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灵魂与工具人!
“这里有?五十八万三千二百?”陆成数完了现金之后,着实咂舌不已。对,只是现金,不算陆成和穆楠书微信里的钱,一共是五十八万三千二百。陆南家的份子钱就只有十三万五千九百。穆冷家的份...器官功能重建,实际下是没迹可循的……陆成摘下手套,指尖还残留着腹腔内温热的湿度。他没急着去洗手,而是站在水池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口罩勒出两道浅红印子的脸——眼底有血丝,眉心微蹙,但眼神是亮的,像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清冽、沉静,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说‘没迹可循’,而是没人走得太慢,太守旧,太怕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刚围拢过来的几个人都停了动作,“教科书写的是‘脾切除术适应症’,不是‘必须切’;指南标的是‘重度损伤建议切除’,也没写‘不切就活不成’。可临床十年,我们见了多少年轻人切了脾,术后半年反复感染,三年后查出免疫球蛋白G持续低下,五年随访发现自身抗体阳性?这些数据谁在收?谁在分析?谁敢把它们和‘保脾’扯上关系?”戴临坊没接话,只默默把显微器械盒推远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盖边缘。他刚才全程没碰器械,但手心全是汗。佟源安倒是先开了口:“陆主任……您刚才缝合时,那些小口子,是不是在预留神经束通道?”陆成抬眼看了他一眼,点头:“对。脾动脉主干近端分支里,有三支细如发丝的交感节后纤维,沿脾门进入实质。动物实验显示,切断它们后,脾脏B细胞活化阈值升高,Igm分泌延迟48小时——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些纤维损伤后,脾窦内皮细胞再生速率下降63%,直接导致清除衰老红细胞能力断崖式下滑。”手术室忽然静了三秒。罗薇佳忽然放下镊子:“您做了脾窦内皮细胞再生率的动物模型?”“去年十一月开始,用C57BL/6J小鼠,分四组,每组12只,对照组全切脾,A组保留脾门神经束,B组加用低强度激光刺激,C组联合脾动脉灌注干细胞悬液。”陆成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清单,“数据还没发论文,但影像组学+流式细胞双验证,误差率控制在±2.3%以内。”薛云飞喉结动了动:“……您怎么敢?”“不敢,就永远只能给病人开刀口,不能给病人留生机。”陆成拧开水龙头,冲掉手套上最后一丝血渍,“你们知道为什么协和、湘雅、华山这些年轮番来湘州?不是来看陈老师技术多好——他们早看过录像。他们是来看‘有没有人真在做’。”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手术室里浮在表面的客气与试探。张波远靠在器械台边,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我前年在肝胆科轮转,跟陈老师做一台腹腔镜脾切除,术中出血900ml,术后患者三天发热,白细胞飙升到21×10?/L。我当时写病程记录,写的是‘术后吸收热’。现在想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临坊,“戴教授,您带的研究生,去年发在《Hepatology》那篇关于脾脏抗原提呈细胞亚群的单细胞测序,结论里那句‘其功能可塑性远超既往认知’,是不是也悄悄埋了个钩子?”戴临坊没否认。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眼眶下缘——那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钩子?”他声音哑了些,“我埋的不是钩子,是路标。但没人肯顺着走。直到……”他看向陆成,“直到有人真把路踩出来了。”空气又沉了一瞬。这时巡回护士敲门进来,递来一张单子:“陆主任,ICU刚来电,患者复苏顺利,血压平稳,但血氧饱和度波动在92%-94%,呼吸科会诊建议查支气管肺泡灌洗液。”陆成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忽然问:“灌洗液送检项目里,有没有加检Cd19?/Cd27?记忆B细胞比例?”护士一愣:“这……没开。”“补上。”陆成把单子递回去,“再让检验科加做脾源性外泌体miR-155定量——就用咱们昨天冻存的脾组织样本,离心三次,取上清。”张波远脱口而出:“您连这个都备好了?”“备了三份。”陆成转身走向更衣间,“一份给戴教授,一份给罗薇,一份放咱们科室冰箱最下层,贴着‘陈松专用’标签。”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连佟源安都忍不住咧了嘴。更衣室门关上的刹那,戴临坊忽然开口:“陆成,你信不信——三个月后,全国脾外科协作组的筹备会,会在湘州开?”没人答话。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隔壁清洗室里,陈松正一边洗手一边哼跑调的《茉莉花》。下午三点十七分,医院行政楼六楼会议室。投影仪蓝光打在幕布上,标题赫然是《湘州人民医院急诊外科功能重建技术临床转化路径(草案)》。主讲人位置空着,PPT第一页却已自动翻到第二页——一张电子显微镜下的脾窦结构图,箭头精准标注着三处微血管袢与毗邻的神经纤维束,旁边一行小字:【此处为功能重建靶点1区,经127例人体标本验证】。门被推开。陆成穿着熨帖的浅灰衬衫走进来,袖口挽至小臂,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右手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抱歉,路上遇到两个家属堵电梯,聊了七分钟。”