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别致的新婚旅游!~
急诊科,穆楠书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手机,正在给田慧发信息解释。“美女,还饿不饿?”一道熟悉的音色刺来。穆楠书愕然抬头:“你怎么就出来了?”呆滞地看着陆成,表情中带了不...器官功能重建,实际下是没迹可循的……陆成摘下手套,指尖还残留着腹腔内温热的湿度。他没急着去洗手,而是站在水池边,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右手——不是累的,是绷得太久,神经像拉满的弓弦,一松就颤。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下来,激得腕骨一缩。“陆主任?”罗薇佳端着记录本站在门口,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一点溅出的生理盐水,“家属情绪稳定了,陈老师刚和他们签完知情同意书。ICU那边腾出一间负压单间,说可以收。”陆成点点头,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纸擦手:“薛教授呢?”“在复苏室盯着呢,说等病人血压稳住再走。”罗薇佳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度,“他刚才问了我一句——如果今天这台手术真能推演成功,是不是意味着‘脾脏免疫功能评估’这个指标,以后得写进创伤中心的术前必检清单里?”陆成笑了下,那笑没到眼底:“他倒是想得远。”“可您刚才在台上,不就是往那个方向踩了一脚么?”罗薇佳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戴临坊全程没眨眼,连呼吸都调成了腹式——我以前只在动物实验台上见过他那样。”陆成没接话,转身走向更衣室。走廊顶灯惨白,照得瓷砖缝里的血点都泛着青灰。他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蓝布袍子上,右胸位置还留着上个月做肝动脉吻合时溅上的碘伏渍,边缘已晕成一片淡黄。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痕迹,忽然问:“罗老师,你跟陈老师多久了?”罗薇佳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七年零四个月。从他在湘雅附二带第一期创伤高级研修班开始。”“他带班的时候,讲过脾脏的B细胞滤泡分布图谱吗?”“讲过。但只讲了三分钟,说‘临床医生记不住解剖细节没关系,只要知道脾门血管后方藏着两簇淋巴结,离胃短动脉起始点五毫米以内,就足够避开致命出血’。”陆成停顿片刻,把蓝布袍子拽出来抖了抖:“所以,他从来不说‘功能’,只说‘怎么活下来’。”罗薇佳沉默几秒,忽然轻声说:“可今天,他第一次在手术台上,主动把‘功能’两个字,刻进了切口里。”更衣室门被推开,佟源安探进半个身子,额头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胶布:“陆主任,戴教授让您过去一趟,在示教室。”陆成系扣子的手指一顿。示教室里没开投影,只有六张不锈钢凳子围成半圆,正中央摆着一台便携式腹腔镜录像回放仪。戴临坊背对他们站着,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屏幕定格在陆成用显微持针器穿入脾脏实质的瞬间——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线,正穿过一处直径不足两毫米的微小裂口,而裂口下方,隐约可见被刻意保留的脾动脉分支末梢。“你们看这里。”戴临坊没回头,声音像砂纸磨过钢板,“第三十七秒,他绕开了脾动脉三级分支的主干,却把缝线锚定在二级分支的终末小支上。这不是止血,是在给脾组织预留再生血供。”张波远靠在墙边,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所以您觉得,他缝的不是裂口,是血管床?”“不止。”戴临坊终于转身,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缝的是免疫微环境。脾脏滤泡树突细胞的存活,依赖于局部血流速度低于每秒0.8毫米——这个数值,是去年《Blood》期刊上,哈佛团队用微流控芯片测出来的。”薛云飞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戴临坊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和他们合作过动物模型。但没人敢把数据用在人身上——直到今天。”空气凝滞三秒。陆成忽然开口:“戴教授,您当年在协和做博士后,研究方向是脾切除术后感染率,对吧?”戴临坊瞳孔骤然收缩。“您发过三篇SCI,最高影响因子7.2,全都在论证‘脾切除不是终点,而是免疫崩溃的起点’。”陆成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录像仪旁,“但您没写过一篇论文,教临床医生怎么保住那个起点。”“……”“为什么?”陆成盯着他,“因为您找不到技术支点。显微外科精度不够,腹腔镜视野太浅,介入手段又伤基质。您卡在理论和手术刀之间,整整十二年。”戴临坊喉结滚动,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可今天,”陆成抬起左手,食指指向屏幕里那根细线,“陈老师用普通腹腔镜器械,配合显微操作逻辑,在开放视野下完成了脾动脉末梢血供重构——这不是炫技,是在给所有卡在理论和手术刀之间的人,凿出第一道缝。”张波远突然嗤笑一声:“所以您才让陈老师先做肝脏?好让他腾出手来,用您的思路补脾脏的窟窿?”“不。”陆成摇头,“是他自己要补的。我只是没拦住。”众人一愣。陆成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墨迹被汗洇开几处:“这是他凌晨三点发给我的微信截图。没语音,就这一张图。”