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朱元璋告别众人，带着院中的设备急匆匆的返回了大明洪武世界。全套的子弹设备、工业制氧设备、起重设备以及几十台电子标尺，这些都是大明崛起的关键，需要严加保管，不能有任何纰漏。刚在宫...武媚娘一袭素白中衣，外罩半透明鲛绡纱袍，乌发未束，垂至腰际，发梢还沾着方才雪地里沁出的细碎水珠。她眸光沉静，却比山间初融的雪水更灼人，指尖轻轻搭在腰间系带之上，动作不疾不徐，却让周易喉结微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上床沿，才发觉自己竟已退无可退。西施反锁房门的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落檐角，可那“咔哒”一声脆响，却如惊雷劈开暖雾。周易脑中嗡然一震，前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偶然，是布局。自谢道韫昨夜入观、公孙大娘携斩刘裕演满堂势、李清照提聚乙烯弹壳、李白埋首兵书……整个混元宫都在悄然绷紧一根弦，而此刻这根弦，被武媚娘用指尖轻轻一拨，便震得满室檀香都凝滞了三分。“媚娘。”他声音压得极低，却不是拒绝，而是确认，“你可想好了？”她没答，只将鲛绡纱袍褪至臂弯，露出一段玉色肩线，肌肤在地暖烘托下泛着温润光泽，仿佛整座云雾山的晨雾都凝成了这一寸人间。她上前一步，发梢扫过他手背，凉意刺肤，却烫得他指尖一蜷。“仙长教我识星图，教我解《阴符经》残卷，教我辨硝糖火箭与火药之别……”她声音很轻，像雪落松针，“可从没教过我，如何把心放在一个活人身上。”周易怔住。这话不对劲——太不对劲。武媚娘何许人也？能于掖庭十年磨一剑，能在感业寺青灯古佛中熬尽少女心性，能在高宗朝后宫血雨腥风里步步登临九重阙，她的心早不是能轻易交付之物，而是淬过火、锻过钢、浸过鸩酒的玄铁印玺。她说“不知如何放”，分明是说“已放下了”。他忽然想起昨夜谢道韫打麻将时随口一句：“武姐姐昨儿翻《天官书》翻到子时，连赵蕊塞给她的蜜饯都忘了吃。”又想起今晨袁天罡擦m2机枪枪管时低声嘀咕：“武氏看膛线的眼神，比看洛阳宫城图还专注。”原来不是雪夜心动，是早有伏笔。她早把混元宫当成了自己的战场——不争后位，不夺凤印，而要争一个“人在其中，心亦在其中”的实处。他抬手，未触她肌肤，只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湿发，指腹擦过眉骨，触到一点微凉：“你可知，此身非金石，此心非琉璃？一旦应承，便再无退路。”“妾身知道。”她终于抬眼，目光如刃出鞘，“正因知道，才选在此刻。除夕守岁，守的不是旧年将尽，是新愿初生。若仙长信我，便容我替您守这一岁——守您山中道法，守您阵前机枪，守您三界奔忙时不曾歇下的脊梁。”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棂轻响。周易侧耳，听见雪声骤密，簌簌如万蚕食桑。与此同时，混元宫山门方向传来极轻微的“铮”一声——是赵嫣在偏殿擦拭越王勾践剑时，剑穗扫过青铜剑镡所发。这是暗号。自混元宫重立以来，六仙子便约定：若遇不可言说之事，以器物相击为信。赵嫣剑鸣，意味着山下有异动；西施锁门，意味着宫内需闭关；而武媚娘此时叩门，便是将两股力拧成一股绳——山外风雨欲来，山内须固若金汤。周易深吸一口气，地暖蒸腾的暖意裹着檀香涌入肺腑，他忽然笑了：“好。既如此，我教你第一课——守岁，不止守一人之岁，更要守天下之岁。”他转身从床头暗格取出一枚铜钱，正面“开元通宝”，背面却是阴刻八卦纹，边缘绕一圈细如毫发的云篆，正是昨日袁天罡亲手所铸的“镇岁钱”。此钱非为流通，专用于除夕夜压在道观各处阵眼，借地脉阳气，凝雪为界，护一境安宁。