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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半渡
    “谁去?”

    熊奎这句嘶哑的追问,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荡起一片涟漪,很快又重归死寂。

    “要不……”一个年轻汉子声音发飘,“要不咱们往回走?另、另找条路绕过去?”

    “绕?”

    熊奎猛地扭过头,骂道:“这道缝往前几十里,往后几十里,连他娘的舆图都没标记!你绕到明年今天也绕不过去!”

    那年轻汉子被他吼得缩起脖子,再不敢吱声。

    另一个人眼神发直地喃喃:“用石头……用石头把它填平!对,填平!”

    没人反驳他。

    甚至没人看他。

    只有几声嗤笑声传来。

    用石头填平数十丈深、三十丈宽的深渊?那需要搬空半座山!

    熊奎眼睛发红,指着一个身材相对瘦小的手下,道:“你!你体重最轻!腿脚不是一直很利索吗?说不定……说不定能跳过去!”

    那被指着的汉子,此刻脸色惨白。

    他颤声道:“三十丈!熊爷……别说跳……看、看一眼……魂都要没了……”

    他踉跄着向后退,脊背撞上身后冰冷的岩壁,瘫软着滑坐下去。

    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竟是被生生吓尿了。

    老刀把子依旧沉默地站在最前方,背对众人,眺望对岸。

    谢七笼着袖子,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向下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

    我向前踏出了一步,径直走到那堆粗如儿臂的绳索旁,用脚尖挑了挑,试了试重量与韧性。

    缓缓开口道:“我来试试!”

    话音落地,一片死寂。

    熊奎瞪着我,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像是想讥讽,又咽了回去。

    “办法是我提的。”我补充了一句,“路,自然也该我先走。”

    老刀把子转过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终于,他点了一下头。

    “好。”

    没有更多废话。

    粗重的绳索捆上腰间,活扣系牢。

    八个被选出来的汉子在后方拽住绳尾,脚蹬着岩棱,脊背弓起。

    我向后一仰,坠入黑暗。

    ……

    风在耳边尖啸,崖壁在眼前急速上掠。

    心中默数,十五丈。

    脚底传来触地感,不偏不倚,正是那道风化形成的浅槽,宽度不足一尺。

    稳住身形,解开腰间主绳,换上更轻便的辅助索挂在槽沿。

    开始横向移动。

    崖壁湿滑,布满苔藓。

    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任何细微的凸起。

    移动了约十丈,指尖忽地感到一点异样。

    拨开湿滑苔藓,一枚生锈铁锥,深楔入岩,旁有凿痕。

    不是天然的。

    有人来过,很久,且用了工具。

    念头闪过只需一瞬:前人验证过此路,也验证过此路的凶险。

    指腹用力下压,铁锥纹丝不动,锈壳下核心仍坚。

    省力,但也意味着,我已踏入一条被标记过的“旧路”。

    没有庆幸,只有更深的警觉。

    继续向左。

    越是深入裂缝,那蓝光映照下的幽暗便越是浓重。

    就在这时,后颈皮肤骤然一紧。

    不是风。

    是一种冰冷的“注视”!

    仿佛整片星空突然将焦点落在我这个移动的黑点上。

    与之同时,一种无法辨识音节却直钻脑髓的“低语”在耳边萦绕。

    星祷者。他们在看。

    我调整内息,将感知收束于方寸之地,只关注指尖与岩壁的缝隙,脚尖与凸起的平衡。

    没时间深究,前进是唯一选项。

    八十丈,九十丈……最窄处到了。

    对面崖壁在不足二十五丈处,那道风蚀裂隙,清晰可见。

    就是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按照既定的路线猛然爆发!

    双腿在岩壁上重重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斜斜射向对面!

    几乎在跃出的同时,左下方一股紊乱的湍流毫无征兆地撞来。

    时机歹毒,正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唯有腰腹猛然收缩,右臂挥出,将腕间缠绕的辅助索如鞭般甩出!

    啪的抽在侧前方一块突出的石笋上。

    虽未缠牢,但反冲之力已足够让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拧转。

    湍流擦着靴底掠过,卷走几片碎布。

    下一瞬,我撞入了对面的裂隙。

    冲击力让胸腔一闷,双手却已如铁钳般扣住了裂隙边缘。

    冰冷的岩石硌入掌心,很实在。

    没有停留。

    我攀入裂隙深处,找到最坚实的岩柱,将带来的岩钉狠狠砸入。

    再把主索的端头牢牢固定、收紧。

    完成这一切,我探出身,朝着对岸那片人影,挥了挥手。

    主索绷直,横跨深渊。

    成功了!

    ……

    对岸隐约传来欢呼声。

    老刀把子的命令简洁干脆。

    熊奎、谢七,连同另外三个身手最好的汉子,作为第一批,攀上主索,向这边移动。

    绳索微微下沉,绷得更直。

    我在裂隙边缘接应,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第一批五人平安抵达,气息微乱,但无损。

    熊奎脚踩实地后,立刻拔出刀,与谢七一左一右扼守住裂隙入口。

    第二批是几个驮着紧要物资的汉子,绳索负重吱呀作响,但也顺利过来了。

    第三批人开始上索。

    队伍过了约莫一半,十余人悬在深渊之上。

    就在这时——

    裂缝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片剧烈的银蓝色光芒!

    那光炸裂般充斥了整个视野,瞬间剥夺了所有颜色与形状。

    悬在索上的人影立刻变成了扭曲晃动的黑色剪影,惊呼声四起。

    视觉剥夺的下一刻,数股紊乱却强劲的气流,从不同的方位猛地撞上绳索和人体!

    带着星辰之力的冰冷与蛮横,意图明确。

    掀翻,扯断。

    几乎同时,那一直隐约萦绕的亵渎低语,骤然拔高!

    化为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耳膜,钻向脑髓!

    “啊——!”

    惨叫声几乎立刻响起。

    一个本就惊慌的汉子,双手一松,身体被一道侧向乱流卷起,翻滚着坠入下方的黑暗,叫声拖得很长,又骤然消失。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绳索剧烈地左右甩荡,上面的人像狂风中的落叶,拼命抱住主索。

    对岸传来老刀把子的怒吼。

    我眼神冰冷。

    攻击,果然来了。

    而且,时机掐得如此精准。

    不在最初,而在半渡。

    这不是仓促的阻击,更像是耐心等待猎物走入陷阱中心后,才收网的狩猎。

    他们故意让我们架起索,渡过第一批人,尝到希望。

    然后,在最脆弱、最无法腾挪的这一刻,发动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