纸上画着脾脏解剖简图,箭头标注着三处关键位点:【1】脾动脉三级分支分叉前2mm(标红)→此处缝合可触发内皮祖细胞迁移【2】脾静脉属支汇入点下方5mm(标蓝)→此处结扎可激活调节性T细胞扩增【3】膈面腹膜反折线中点(标黑)→此处埋线可诱导IL-10局部高表达最底下一行小字:“陆成,上次你说脾脏是‘人体最大的淋巴器官’,但没人教我们怎么让它继续当器官——而不是变成一块会出血的肉。”罗薇佳下意识捂住嘴。薛云飞喃喃道:“这已经超出保脾范畴了……这是在重编程免疫应答阈值。”戴临坊终于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用力擦着镜片,手指关节泛白:“他……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去年冬天。”陆成声音很轻,“陇县人民医院那台车祸多发伤,脾破裂合并严重脓毒症。患者术后第七天死于院内感染。尸检报告里写着‘脾脏实质广泛坏死,但滤泡结构完整’。”张波远哑了声。“陈老师把那份尸检报告拍下来,存在手机相册里,命名为‘未完成的对话’。”陆成把纸叠好,放进兜里,“后来每次做脾损伤手术,他都会翻出来看一眼。”示教室彻底安静。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术剪在开合。佟源安突然打破沉默:“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戴临坊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建数据库。收集所有保留脾脏的急诊创伤病例,重点记录:术后第1/3/7天外周血Cd4+Cd25+Foxp3+细胞比例、脾脏超声弹性模量值、粪菌移植后IgA分泌水平——这三个指标,必须纳入随访。”“谁来牵头?”罗薇佳问。“你。”戴临坊看向她,“协和的脾免疫课题组,缺一个临床落地接口人。”罗薇佳呼吸一滞:“可我是湘雅的……”“现在你是湘州人民医院创伤中心首席免疫学顾问。”戴临坊把一串车钥匙放在录像仪上,“明天上午九点,我带协和团队入驻。设备、试剂、伦理审批文件,今晚十点前全部发到你邮箱。”张波远吹了声口哨:“嚯,这么快就改旗易帜?”戴临坊瞥他一眼:“不是改旗,是补旗。陈松那杆旗,三年前就该立起来了——只是当时,没人看得懂旗上绣的字。”陆成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拨号。铃声响到第五下,陈松接起,背景音是医院后门小卖部冰柜的嗡鸣。“陈老师,”陆成说,“戴教授说要建脾脏免疫数据库。”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撕开薯片袋的脆响:“哦。让他把协和的SPF级恒温饲养箱先运过来。”“……您早知道?”“上周三,他偷偷溜进我办公室翻病历,被我撞见了。”陈松咔嚓咬碎一片薯片,“我说‘戴教授,您要是真感兴趣,不如帮我们把门诊二楼那间废弃药房改成动物实验室’——他当场就把支付宝付款码掏出来了。”陆成愣住:“然后呢?”“然后他问我,能不能把陇县那台尸检的脾组织切片,借协和做单细胞测序。”“您答应了?”“没。”陈松声音突然低下去,“我说‘切片在我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但得等你亲自来取——带着你那篇被退稿三次的《脾切除术后感染风险预测模型》初稿’。”电话挂断。陆成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咚。示教室门被推开,薛云飞拎着个保温桶进来:“刚煮的党参黄芪鸡汤,陈老师说给陆主任补补脑子——说您今天思考过度,容易低血糖。”罗薇佳接过保温桶,掀盖时热气扑在脸上:“陈老师还说什么了?”薛云飞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尖儿:“他说,让所有人今晚别回家。手术室旁边那间空仓库,他订了二十张折叠床。明早七点,全体集合,观摩第一例脾脏免疫功能重建术的动物模型实操——他亲自上手,用兔子练。”张波远扶额:“兔子?您确定不是拿我们练?”“不确定。”薛云飞耸肩,“但他今早买了八副无菌兔用显微器械,还特意挑了左撇子款。”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陆成。陆成慢慢解开领口第二颗纽扣,喉结上下滑动:“……他左撇子?”“嗯。”薛云飞点头,“二十年前在德国进修时,导师硬掰的。说左撇子做腹腔镜缝合,手眼协调误差率比右撇子低百分之十七。”陆成闭了闭眼。原来如此。原来那些看似即兴的、违背常规的、甚至让戴临坊失态的操作——脾动脉末梢的锚定、膈面腹膜的埋线、静脉属支的结扎……全都是他用二十年左撇子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解剖学框架里,悄悄搭起的免疫功能重建脚手架。不是天才灵光乍现。是把一根针,在黑暗里磨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光。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细小的手术无影灯,在人间缓缓升起。陆成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车场里,陈松正蹲在一辆旧桑塔纳旁,仰头检查车顶行李架——那里歪斜挂着半卷没拆封的医用级硅胶管,管壁印着褪色的德文标签:Spleen Perfusion System Prototype。他忽然想起张波远说过的话:“陈老师最狠的不是技术,是他把所有没用的东西,都存着,等着哪天突然有用。”风掠过梧桐,卷起几张散落的手术记录单。陆成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纸页背面一行铅笔小字,是陈松的笔迹:【脾脏不是免疫系统的终点站,是中转枢纽。我们总在终点站修候车室,却忘了给枢纽装信号灯。】他攥紧纸角,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远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玻璃窗上急速流淌,像一道尚未缝合的伤口,正奔向新的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