“此钱需以血为引，滴于云篆‘艮’位。”他将铜钱递过去，指尖与她掌心相触刹那，武媚娘腕间银镯突然一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那是她贴身佩戴的、从感业寺废墟中掘出的唐代银镯，内壁暗刻一行小字：“贞观廿三年，敬献混元祖师”。她瞳孔骤缩。贞观廿三年……正是李世民驾崩之年。而混元宫碑文记载，初代观主确于该年冬雪夜坐化，尸身不腐，唇含一枚铜钱。这镯子，从来就不是她的。是混元宫等了她一千三百年的信物。武媚娘指尖微颤，却未退缩。她咬破舌尖，一滴血珠凝成将坠未坠之态，悬于铜钱上方三寸。血珠映着烛火，竟折射出七色微光，倏忽间，铜钱背面八卦纹逐一亮起，尤以“艮”位最盛，如星火燎原。“轰——”并非巨响，而是某种沉闷的共鸣，自地底深处涌起，沿着混元宫千年地基奔流而上。整座山体微微一震，院中积雪齐齐腾起半尺，又缓缓落下，落地无声。而山下云雾镇方向，所有人家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刹那间尽数转向混元宫方位，如万朵白莲朝圣。西施在门外低声道：“雪界已成。”赵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山下十里，无活物闯入。”李清照轻笑：“连只耗子都没漏网——看来昨儿瞎子清理得挺彻底。”屋内，血珠终于滴落。“艮”位云篆吸尽血色，铜钱通体转为温润玉质，浮现出一行新字：“岁在癸卯，守心如城”。武媚娘抬眸，眼尾染着薄红，却比往日更清醒：“仙长，接下来呢？”周易将铜钱按入她掌心，顺势扣住她五指：“接下来，你替我写一道《守岁疏》。不是给神明，是给三界所有正在赶路的人——李世民在军器监熔炼锰钢，曹叡在潼关彻夜批阅战报，刘裕在北府校场点验马鞍，谢道韫在南阳驿馆核对粮册……还有张郃，在弘农县衙枯坐至天明，案头摊着你谢家送来的密信，信封火漆印旁，多了一枚小小的雪梅印。”武媚娘呼吸一滞。那枚雪梅印，是谢道韫昨夜打麻将时，用冻梨汁随手拓在宣纸边角的。她以为无人留意，却不知周易早将一切纳入眼底。“你写疏文，我来焚。疏成之时，便是三界同守一刻。”周易松开手，转身推开雕花木窗。窗外雪势渐歇，月光破云而出，清辉洒满庭院。积雪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符箓在流转——那是方才血滴激活的“岁界”，此刻正以混元宫为心，向四野无声铺展。百里之外，潼关城楼积雪边缘，悄然凝出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千里之遥，东晋建康皇宫积雪深处，几粒雪晶悬浮半空，组成北斗七星之形；而最远的凉州荒原，一名羌族老牧人呵着白气抬头，只见漫天星斗骤然明亮，脚下冻土缝隙里，竟钻出几茎青翠麦苗。武媚娘提笔蘸墨，狼毫悬于素笺之上，却迟迟未落。她忽然问：“若疏文写毕，仙长真会允我随军赴长安？”周易望着雪光中浮动的符影，声音平静如古井：“混元宫不拦人，只问心。你若心系长安宫墙，我送你百匹战马；你若心系渭水漕运，我借你三艘蒸汽船；你若心系……”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沉沉落于她眉心，“心系我，那便留下。但你要记得，留下的不是武昭仪，不是武媚娘，而是混元宫第七位执灯人。”执灯人。这称呼如钟磬撞入心扉。武媚娘手腕终于落下，墨走龙蛇——“伏以天地同春，阴阳共岁。今有云雾镇混元宫，承玄穹敕命，秉赤诚之心，为三界守岁：守李唐匠人指间炭火不熄，守魏宫君臣案头烛泪未干，守东晋将士鞍鞯未冷，守南阳士女灶膛余温……守所有负重前行者，眉间霜雪不化，心头灯火不灭。”