他把纸袋放在会议桌中央,“里面是今天上午所有术中采集的脾组织样本、血浆、外泌体,还有……”他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陈松老师刚签字的知情同意书补充条款——允许我们将脾门神经电生理数据纳入多中心研究数据库。”戴临坊拿起那张纸,纸角微微发颤。条款末尾,陈松的签名墨迹未干,力透纸背。“他签得这么快?”罗薇佳低声问。“他签之前,先给我打了通电话。”陆成拉开椅子坐下,从纸袋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是几段淡粉色组织,“他说,如果我不敢拿自己当第一个临床试验受试者,他就把这袋子塞进胃镜活检钳,当场吞下去。”满座哗然。张波远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就知道!那天他让我去药房领奥美拉唑,我就该想到——”“想到什么?”陆成挑眉。“想到他真敢啊!”张波远眼睛发亮,“他连自己都敢下刀,还怕什么伦理审查?”会议持续到傍晚六点二十三分。散会时,戴临坊没走,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缓缓驶离的救护车,突然说:“陆成,你知道为什么鲁教授临走前,专门把你叫到机场VIP休息室,塞给你一本硬壳笔记本?”陆成正在整理资料的手顿了顿。“那本子我后来翻过。”戴临坊没回头,声音很轻,“扉页写着:‘致下一个拆掉教科书封皮的人——别怕撕破它,怕的是你连封皮都不敢碰。’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全是对脾脏免疫微环境的猜想。最后一页,他画了七个同心圆,最外圈写‘解剖保留’,中间五圈依次是‘血供重建’‘神经调控’‘淋巴回流’‘基质再生’‘功能代偿’,最中心那个圆里,只有一行字——”陆成屏住呼吸。“——‘待命名。’”窗外暮色渐浓,湘江水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雾。远处吉市方向,一架客机正划过低空,银翼掠过云层时,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冷光。陆成没说话,只是把那本硬壳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会议桌正中央。牛皮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锁扣处磨出了暗沉的铜色。他伸手,食指缓慢地抚过封面上那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下方,隐约可见一行极淡的凹印——像是多年前被什么尖锐物反复刮擦过,又像某个人用指甲,一遍遍描摹着同一个名字。会议室灯光明亮,照得那行凹印微微泛青。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活着的旧伤。像一句迟到了三十年的,无声的应答。像所有被折叠在岁月里的野心、沉默与等待,终于等到一只手,把它摊开在光下。陆成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廊尽头,陈松倚在消防栓旁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半边侧脸。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把手里另一本更厚的册子朝陆成晃了晃——深蓝色封皮,烫金小字:《脾脏功能重建:从基础到临床》(内部试读版)。“印了两百本。”陈松吐出口烟,“明早八点,急诊科医生人手一册。剩下一百本……”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睛弯起来,“你挑五十个最敢骂人的学生,挨个塞他们枕头底下。”陆成接过书,指尖触到封底一处凸起——是手工烫上去的三个小字:待命名。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今早隧道里断续的信号,想起鲁教授登机前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想起戴临坊在手术台上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原来有些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是无数双手,在黑暗里搭起阶梯;是无数双眼睛,在迷雾中校准方向;是无数颗心,用沉默代替呐喊,用等待代替退让,最终把一句“待命名”,熬成了白纸黑字,烙在时代的脊背上。他把书抱在胸前,朝陈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隧道尽头终于撞见的光——不刺眼,却足够劈开所有漫长的幽暗。“陈老师,”陆成说,“下周三,我申请把门诊号源开放给风湿免疫科联合接诊。”陈松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理由?”“因为——”陆成望向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声音很稳,“得让病人先相信,他们的脾,真的还能自己活过来。”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动门楣上那张崭新的科室介绍展板。展板右下角,一行小字正在灯光下悄然反光:【湘州人民医院急诊外科·脾功能重建中心(筹)】筹建日期:2023年5月24日——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