袁大小姐凑近，压着嗓子：“……这意思是，它把昨晚的事，全都录下来了？连热感影像？”“不止。”林默划动页面，底部浮出一段隐藏字段：【补充说明：昨夜23:47:23，银灰色别克车内乘员共2人。主驾佩戴蓝牙耳机，副驾左手无名指戴银戒，戒圈内侧刻有‘L7’字样。二人均未佩戴口罩，面部特征已脱敏处理，原始影像仅供用户本人调阅。】他忽然想起什么，抓起VR眼镜戴上。视野瞬间变暗，随即亮起幽蓝界面，悬浮于客厅半空——不是普通VR的虚拟场景，而是此刻客厅实景的增强标注：袁大小姐头顶浮着【情绪峰值：亢奋+72%】，川妹脚下地面闪烁【步频异常：左脚拖沓频率↑300%】，而他自己胸口位置，静静悬着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通勤信用值：891/1000（安全阈值：850）】。“操……”川妹盯着自己脚下发光的数字，声音发颤，“这玩意……它连我走路拖鞋都看得见？”林默没答话。他摘下VR眼镜，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楼下梧桐树荫里，那辆银灰色别克不知何时已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后视镜微微调整角度，镜面反射正对着他家阳台。镜中，林默的倒影清晰可见，而倒影胸口位置，竟也浮着同样一行幽蓝小字：【通勤信用值：891/1000】。他抬手，朝镜子挥了挥手。镜中倒影没动。但下一秒，别克车顶LEd灯无声亮起，绿色，一闪，又灭。像一次确认。林默退回屋里，把VR眼镜放在纸盒上，推到茶几中央。“所以，”他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它不是来监视我的。它是来告诉我——我已经不是‘被观察者’了。”“而是……”何小月接上，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被认证的‘协作者’？”“或者更准确点，”林默端起早已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大口，“是‘通勤云链’选中的第一个活体接口。”川妹突然跳起来：“等等！那我昨天租的八折叠手机——”“——也属于云链生态设备。”林默打断他，“租赁合同第七条，注明‘终端设备使用权包含数据协同授权’。你租的不是手机，是节点。”班长脸色变了：“那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被纳入它的数据模型了？”林默摇头：“不。只有我。因为只有我的购物页面，会自动推送‘通勤相关’商品；只有我的行车记录仪，能被它远程升级；只有我的VR眼镜，能直接调取热感影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但你们刚才看到的一切，已经触发二级关联——你们现在，都是‘目击者’。”袁大小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那……二级目击者，有什么权限？”林默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手机，点开APP，进入“设备绑定管理”，手指划过列表，在“VR眼镜”条目右侧，点开那个小小的齿轮图标。弹窗出现：【是否邀请协作者？（上限：3人）】下方，三个空白框静静等待填写。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川妹，掠过袁大小姐，最后停在何小月脸上。“小月，”他声音很轻，“你昨天在图书馆查过‘城市交通神经网络’相关的论文，对吧？”何小月怔住，随即点头：“……对，上周三。我在查‘动态路径预测算法’的文献综述，顺手翻了几篇市政规划院的内部报告。”林默笑了：“报告里提到过‘L7区块’，说那是全市唯一试点‘自主通勤决策中枢’的区域。”他指尖落下，第一个空白框，输入：何小月。第二个框，他顿了顿，输入：袁雪晴。（袁大小姐本名）第三个框，他看向川妹，后者正瞪圆眼睛，手忙脚乱摸自己口袋里的八折叠手机。“川哥，”林默说，“你昨天在美院，画腹肌时用的那支炭笔，笔杆底下，是不是贴着一张微型RFId标签？”川妹僵住，慢慢从裤兜掏出一支铅笔——不，是炭笔。笔尾一圈银色贴纸已被磨得发亮，隐约可见极小的“L7”蚀刻。林默没等他回答，指尖落下，第三个名字输入：李川。弹窗消失，页面刷新。【协作者已绑定：3/3】【L7-核心组已激活】【首次协同任务预告：今日18:33，东区第三停车场B2层。请携带您的通勤设备（VR眼镜/八折叠手机/任意RFId载体）准时抵达。】茶几上的VR眼镜，镜片忽然泛起一层涟漪般的微光，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光晕扩散，最终在镜面中央凝成一行字：【欢迎登上通勤云链首班列车。下一站：真相。——您并非乘客。您即是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