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和三大妈一听闫解成的话，一下子声音拔高，瞪着眼睛大声地质问。他们等了半天，听到让自己回去，这怎么能接受。虽然他们没明说，但是四合院知道他们来儿子饭馆吃饭的还是不少。如果就...雪还在下，细密如絮，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四合院。青砖灰瓦被裹上一层薄白，檐角垂下的冰棱晶莹剔透，在屋内壁炉微光映照下泛着幽蓝冷色。何雨柱坐在东厢房暖阁里，膝上搭着一条羊绒毯，手里捏着半块刚出炉的核桃酥——那是何知伊今早亲手焙的，酥皮脆得掉渣，核桃仁烤得焦香微苦，恰到好处地压住了甜腻。他没急着吃，只用指尖捻起一小粒碎屑，凑近鼻端闻了闻。这味道让他想起三十年前厂门口那家老点心铺子。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揣着三毛钱攥出汗来，就为买两块枣泥糕哄隔壁小丫头开心。如今糖霜早已化尽，可那点微涩回甘，竟还盘桓在舌根深处，挥之不去。窗外忽有窸窣声。他抬眼，见何知伊披着墨绿色短斗篷站在廊下，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正踮脚去够廊柱旁新钉的木架——上面悬着一只黄铜铃铛，铃舌是根细麻绳系着的红布条，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却未出声。她试了两次，指尖离铃铛尚差寸许，眉头微蹙，转身朝屋里喊：“爸，梯子！”何雨柱放下酥饼，起身时膝盖骨“咔”一声轻响，他自己都愣了下。这具身体早该金刚不坏，可方才那一瞬，竟真像听见了骨头缝里年轮碾过的动静。他哑然失笑，抄起靠墙的竹梯往外走，脚步踏在积雪上咯吱作响。梯子支稳，何知伊踩上去，斗篷下摆扫过积雪，扬起细雪如雾。她伸手摘下铃铛，铜身沁凉，掌心却迅速回暖。“爸，您听。”她将铃铛倒扣在掌心，另一手屈指叩击底部——“当”，一声清越，震得檐角冰棱簌簌抖落碎雪，“这声音比原来高了半度。铜匠师傅说，雪气重，铜胎收缩，音准就往上飘。”何雨柱仰头望着她。十七岁的姑娘身量已拔至一米七二，脖颈线条如初春柳枝，发尾在寒风里翻飞，额前几缕碎发沾着雪粒，亮得像撒了星屑。她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这模样让他喉头微紧——不是因她美，而是因这专注本身，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反复地刮着记忆里某个锈蚀的锁孔。“锁孔”里封着的，是另一个何知伊。那个总爱蹲在锅炉房后墙根数蚂蚁的女孩，棉袄肘部磨得发亮，冻疮裂口渗着淡黄血水；那个在暴雨夜抱着破搪瓷缸蜷在传达室角落，一边啃冷馒头一边默背《赤壁赋》的瘦削身影；那个把录取通知书叠成纸船放进雨水沟，看它打着旋儿漂向远处铁轨的沉默少女……那些画面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模糊，可此刻，当何知伊指尖叩响铜铃，那清越余音竟如钥匙般转动起来，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爸？”何知伊歪头，“您脸色怎么发白？”“没事。”他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里戴着一串紫檀木珠，是前日闫埠贵送来的谢礼。木珠油润，每颗表面都浮着极淡的朱砂纹路，形如游龙盘绕。闫埠贵当时只说“老祖宗传下的辟邪物”，可何雨柱分明记得，自己重生前在故宫库房见过同款拓片，标注着“乾隆御用养心殿镇魂珠”，专为安抚帝王心悸所制。这东西不该流落民间，更不该出现在闫埠贵手中。他眯起眼，不动声色道：“珠子不错，谁给的？”“闫伯伯。”何知伊晃了晃手腕，木珠相撞发出闷响，“说能安神。我昨儿练字手抖，他看见了。”何雨柱心头一沉。手抖？这丫头自幼习武，腕力能悬空提五十斤石锁，连写三小时大楷都不带颤一下。除非……她体内真有什么东西在反噬。他忽然想起昨夜灵泉空间里的异动。那口百年老参被取走后，药圃西北角的青石缝中，竟悄然钻出三株拇指粗的墨色藤蔓，叶片背面泛着金属冷光，触之如冰。他本想拔除，指尖刚碰上藤尖，整株藤蔓突然剧烈收缩，叶脉里奔涌起暗红血丝，仿佛活物般嘶鸣——那声音，竟与乔破竹濒死时喉间逸出的气音一模一样。“知伊。”