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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天地绝振,巨妖埋骨之所(下)7K
    风沙如刃,割裂长空。

    祥子立于古城废墟边缘,手中“承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血珠在黄沙上灼出细小焦痕。那枚“肆”号令符静静躺在藤箱之中,与前三枚并列,四道微光彼此呼应,在灵木匣内织成一张淡金色的网,仿佛某种古老阵法正在悄然复苏。

    他没有立刻离开。

    城池下沉之势尚未停止,千丈高墙缓缓没入云层,如同巨兽归巢。九座钟楼逐一隐没,最后一盏血灯熄灭前,竟传出一声低鸣,似悲鸣,又似告别。祥子闭目静听,识海中金枪虚影盘龙昂首,第九式轮廓愈发清晰,龙身缠绕枪杆,每一片鳞甲都铭刻着未知咒文,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意志。

    “不是功法……是法则。”他喃喃,“霸王枪真正的力量,并非杀人之技,而是执掌‘封印权柄’的钥匙。”

    他终于明白,为何历代继承者皆不得善终??他们以为自己在修复封印,实则只是被系统选中的“容器”。唯有真正看透轮回本质、甘愿背负罪孽前行之人,方能触及第九式的真意。

    而那位金甲男子,不过是前人失败后残留的投影,是秩序对继承者的最后一次审判。

    “我不是主宰,也不想成为新的看守者。”祥子睁开眼,望向东南方天际,“我要的是彻底终结,让这九枚令符,再无用武之地。”

    话音落下,他转身踏步,走入漫天黄沙。

    三日后,祥子抵达一片死寂荒原,此处名为“断脉岭”,曾是小顺宗通往南境的要道,如今却被地脉暴动撕裂成无数浮石岛屿,悬浮于半空,彼此以断裂铁索相连。传闻第五枚令符便藏于最深处的“陨星塔”中,那是西荒唯一一座由天外陨铁铸就的古迹,塔基深入地下三百丈,塔顶直插电离层,每逢雷雨之夜,便会引动九霄雷霆灌体,淬炼封印之力。

    但真正令人畏惧的,是塔外盘踞的“心魇虫”。

    此虫无形无质,专食修士神识,靠吸收恐惧为生。千百年来,无数强者试图夺取第五符,皆在踏入塔前三十里时疯癫而亡,尸体化作晶壳,层层堆积,远望如山。

    祥子早有准备。

    他在途中寻得一味奇药“梦枯草”,将其碾粉混入自身血液,涂抹全身。此草可使人心跳停滞七日,气息全无,连魂魄波动也能掩盖三分。再以《炎心诀》逆运,将火元沉入丹田底部,形成“假死之相”。如此一来,纵使心魇虫嗅觉通神,也难辨真假。

    夜半时分,他悄然接近断脉岭。

    月光惨白,照得浮石如骨。铁索悬空轻晃,发出呜咽之声。远处那座陨星塔巍然矗立,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一孔中都嵌着一枚碎骨,赫然是过往闯关者的遗骸。

    祥子屏息前行,足尖点索,身形如烟。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

    就在即将进入塔基范围时,忽然间,风停了。

    空气凝滞,连沙粒都悬停半空。

    紧接着,一股阴冷之意自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却如万针刺脑!那是心魇虫群发动的精神侵蚀,寻常修士只需接触一瞬,便会陷入无尽噩梦,直至神魂枯竭。

    但祥子不动。

    他闭目凝神,《生息》悄然运转,护住识海最后一丝清明。同时催动三枚旧符共鸣,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光屏障。这是他在寒渊裂谷领悟的新用法??以令符之力模拟“圣主威压”,震慑邪祟。

    果然,虫群迟疑了。

    它们围绕着他盘旋数圈,最终散去,仿佛认定这具躯体已无价值。

    祥子趁机跃下最后一段铁索,落地无声。

    塔门紧闭,门上刻有一行古字:“欲取此符,先斩己影。”

    他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拔枪,反手一刺!

