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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鄢懋卿真的冒青烟》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鄢懋卿,你偷走了皇上的欢乐,你可知罪?【二合一】
    “有些话你心里明白就好,我不能说,你也不可说,否则就是大不敬了。”鄢懋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仇鸾心中的猜测。“弼国公教训的是,下官明白!”仇鸾悬着的心也终于安稳了一些,...许栋站在总督府廊下,初夏的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额角沁出的细汗。他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青砖缝里一株倔强钻出的野蒿上,茎叶微颤,却始终挺直——像极了此刻他心里那点摇摇欲坠又死死攥住的清醒。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双屿港码头见过的一幕:一艘葡萄牙商船卸货,水手们用铁钩勾住麻包,拖拽间绳索崩断,半袋胡椒泼洒而出,金褐色颗粒滚落甲板,又被海风卷起,簌簌扬向天光。那时他蹲在栈桥阴影里,只觉那香料味呛人,却不知原来最烈的滋味,从来不在胡椒里,而在人心褶皱深处。鄢懋卿方才那番话,字字如凿,句句似锤,将“东约”这面金漆招牌背面的榫卯结构、承重梁柱、暗藏机簧,尽数剖开示人。可越是看得清楚,越觉脊背发凉——不是惧其狠辣,而是惊于其精密。这哪里是外交谈判?分明是一场以万里海疆为棋盘、以百年国运为注码的推演沙盘。阿方索自以为执子破局,殊不知自己连同整个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早被鄢懋卿预设为一枚关键卒子,正踩在必经之路上,一步一印,替大明踏平东半球航线上的所有礁石与暗流。许栋喉结滚动,终于抬步迈过门槛,重新踏入正厅。厅内檀香未散,茶烟袅袅。鄢懋卿已换了一身素青直裰,袖口微卷,正执一柄小银匙,慢条斯理搅动紫砂盏中浮沉的碧螺春。见他进来,也不抬头,只将银匙搁在盏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想通了?”声音平淡,却像一尾游鱼滑入深潭,无声无息,却搅动整池暗流。许栋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属下想通了……也更怕了。”鄢懋卿终于抬眼,眸色沉静如古井,“怕什么?”“怕弼国公这一盘棋,下得太稳,稳得叫人不敢喘气。”许栋伏首,声音低沉而清晰,“您既算准了阿方索必接这根肉骨头,又算准了葡萄牙必倚仗‘东约’苟延残喘,更算准了西方诸国必群起而噬之……可您有没有算过,若真有一日,西方诸国打垮了葡萄牙,吞并了满剌加,兵锋直指吕宋,甚至叩我闽粤之门,那时‘东约’灰飞烟灭,我们凭何御敌?”厅内一时寂静。窗外海浪拍岸声忽远忽近,似鼓点,似倒计时。鄢懋卿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半张脸。再开口时,语调竟带了几分罕见的温煦:“许栋,你记不记得嘉靖二十六年,你在双屿港外礁盘上,亲手凿沉过一艘倭寇快船?”许栋一怔,脊背微僵:“……记得。那船载着三百石硫磺,要运去萨摩藩。”“硫磺?”鄢懋卿轻笑一声,“不,那是火药的引信,更是大明火器作坊里,三年都炼不出的精硝。你凿沉它,不是为民除害,是给咱们自己的火器匠人,多争了三年喘息之机。”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紫砂盏沿缓缓划过一道弧线:“大明火器,如今仿的是佛郎机铳,造的是鸟铳,但骨子里,还是永乐朝的老底子——铸铁粗疏,膛线难刻,炸膛率高得吓人。你可知为何?”许栋摇头。“因为缺一样东西。”鄢懋卿竖起一根手指,“硝石提纯之法。而此法,早在嘉靖二十年,就随一批走私的葡萄牙火药工匠,悄悄进了维甘港的铸炮坊。他们用的,是比咱们高明三倍的‘冷浸提硝法’。”许栋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您……早已知晓?”“不止知晓。”鄢懋卿唇角微扬,眼神却锐利如刀,“我还知道,阿方索此次带来的随员里,有三位东印度公司首席火药师,其中一人,姓马尔蒂尼,曾参与过果阿铸炮厂新式青铜炮的试射。他的笔记里,详细记载了如何用海盐卤水反复结晶,析出九成纯度的硝石。”许栋呼吸一滞:“您……要扣下他们?”“不。”鄢懋卿摇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我要他们心甘情愿,把笔记双手奉上。还要他们,在‘东约’框架下,为大明在维甘港设立一座‘东约联合火器研习所’——名义上,是教葡人改良炮架减震,实则,让咱们的匠人,日日跟着抄录、拆解、试制,三年之内,让福建水师的佛郎机铳,射程翻倍,炸膛率压到三成以下。”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许栋眼底:“所以,许栋,你怕的‘叩门之敌’,在我眼里,从来不是威胁,而是考题。西方诸国打垮葡萄牙?好啊。可他们打垮之前,得先把自己的火器图纸、冶炼秘方、操炮口诀,一五一十,喂进咱们的肚子里。等他们真打上门来,咱们手里握着的,就不再是锈迹斑斑的旧铳,而是能打穿他们三层橡木船壳的新炮。”许栋浑身血液仿佛瞬间烧沸,又骤然冷却,凝成一股沉甸甸的寒意,直坠丹田。他这才真正明白,鄢懋卿口中那“最长的海防缓冲带”,根本不是被动等待的盾牌,而是一张精心编织、布满倒钩的巨网——网眼由条约织就,倒钩却是火器、造船、航海、测绘等无数细密经纬。