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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意识空间
    那种被巨手攥住、投入混沌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方向,只有无法形容的撕扯与流逝感。就在陈太初以为自己将要彻底消散,或被抛入某个不可知的永恒之地时,一切忽然停止了。

    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存在感,停滞了下来,被固定在了某个“点”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即使处于这种奇异的状态,也感到一阵强烈的、超越理解的荒诞与震撼。

    这是一个无法判断大小、没有边界概念的“空间”。无数巨大的、闪烁着微光的“胶片”,或者说是类似胶片的东西,整齐地悬浮、排列、延伸着。每一张“胶片”都是一幅连续的、动态的画面,里面是无数人物、场景、故事在不断流淌、演绎。有些胶片光彩夺目,流转迅疾;有些则晦暗斑驳,进展缓慢。它们无声地铺陈开来,构成一片无法形容的、记录着一切的光影之海。

    而他自己,此刻就是其中的一张“胶片”。他能“看”到自己的一生——从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茫然投入这个时代的少年身体开始,到童年苦读,到崭露头角,到汴京风云,到执掌朝纲,到呕心沥血推行新政,到与朴承嗣的生死搏杀,再到刚才除夕夜的阖家团圆与生死危机……所有的画面,包括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份情感,都被清晰无比地“记录”在这张静止的胶片上。他仿佛被定格在了“昏迷濒死”的这一帧。

    就在这无边的静谧与震撼中,两个“存在”出现了。

    他们的形态难以描述,非人,但又具有某种类人的轮廓与“意向”。他们似乎就站在陈太初这张“胶片”旁边,但又好像是在无数个层面之外观察着。他们的“对话”,并非通过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陈太初存在本质的“信息流”。

    “嗯?这个人的意识波动很强烈啊。”一个平静、中性、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响起,“看来他对‘回归’的抗拒非同一般。难道他以为,凭借个体的意志,能够逃脱已经既定的规则与路径吗?”

    “有趣。”另一个稍显活泼些的“声音”接道,“我们是高维观测者。在他们这些低维存在的认知里,时间是一条只能向前、不可逆的单行道,是不可动摇的定理。但对我们而言,他们所谓的‘时间’,只是一种可供观测、分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操作的工具。”

    “是的。”第一个声音继续道,“对他们个体来说,生命的长度决定了时间的多少。但对我们,时间是一把可以伸缩、可以截取、可以重新排列的尺子。而这把尺子的全长,涵盖了从他们这个物种意识萌芽开始的所有‘长度’。”

    “在这把漫长的尺子上,”第二个声音补充,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兴味,“我们可以将其中的任意一个‘点’——也就是任意一个人在任意一个时刻的状态——提取出来,然后投放到尺子上的其他任意‘点’,也就是其他时间节点。这是一种……观测实验。当然,这种实验通常不能用那些在主时间线上影响力过大的关键人物,因为他们是构成这把‘尺子’主干、决定主要进程的重要部分。用你能理解的比喻……就像你们世界的树木。主时间线是树干,必须稳定。而那些被我们偶尔提取、投放的‘乱入者’,他们所引发的变化,就像是树干上偶然生出的细小枝杈,或是一片与众不同的叶子,有趣,但通常无关主干的存亡与主要走向。”

    这些“话”,以一种无法拒绝的方式直接灌入陈太初的“意识”。以他的理解能力,大致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他们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时间对他们而言是可以操弄的工具,自己的穿越,甚至朴承嗣的穿越,都只是他们一次随意的“实验”?自己拼尽一生的挣扎、理想、爱恨、生死,在对方眼中,只是一段可以随意截取、播放、甚至擦除重写的“胶片”?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无力感,以及一丝不甘的愤怒,猛地冲击着他的意识。不!不是这样的!那些经历是真实的!那些情感是真实的!明玉的眼泪,孩子们的呼唤,未竟的理想,万千百姓的生计……这一切,怎么可能只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无足轻重的实验?

    “放我回去!”他在意识中呐喊,拼命地想要移动、想要发出更强烈的信号,“我的事还没做完!我的家人……大宋……不能就这样!”

    他的“胶片”因为这剧烈的意识波动而微微震颤起来,画面中那个“定格”的、躺在床上的身影,甚至在胶片上呈现出一种扭曲、挣扎的模糊感。

    “哦?”那个稍显活泼的声音似乎“看”到了这一幕,带着一丝好奇,“你看,这个样本的自我意识反馈异常强烈。他好像……在抗议?”

    “是的,情感投射和目标执念都远超一般实验体的平均水平。”第一个声音平静地分析道,“他似乎强烈地认同了被投放后的身份与责任,并将其视为自身存在的核心意义。这倒是个罕见的观测点。”

    随着他的话语,陈太初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胶片”。下一瞬,在他所在的这张胶片旁边,凭空浮现出一行行奇异的符号——那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文字,但奇怪的是,他立刻就“读懂”了其中的含义,那正是他刚才意识中呐喊的话语的翻译!

    “放我回去!我的事还没做完!我的家人……大宋……不能就这样!”

    “有意思。”第二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兴趣,“他不仅在抗议,还在持续关注着被投放世界的未来走向。这种深度嵌入和责任感的生成机制,或许值得进一步研究。”**

    “确实。”第一个声音表示赞同,“我对这个样本的兴趣也增加了。他似乎不仅是被动接受‘实验’,而是在主动地尝试改变某些‘细节’,尽管在我们看来,那些改变仍在主干允许的细枝末节范畴内。这种‘认为自己能影响主干’的意识错觉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研究课题。”

    “要不……我们把他投放到‘解析仪’上,直接交流一下?”第二个声音提议道,“虽然这有点违反常规观测流程,但偶尔的直接接触,或许能得到更加直观的数据。毕竟,他现在的状态很特殊,处于即将脱离又未完全脱离的边缘,意识的防护最为薄弱,也最为真实。”

    “可以考虑。”第一个声音似乎在“思考”,“不过需要控制接触深度,避免对主干时间线造成不必要的扰动。我们只是观测者,不是干预者。”

    “当然,只是一次简短的、表层的意识对话。”第二个声音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那么……开始?”

    陈太初还没来得及理解“解析仪”和“直接交流”意味着什么,就感到一股更加温和、但同样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的意识。下一刻,他不再是一张被定格观察的胶片,而是被投入了一片温暖的、流动的光之中。周围那些无数的胶片库房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直接”的存在感。

    两个难以形容的、充满无限知性与超然感的“注视”,落在了他的意识核心。

    “欢迎,来自低维时间线的特殊访客。”一个合成的、依旧中性平和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思想”中响起,“我们是你所在时间流的观测与记录者。现在,你可以尝试与我们‘对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