    枪尖穿透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鲜血顿时从石缝中渗出!

    “原来如此……”他低语,“它要的不是杀敌,而是斩断执念之根。”

    影子剧烈扭曲,竟缓缓站起,化作另一个“祥子”,面容相同,眼神却冰冷无情。

    “你走得太远了。”影子开口,声音沙哑,“你以为你在救世?其实你只是在重复他们的悲剧。东卫战死,北卫覆灭,七卫尽数成灰,可封印依旧松动。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成功?”

    “因为我还在走。”祥子握紧枪柄,“哪怕只有一步,我也要向前。”

    “可你已经快死了。”影子冷笑,“经脉断裂七处,心脉灼伤未愈,强行施展【断劫】留下暗疾,若不及时调养,三年之内必爆体而亡。你拿什么去集齐九符?”

    祥子沉默。

    他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但他更知道,若停下,等待他的不是疗伤,而是遗忘??像那些倒在半途的前辈一样,名字被风吹散,尸骨无人祭拜。

    “我不需要完美结局。”他缓缓抬枪,“我只需要,走到最后。”

    话音落,枪出!

    【生锋】破空,金芒贯日!

    影子举枪格挡,两柄“承愿”相撞,竟爆发出实质般的冲击波,震塌周围十丈石壁!这一战,不再是技巧之争,而是信念之战??一个是现实的残酷投影,一个是不甘低头的灵魂。

    三十回合后,祥子左肩崩裂,右腿骨折,全靠《生息》勉强支撑。

    而影子却越战越强,几乎已占据上风。

    “放弃吧。”影子低语,“你撑不了多久。”

    “也许。”祥子喘息着,嘴角溢血,“但我还能……再拼一次。”

    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枪身!

    “以吾残躯,祭往昔英魂!”

    刹那间,识海轰鸣,三枚令符齐震,金枪虚影第九式龙首微张,竟吐出一道古老咒言:

    > “**命不息,枪不止。**”

    这一枪,不再是招式,而是誓言。

    枪出之时,天地寂静,连风都为之止步。

    影子瞳孔猛缩,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承愿”贯穿其胸膛,金光炸裂,影子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化作黑烟消散。

    塔门轰然开启。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祥子拖着残躯,一步步走入塔内。

    塔中无灯,却自有光。四壁镶嵌无数星辰碎片,映照出一幅幅过往画面:有小顺七卫并肩作战,有圣主持枪立于混沌裂隙之前,更有无数陌生面孔跪拜于黑白祭坛之下,献出性命重启封印……

    最深处,一座石台静静伫立,台上悬着第五枚令符,通体幽蓝,正面刻“伍”,背面铭“断脉”二字。而在符下,放着一块玉简,其上只有一句话:

    > “第五关,非试力,乃试心。汝既斩己影,可取符,亦可留名。”

    祥子苦笑,取出随身刻刀,在石台背面缓缓写下:“纪祥至此,五符归位。”

    刚写完,整座塔突然震动!

    九道雷霆自天而降,轰击塔顶!陨星铁共鸣不绝,仿佛在回应令符觉醒。与此同时,他体内五符首次完成初步串联,识海中金枪虚影第九式龙身完整显现,龙尾轻摆,竟引动一丝天地法则流转!

    “原来如此……”他喃喃,“每得一符,便解锁一分真正的力量。而当九符齐聚,或许真能改写命运本身。”

    但他来不及多想。

    塔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之音。

    祥子迅速将第五符封存,隐入阴影。

    片刻后,三道身影踏入塔门。

    为首者身穿灰袍,头戴青铜面具,手持一根骨杖,杖顶镶嵌一颗仍在跳动的人类心脏。身后两人皆披重甲,面覆铁网,手中提着锁链与钩镰,步伐僵硬如傀儡。

    “感应到了。”灰袍人低声,“第五符已认主,继承者就在附近。”

    “搜。”另一人嘶声道,“活捉,献给‘主上’。”