葡萄牙人奋力扑腾,自以为在挣脱枷锁,实则每一次振翅,都在为这张网添上新的丝线。“那……吕宋维甘港?”许栋声音干涩。“维甘港,就是这张网的第一个锚点。”鄢懋卿站起身,踱至窗边,推开扇棂,海风猛地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我已命人在港口西侧礁群后,秘密勘定一处隐蔽船坞。三个月内,三艘福船将借‘东约’补给之名,驶入维甘港。船上不载丝绸瓷器,只载两百名福建水师最精锐的炮手、五十名福州船政坊的老师傅,以及……五百桶按葡萄牙配方精炼的硝石。”许栋瞳孔骤缩:“您这是……”“练兵。”鄢懋卿转身,脸上笑意淡去,唯余磐石般的冷硬,“在葡萄牙人的火药库里,操练咱们的炮;在葡萄牙人的船坞旁,修缮咱们的船;在葡萄牙人的眼皮底下,把他们的规矩,变成咱们的章程。等三年之后,维甘港的守军换防,新来的葡军指挥官会发现,港口炮台的射界图,不知何时已悄然改了角度;码头吊臂的承重标尺,不知何时已换成大明工部制式;就连港口税吏的账本,也多了几行用漳州话标注的‘东约特别物资往来’。”他走到许栋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许栋,你怕我玩火自焚。可你忘了,大明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放火,而是……控火。火势太旺,便添水;火势太弱,便添油。而水与油,皆在我掌中。”许栋久久无言,只觉膝盖下青砖冰冷刺骨,而心口却如揣了一团烈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忽然想起方才鄢懋卿说“天上乌鸦果然特别白”,此刻才彻悟——所谓“白”,并非纯洁无瑕,而是羽翼丰沛,足以遮蔽天光。鄢懋卿从不掩饰自己是只乌鸦,他坦荡地亮出利爪与黑羽,却将所有致命的算计,尽数藏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之下。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卫躬身禀报:“禀弼国公,吕宋方向急报!阿方索公爵的座舰‘圣母玛利亚号’已于辰时离港,但其副使留驻维甘港,携阿方索亲笔信函,恳请‘东约联合火器研习所’即日开建,并……愿以古里港新铸的十二门青铜长炮为聘礼,换取我方首批硝石与火药匠人赴印。”鄢懋卿眉峰微挑,接过信函,只扫了一眼,便随手递给许栋:“念。”许栋展开信纸,葡文流畅如溪水奔涌。他逐字译出,声音渐趋凝滞:“……‘东印度公司愿以最大诚意,践行东约精神。今特献古里港新铸青铜长炮十二门,炮身铭文‘赠予东方之友,共卫海疆’。另附炮图八卷,操炮术手册三册,火药配比秘本一卷。所求者,唯愿大明火器良匠,携东约之诚,赴印指导,使葡人亦得共享天朝火器之精妙……’”信末,阿方索的签名龙飞凤舞,墨迹淋漓,仿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喜。许栋念罢,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只见鄢懋卿已重又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四个字:“火种东渡”。墨迹未干,窗外忽有海鸟掠过,长鸣一声,振翅直上云霄。鄢懋卿搁下笔,望着那抹黑影融入湛蓝,忽然道:“许栋,你方才说,招安归招安,别给你封官?”许栋心头一跳,忙俯首:“属下失言!”“不。”鄢懋卿摇头,竟露出一丝真切笑意,“你说得对。官,不能乱封。可有些差事,非得交给你不可。”他抽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委任札付,朱砂印鉴鲜红如血:“即日起,你为‘东约’大明方面首任商务参赞,常驻维甘港。全权负责‘东约联合火器研习所’筹建、硝石火药贸易、葡人火器匠人招募,以及……所有与阿方索有关的后续交涉。”许栋双手接过札付,薄薄一纸,重逾千钧。他指尖触到纸背,竟摸到一行极细微的凸起刻痕——那是用极细的银针,在朱砂印泥未干时,悄悄刻下的八个蝇头小楷:【火器为饵,匠人为刃,十年磨一剑,剑锋所指,非西夷,乃吾华夏之海】许栋浑身剧震,指尖一颤,险些捏皱了那张薄纸。他猛地抬头,只见鄢懋卿已端起新沏的茶,碧色汤色澄澈见底,映着窗外跃动的天光,竟似有熔金碎玉,在杯底无声流转。“去吧。”鄢懋卿轻声道,目光投向窗外浩渺海天,“记住,你不是去当官的。你是去……埋火种的。”许栋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跨过门槛时,海风扑面,吹得他衣袍鼓荡如帆。他未曾回头,只觉身后那方厅堂,已非寻常议事之所,而是一座沉默矗立的灯塔——光焰幽微,却将万里波涛,尽数纳入算计之中。而他许栋,便是那束被亲手点燃、即将投入异域深海的微光。风愈烈,浪愈高。双屿港外,一艘悬挂着“东约”新绘海鹰徽旗的福船,正悄然解缆。船头劈开碧波,犁出雪白航迹,蜿蜒向东,直指吕宋维甘港的方向。船舱深处,五十名福州船政坊老师傅正围坐一圈,面前摊开的,是刚刚誊抄完毕的葡萄牙《古里港铸炮全图》。图纸边缘,一行娟秀小楷批注赫然在目:【此图所缺者,非尺寸,乃火候。铜液浇铸之时,需以泉州老窑柴薪三叠,燃至青焰,方可保铜质柔韧不脆。此秘,弗告葡人。】舱壁阴影里,一名年轻匠人默默收起炭笔,将那页批注小心夹入怀中。他抬头,透过舷窗望向远方海平线——那里,朝阳正喷薄而出,万道金光刺破云层,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燃烧的赤金。大明的海,从未如此刻般,既平静,又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