他声音放得极缓，“最近……有没有做怪梦？”姑娘动作顿住，铜铃悬在半空，叮咚一声坠入雪中。她弯腰去捡，斗篷滑落肩头，露出后颈一道淡粉色细痕，形如半月。“梦？”她直起身，将铃铛塞进父亲掌心，指尖带着雪水的凉意，“梦见好多马，通体雪白，鬃毛里缠着金线。它们围着一口井跑，井里……”她忽然停住，笑容有点僵，“井里全是镜子，照不出人影。”何雨柱浑身血液骤然凝滞。镜井——这是他前世在敦煌残卷里见过的禁忌图腾，传说中通往“无相界”的门扉。而“无相界”，正是所有穿越者灵魂锚点所在。凡踏足此界者，肉身必溃，神魂永锢。他猛地攥紧铜铃，铃舌撞在内壁，发出刺耳长鸣。何知伊被惊得后退半步，雪地上留下浅浅凹痕。“爸？”“没事。”他松开手，铜铃滚进雪堆，只余一点铜绿在纯白中格外刺眼，“进去吧，饭要凉了。”转身时，他瞥见西厢房窗纸上，映出李绣修剪腊梅的剪影。她动作很慢，剪刀开合间，一截枯枝悄然落地。就在那截枯枝触雪的刹那，何雨柱眼角余光捕捉到异样——枯枝断口处，竟渗出几滴鲜红液体，落地即凝成朱砂色冰晶，形状酷似缩小版的紫檀木珠纹路。他脚步猛地刹住。李绣似乎有所感应，缓缓转过头。隔着两扇糊着桑皮纸的窗，她目光澄澈如初雪，唇边笑意温柔：“柱子，雪大，别让知伊冻着。”何雨柱喉结滚动，最终只点了点头。可心底警钟已轰然长鸣——这院子，这雪，这满屋至亲，全在无声无息间，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悄然浸染。而源头，或许正是他自己。他摸向裤袋，指尖触到一方硬物——是昨夜从乔破竹病房顺走的半片碎瓷。那瓷片边缘锋利如刀，断面却泛着诡异的玉质光泽，内里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光点，如同被禁锢的星辰。医生说是子弹碎片，可何雨柱清楚，那绝非现代火器所能锻造。它更像……某种古老契约的残片。回到堂屋，火锅正沸。牛油底料翻涌着琥珀色浪花，花椒与辣椒的辛香霸道地撞进鼻腔。何大清正给何知伊夹毛肚，筷子尖悬在半空，忽然一顿：“哥，你袖口……”何雨柱低头。深灰色羊毛衫袖口处，不知何时沾了一星墨迹，形如蝌蚪，正缓缓洇开，边缘泛起细微银芒。他下意识去擦，指尖刚触到墨迹，整片衣料突然变得滚烫，紧接着，墨迹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竟在布面上勾勒出半幅残缺地图——山峦起伏，河流蜿蜒，尽头标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扭曲难辨，却让他脊椎窜起一股寒意。“哥！”何大清声音发紧，“你手……”何雨柱猛地攥拳，墨迹瞬间被皮肤温度蒸干，只余掌心一道淡淡红痕，形如未愈合的旧疤。他扯出个笑：“油星溅的，没事。”可没人信。连正扒拉虾滑的乔破竹都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掌心，又迅速垂落。她碗里浮着三颗虾滑，其中一颗表面，赫然也浮着一粒相似的墨点，随着汤汁晃动，缓缓旋转。饭桌陷入短暂寂静。只有火锅咕嘟声愈发响亮，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这时，院门被推开。雪花卷着寒气涌入，闫埠贵裹着驼色大衣站在风雪里，肩头积雪簌簌落下。他身后跟着个穿藏青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口敞开一角，露出几截暗红色木料，纹理如凝固的血液。“柱子，打扰了。”闫埠贵踏进门槛，靴子踩碎薄冰，发出清脆裂响，“刚从太行山老林子回来。这木头……”他指了指年轻人手中的包，“老乡说，雷劈过的千年血檀，劈开时树心里淌出的不是朱砂浆。我寻思着，给你家这口老井……该换新辘轳了。”何雨柱望着那包暗红木料，喉头泛起浓重铁锈味。他知道，那口井早在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存在。青砖垒砌，深不见底，井壁爬满墨绿色苔藓，常年弥漫着潮湿土腥气。他从未打过井水——因每次俯身探看，水面倒影里，总有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正静静回望着他。而此刻，闫埠贵口中“该换新辘轳”的老井，正无声无息地，将整个四合院的地基，缓缓拖向某个不可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