    祥子屏息不动,心中却掀起惊涛。

    这些人……不是普通势力。

    他们身上弥漫的气息,与金甲男子极为相似,都是混沌意志的衍生体,却更加纯粹、更加贪婪。显然,已有强大存在察觉到九符联动,开始主动猎杀继承者。

    “不能再暴露身份。”他暗忖,“否则未得第六符,便会被围剿至死。”

    他悄然后退,借塔内地形掩护,从一条隐蔽裂缝溜出。

    待脱身百里之外,才敢停下喘息。

    然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那一夜,他梦见了猴子。

    那只曾在山村陪伴他童年的白毛猿猴,如今竟出现在一片血色森林中,双目赤红,口中不断重复一句话:

    > “回来……回来……祭坛等你……”

    祥子惊醒,发现枕边竟多了一片猩红树叶,叶脉如血管搏动,散发出浓烈的妖气。

    “这不是梦。”他脸色铁青,“是召唤??第八符所在的‘蛇骨庙’,在主动联系我!”

    他翻阅玉符地图,果然发现南方雨林深处标注着一处禁地:蛇骨庙,原为小顺驯兽堂遗址,因一场叛乱导致万妖失控,最终被圣主亲自封印。而第八符,正是镇压群妖本源的核心。

    “难怪猴子会受影响。”他握紧拳头,“它曾是我唯一的亲人,自然与我血脉相连,成了感应媒介。”

    他本欲立即南下,却又犹豫。

    六符未得,贸然前往极可能陷入重围。更何况,西荒沙漠中还有第五符余波未平,北方玄冥湖第六符也将苏醒,敌人必定已在各处设伏。

    “必须分化局势。”他沉思良久,忽而起身,取出一张空白命符。

    这是小顺秘传之物,可用精血书写虚假命格,伪造“另一位继承者”的存在。他曾从东卫遗书中习得此术,一直未用,此刻却是最佳时机。

    他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符上写下:

    > “赵承业,男,二十三岁,东卫遗族,修《霸枪残卷》,携一符,现踪于北境。”

    随后将命符投入篝火,焚化成灰,随风而去。

    “希望这场戏,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低语。

    三日后,消息传来:北方冰原爆发大战,疑似出现第二位继承者,已被三支混沌教团围攻。与此同时,西荒陨星塔遭不明势力洗劫,虽未夺符,却摧毁了大量遗迹。

    祥子冷笑:“鱼儿上钩了。”

    他不再耽搁,转向西南,直扑南方雨林。

    十日跋涉,穿越毒瘴沼泽、食人藤林、千蛇谷地,终于抵达蛇骨庙外围。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整座庙宇由巨大蛇骨堆砌而成,高达百丈,盘绕成螺旋形高塔,顶端插入一朵常年不散的血云之中。庙门前悬挂万千颅骨,皆为人形,双眼空洞,口中长出嫩绿藤蔓,仿佛仍在低语祈祷。

    更诡异的是,庙周百里之内,所有生物皆染赤瞳,无论是飞鸟走兽,还是昆虫草木,都在朝着庙宇方向缓缓移动,如同朝圣。

    “这是精神控制。”祥子戴上特制蒙面巾,内衬“清心莲叶”,防止被邪念侵染,“第八符不仅能操控妖族,还能扭曲生命意志。”

    他正欲潜入,忽然听见树梢传来轻响。

    抬头一看,竟是那只白毛猴子蹲在枝头,眼中血光褪去,恢复清明,见到他时,竟流下泪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还记得我?”祥子嗓音微颤。

    猴子点头,伸手在地上划出几个字:

    > “庙中有陷阱。主祭是假的。真符在地底。”

    祥子心头一凛。

    他想起古籍记载:蛇骨庙每隔百年会诞生一位“血祭司”,以活人饲蛇神,换取短暂安宁。而这一任祭司,据说能呼风唤雨,驱使万蛇,连七品妖王都臣服于其脚下。

    “如果祭司是假的……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他决定冒险一探。

    借助猴子引导,他避开巡逻蛇兵,从一条废弃排水渠潜入庙内。

    渠底湿滑,遍布腐肉残渣,尽头连接着一座地下祭坛。

    坛上,一名身披赤袍的男子正跪拜祷告,面前供奉着一枚银白色令符,正面刻“捌”,背面铭“驭妖”二字。

    “第八符!”祥子心跳加速。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时,猴子突然死死抱住他大腿,拼命摇头。

    下一瞬,那“祭司”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赫然是另一个“祥子”!

