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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西幻领主界(十一)
    “暂时休庭!”

    彼得·温斯顿爵士的裁定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激荡的湖面,在广场上激起新一轮的哗然、困惑与骚动。

    休庭?这意味着什么?审判没有结果,领主依旧是囚徒,指控者依旧逍遥,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依旧没有落下。

    雷蒙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休庭对他极为不利,这意味着给了洛伦更多时间,也意味着彼得爵士需要更多时间来理清这团乱麻——而这团乱麻的核心,已经开始缠向他的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要反对,但在彼得爵士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下,最终只是狠狠地咬了咬牙,将话咽了回去。

    苏喆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彼得爵士是规则的维护者,在双方互相指控、证据矛盾、案情陡然复杂的情况下,选择暂停是最符合程序也最稳妥的做法。这给了他喘息和进一步布局的机会。

    “所有人保持秩序!”詹姆斯等护卫高声维持,将拥挤的人群隔开。苏喆重新被戴上更紧的镣铐——出于安全考虑,休庭期间他的拘禁等级被提高了——在严密护卫下,被押离高台,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返回城堡主楼。

    这一次,他没有被送回地牢上层那个相对较好的囚室,而是被带到了主堡内一个更加封闭、但条件尚可的“软禁室”。这里原本可能是某位高级军官或客人的住所,有简单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狭小的、装有铁栏的窗户,可以望见部分内堡庭院。门外守着两名彼得爵士的护卫和两名雷蒙德的人,彼此警惕,泾渭分明。

    休庭,但监视与对峙,从广场转移到了这小小的房间内外。

    苏喆在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连续的高强度精神对抗和两次尝试调动“统治魅力”与血脉共鸣,消耗远超预期。但他不能休息,必须争分夺秒。

    他先是集中精神,通过大地共鸣感知城堡内的整体氛围。

    广场上的人群正在士兵的驱散下 relutly 离开,议论声嗡嗡不绝,兴奋、不安、疑惑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动荡的“气流”。许多人并没有直接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城堡外的空地或附近酒馆,继续激烈地讨论着,审判的戏剧性转折成了他们未来许多天的话题。人心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发酵。

    主楼议事厅方向,彼得爵士和他的随从已经返回。气氛凝重,能感知到频繁的文书传递和低声商议。显然,观察使需要重新评估整个局势,并向伯爵领发送紧急报告。雷蒙德提供的证据(护符、密信)的可靠性已经大打折扣,而苏喆的反指控(盗卖铁料、胁迫证人、勾结外敌)则显得分量十足。彼得爵士必须权衡:是继续按原计划推动对洛伦的审判(这很可能因证据不足而失败,甚至反过来损害观察使的声誉),还是转向调查雷蒙德(但这意味着他最初的任务预设被完全推翻,且可能引发雷蒙德的激烈反抗,甚至领地内乱)?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也给了苏喆操作的空间。

    雷蒙德及其党羽所在区域,则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慌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苏喆感知到剧烈的争吵、物品摔碎声,以及急促的来回走动。他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可以预见,雷蒙德在绝望中,很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黑森林方向有不明骑队活动……”苏喆想起了阿尔弗雷德的情报。休庭期间,外部威胁是否会直接介入?雷蒙德会不会引狼入室,借黑森林男爵的武力强行夺权,然后制造“领主死于混乱”或“领主勾结外敌被诛”的既成事实?