写至此处，她笔锋微顿，墨迹在“灯火不灭”四字上洇开一小片幽蓝——那是她悄悄掺入的、从李白诗稿里提取的“青莲烬”，遇血则显，遇雪则燃，恰似人心深处那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种。周易取来青铜鹤足炉，炉中松枝已燃至通红。他将疏文投入，火舌倏然暴涨，却无烟无焰，唯见金光流转，化作无数光蝶，自窗口翩跹而出，融入漫天雪色。光蝶飞至山腰，撞上雪界银光，顿时炸开成更细密的星尘，随风飘散。同一时刻：潼关军营，曹叡正披甲巡营，忽见脚下积雪泛起涟漪，一粒雪晶跃入掌心，化作微光文字：“守君案头烛泪未干”。他指尖微颤，抬头望向长安方向，第一次觉得那座被雷火轰塌的城池，并非末日绝境，而是……新生的胎动。东晋建康，刘裕握着贺义刚呈上的战马名录，窗外忽有雪光映面。他摊开手掌，一粒雪晶停驻，显出“守将士鞍鞯未冷”八字。他霍然起身，拔剑劈向庭中枯梅——剑气过处，老梅断枝迸裂，竟抽出数点新芽。南阳驿馆，谢道韫合上密信，指尖抚过信封上那枚雪梅印。窗外雪光如练，她忽然听见耳畔响起极轻的吟诵，字字清晰：“守南阳士女灶膛余温”……她猛地推窗，只见漫天雪蝶正掠过屋檐，翅尖曳着淡金色光痕，直向长安而去。混元宫内，疏文燃尽，鹤足炉中余烬成灰，却凝成一枚小小雪莲。武媚娘静静看着那朵灰莲，忽然伸手，将它拈起，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仙长。”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从此以后，混元宫第七盏灯，永不离心。”周易未语，只伸出手。她将手放入他掌中，五指交扣。地暖熏得人微醺，窗外雪光清冷，室内檀香氤氲，两人掌心相贴之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如豆如萤，却稳稳燃烧，映得满室皆暖。此时，山下忽传鞭炮声。零点将至，云雾镇百姓开始燃放除夕最后一批烟花。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朵朵金红牡丹在夜空中绽开，光焰映亮窗纸，也映亮两人交叠的手影——那影子投在墙上，竟渐渐幻化，一为执剑道人，一为披甲女将，剑尖与戟尖遥遥相对，却又在虚空之中，悄然相接。西施在门外轻叩三声：“仙长，压岁钱备好了。”赵嫣的声音带着笑意：“武姐姐，你的那份……是块金砖，还是块玉珏？”李清照拖长了调子：“听说，执灯人的压岁钱，得用昆仑山雪水化开的朱砂写呢……”屋内，周易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弛：“都拿来。今日混元宫，不设尊卑，只论守岁。”武媚娘侧首看他，月光落在她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却遮不住眸底跃动的光。她忽然一笑，那笑容不再有昔日宫闱里的算计与锋芒，倒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清冽，坦荡，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她指尖微动，反扣住他手掌，“那明年除夕……仙长可愿与我，共守一城？”周易回握，力道沉稳：“不止一城。三界万里河山，你我并肩而立——你执灯，我布阵；你理政，我铸兵；你写疏文，我焚天火。”窗外，第一声新年钟响悠悠传来，浑厚悠长，震得檐角冰棱簌簌轻颤。而混元宫山门石阶上，积雪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株嫩绿草芽，正顶开千年寒冰，迎着东方微露的鱼肚白，舒展第一片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