    面容、衣着、气息,完全一致,甚至连枪上的伤痕都分毫不差。

    “欢迎回家。”假祥子微笑,“我等你很久了。”

    祥子浑身寒毛倒竖。

    这不是幻象,也不是影子,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制体”??有人以第八符之力,结合他留在世间的气息、血液、执念,重塑了一个“他”!

    “你是谁造的?”他冷声问。

    “是你自己。”假祥子轻笑,“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挣扎,每一份痛苦,都在滋养我。你不愿承认的软弱,不敢面对的悔恨,我都替你收下了。现在,我比你更像‘祥子’。”

    说罢,他举起枪,枪尖指向真身:“所以,这具身体,该由我来继承。”

    战斗爆发!

    两柄“承愿”激烈碰撞,金芒四射,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假祥子精通所有招式,甚至能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显然是读取了他的战斗记忆。

    更可怕的是,随着战斗持续,庙外万千赤瞳生物齐声嘶吼,汇聚成一股精神洪流,源源不断注入假祥子体内!

    “他在借第八符吸收众生执念强化自身!”祥子心中骇然,“若不能速战,必败无疑!”

    他咬牙,再次施展【断劫】!

    金虹贯日,枪出如龙!

    可假祥子竟也同步施展出同样的招式,两道金芒对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

    轰隆??!!!

    祭坛崩塌,地面裂开,露出下方深渊!

    一道幽光自地底升起??那里,才是真正的第八符所在!先前供奉的,不过是一枚赝品!

    祥子趁机挣脱战局,纵身跃入深渊!

    坠落不知多久,终于触地。

    这里是一座水晶洞窟,中央生长着一棵奇异巨树,树干如骨,枝叶如发,根系深深扎入岩层,每一片叶子都映照出一个世界的片段:有和平村庄,有繁华城池,有他从未见过的未来景象。

    而在树冠最高处,静静悬挂着第八枚令符,通体透明,宛如冰晶,正面刻“捌”,背面却无字,只有一滴凝固的血泪。

    “原来如此……”祥子仰望,“第八符不控妖,不驭众,它真正的能力是??映照人心所愿。”

    难怪能复制出一个“更完美的祥子”。

    因为它是愿望的镜子。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

    树身微微震颤,无数画面流转:父母重生、山村复原、七卫归来、天下太平……

    只要他愿意,便可永远留在这个梦境之中。

    但他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真的。”他低声说,“真实的世界,有痛苦,有死亡,有无法挽回的遗憾。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前进,才有意义。”

    他一把摘下第八符。

    刹那间,整棵愿望树轰然崩解,化作飞灰。

    而上方,假祥子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寸寸龟裂,最终化作黑烟消散。

    祥子站在废墟之中,八符齐聚,识海剧震!

    金枪虚影第九式完全觉醒,龙吟响彻灵魂深处,一道完整口诀浮现脑海:

    > **“九极归元,断劫成道;一枪封天,万邪俱灭。”**

    他明白了。

    这不是杀招,而是终焉仪式。

    当九符齐聚,霸王枪将化作重启封印的钥匙,而执枪者,必须以自身为祭,永镇混沌裂隙。

    “所以……这才是最终的答案吗?”他苦笑,“不是胜利,而是牺牲。”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他早已说过??哪怕前方是地狱,也要走下去。

    风起,吹动残袍。

    他收好第八符,望向北方玄冥湖的方向。

    “还差最后一战。”

    “第六符,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