    完全有可能。这是最危险的发展。

    苏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迫感。他需要做几件事:第一,进一步恢复和增强自身力量,尤其是灰骑士血脉;第二,设法与阿尔弗雷德取得联系,获取最新情报并传递指示;第三,尝试影响彼得爵士的决策,将他拉向自己这边,至少让他保持中立或倾向于调查雷蒙德;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找到破局的关键——无论是旧哨塔下的秘密,还是其他能一锤定音的证据或力量。

    他首先尝试继续温养和运转灰骑士血脉。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与大地共鸣,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那丝暖流,沿着在深度共鸣中感知到的、更有效率的路径,在体内循环。每一次循环,暖流似乎都微弱地壮大一丝,与脚下城堡、土地的连接也加深一分。他甚至能感觉到,这血脉力量在缓慢地强化着他的身体,虽然远不足以挣脱镣铐或对抗全副武装的士兵,但至少让他的精神和体力恢复速度加快了些。

    同时,他开始尝试更精细地运用“统治魅力”的雏形——那种通过言语、气势、血脉共鸣来影响他人感知和情绪的能力。他回忆着在广场上安抚和引导罗格时的感觉,分析着其中的微妙之处:真诚的态度、沉稳的语气、对他人处境的理解(哪怕是表演出来的)、以及血脉力量带来的那种令人心安的信赖感。这种能力似乎与“愿力”的汇聚有关,人心越是倾向他,这种能力的效果可能就越强,反过来又能进一步凝聚人心。

    这是一种正向循环,但启动艰难。

    就在他沉浸于修炼和思考时,门外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争执。

    “……观察使阁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是彼得爵士护卫的声音。

    “我只是奉命送来午餐!难道要让伯爵大人饿着吗?”一个略显尖细、透着谄媚的声音响起,是苏喆有些陌生的声音。

    “午餐由我们检查后送入,你可以回去了。”护卫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是……”那谄媚声音的主人似乎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名彼得爵士的护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放在桌上,警惕地看了苏喆一眼,又退了出去,重新锁上门。

    托盘上是简单的面包、肉汤和清水。

    苏喆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食物,眼神微凝。在盛放面包的木盘边缘,粘着一小片几乎与木头颜色融为一体的、卷曲的树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坐下,拿起面包,自然而然地用拇指将那树皮片蹭到掌心,藏入袖中。

    快速吃完午餐后,他借着喝水的姿势,背对门口,展开了那小小的树皮片。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极小的字:

    “少爷,仆役区已清理,罗格家小已由‘可靠之人’秘密送出城堡。哈罗德动摇,葛瑞森似有退意。雷蒙德午后密会数名死忠骑士及佣兵头目,恐有异动。黑森林骑队已至十里外山坳,人数三十余,轻甲快马。旧塔之秘,老仆按您吩咐,已将部分‘初代祷文’刻石置于塔基特定方位,或可助您共鸣。万务小心。仆阿尔弗雷德。”

    信息至关重要!

    阿尔弗雷德行动效率惊人,不仅保护了证人家人,似乎还在内部进行了分化瓦解(哈罗德动摇,葛瑞森退意)。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初代祷文”刻石!这或许就是触发“灰岩誓约”或帮助血脉共振的关键!

    黑森林的骑队已经到了十里外,三十多名轻甲骑兵,这是一支足以在城堡内部发生混乱时,迅速突入改变局势的力量。雷蒙德密会死忠和佣兵,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武力准备。或许,他们不打算等到审判重启,而是准备在今晚或明天凌晨,直接发动武装政变,里应外合!

    时间,真的不多了。

    苏喆将树皮片小心地嚼碎。他走到那狭小的铁窗前,望向庭院。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风暴的到来。他能看到庭院中士兵巡逻的路线明显增加了,彼得爵士的人和雷蒙德的人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彼此提防,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他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守卫。”苏喆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门外的护卫之一(听起来是彼得爵士的人)回应:“什么事,伯爵大人?”

    “我想见温斯顿观察使阁下,有重要情况禀报,关乎城堡和所有人的安危。”苏喆说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两名护卫在低声交换意见。过了一会儿,那护卫回道:“观察使阁下正在处理公务。我会将你的请求转达,但见与不见,由阁下决定。”

    “请务必转达,并告知爵士:黑森林的骑兵,已经到了十里之外。雷蒙德骑士长,或许已经没有耐心等待下一次开庭了。”

    门外传来明显的吸气声。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苏喆退回床边坐下,再次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灰骑士血脉,并尝试将感知集中,向着旧哨塔的方向延伸。

    阿尔弗雷德放置的“初代祷文”刻石……如果位置正确,或许能像放大器一样,帮助他完成那艰难的“七次血脉共振”,打开密室,或者引动“灰岩誓约”的力量?

    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快速获得破局力量的途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拉紧的弓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门锁打开,彼得·温斯顿爵士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詹姆斯和另一名护卫。爵士的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说黑森林的骑兵到了十里外?”彼得爵士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苏喆,“消息从何而来?你可知道,散布不实军情,扰乱军心,是何等罪名?”

    苏喆站起身,微微躬身:“爵士,我的消息来源,是一位对荆棘堡和灰岩山脉了如指掌的老猎人,他今早深入山林时无意中发现的。至于真实性,您只需派出一两名可靠的斥候,往黑森林方向的‘灰狼谷’查探,便知分晓。我想,以雷蒙德骑士长对边境的‘掌控力’,他应该比我更早得到消息,却未曾向您报告吧?”

    他巧妙地将消息来源模糊化,并再次将矛头指向雷蒙德的隐瞒不报。

    彼得爵士眼神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苏喆的话可信吗?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外部军事威胁迫在眉睫,而城堡内部还存在着试图勾结外敌的叛徒!局势的危险性陡然上升到战争层面,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场贵族审判的范畴。

    “就算有外部威胁,也与对你的审判无关。”彼得爵士沉声道。

    “如果外部威胁与内部叛徒勾结,意图在审判期间或休庭期间制造混乱,颠覆合法统治呢?”苏喆反问,目光坦然,“爵士,我个人的生死荣辱是小,荆棘堡乃至这片边境地区的安危是大。若因执着于审判程序,而让叛徒引外敌入境,酿成大祸,届时,恐怕不仅是荆棘堡,连伯爵领和摄政会议,都要追究一个‘失察’之责吧?”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切中了彼得爵士这类官僚最在乎的“责任”与“后果”。

    彼得爵士沉默了更久,他背着手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停下,看着苏喆:“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只是真相与公正,以及领地的安全。”苏喆诚恳地说,“我请求您,立即加强对城堡各要害位置的控制,特别是城门、军械库和主楼。限制雷蒙德及其核心党羽的随意行动。同时,派出您最信任的斥候核实军情。如果消息属实……我请求您,允许我以荆棘堡领主的身份,暂时解除拘禁,协助您稳定局势,抵御外侮。事毕之后,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公正的审判。”

    这是一个大胆的提议,近乎赌博。但苏喆赌的是彼得爵士的责任感和对大局的判断。

    彼得爵士死死地盯着苏喆,仿佛要看清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彼得爵士缓缓吐出一口气,对詹姆斯说道:“立刻派两名精干斥候,前往灰狼谷方向侦查,速去速回,注意隐蔽。传我命令,所有护卫提高警戒,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超过五人以上的士兵,不得靠近军械库和城门控制室。暂时……限制雷蒙德骑士长及其指定的那六名骑士的活动范围,就说……需要配合进一步调查,保护他们的安全。”

    他做出了选择。在可能的内外勾结叛乱威胁面前,程序的优先级下降了。

    “至于你,”彼得爵士看向苏喆,眼神复杂,“在斥候回报和局势明朗之前,你仍需留在此处。但如果外敌属实,而雷蒙德确有异动……我会考虑你的请求。”

    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感谢您的决断,爵士。”苏喆郑重地说道。

    彼得爵士不再多言,带着护卫转身离开,脚步声匆忙。

    门重新关上,苏喆缓缓坐下,能听到门外守卫的呼吸声都急促了许多,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风暴的前兆,已经清晰可闻。

    苏喆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和远方那隐约可见的、旧哨塔模糊的轮廓。

    能否在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那把破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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