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
荆棘堡广场再次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气氛却与审判日截然不同。那日是不安的骚动、猎奇的喧哗、被煽动的愤怒。今日,是压抑的悲愤、对公义的渴望、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
高台重新搭建,比之前更加庄严肃穆。彼得·温斯顿爵士端坐正中,他的左侧坐着从伯爵领匆忙赶来的两名记录官和一位来自附近修道院、德高望重的老牧师,作为审判的见证与公证。右侧,则是端坐于领主之位、身着一身朴素但整洁的深灰色礼服的苏喆。他没有佩戴任何华贵饰物,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但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如渊,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台下,广场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粗木栅栏简单围起。栅栏内,跪着三个人:被反绑双手、形容憔悴、眼神灰败的雷蒙德;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哈罗德法官;以及瘫软在地、如同一堆肥肉的葛瑞森商人。他们身后,还跪着二十几名从犯,多是雷蒙德的死士头目、参与胁迫证人的打手、以及盗卖铁料的关键经办人。
阿尔弗雷德、詹姆斯等人带着一队精神抖擞的士兵维持着秩序。许多经历了那夜血战的士兵和幸存平民,都自发地站在前列,紧握着拳头,死死盯着那些跪着的叛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以国王陛下之名,以灰岩群山见证,以荆棘堡历代英灵为证!”彼得爵士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宣读,“今日,于此公开审判叛国者、谋杀者、渎职者雷蒙德·克雷夫及其同党之罪行!所有罪状,均经反复核查,人证物证俱全!被告,尔等可有异议?”
雷蒙德抬起头,看着台上端坐的苏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咆哮,最终只是嘶哑地冷笑一声:“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恨当初没直接杀了你!”
他的供认,引发了台下的一片怒骂。
苏喆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雷蒙德,你恨的,或许不只是我。你恨的是自己的野心永远无法在忠诚与荣誉的框架内得到满足,恨的是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最终没有选择背叛与黑暗。灰岩见证了你的誓言,也见证了你的背叛。”
他的话没有激烈的情绪,却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雷蒙德最后的伪装。雷蒙德浑身一颤,脸色更加灰败,低下头不再言语。
审判过程有条不紊。彼得爵士一一列举罪状:勾结黑森林男爵,盗卖战略物资;阴谋构陷领主,伪造证据,胁迫证人;引外敌(黑森林佣兵)及黑暗力量(魔裔、黑暗法师)入侵,造成大量军民伤亡;战时临阵叛乱,攻击合法领主及王国观察使……
每一项,都有相应的人证(如被救出的罗格、被俘的叛军士兵、城堡守卫)、物证(账册、截获的密信、黑暗法师遗留的物品)予以佐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当罪行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那是死难者的亲属。
老牧师颤巍巍地站起身,以苍老而悲悯的声音道:“罪行昭昭,天地共愤。背离骑士之道,背弃效忠之誓,勾结黑暗,戕害无辜……按教会律法与世俗法典,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以慰亡魂。”
彼得爵士看向苏喆:“洛伦伯爵,作为受害领主及最高裁判者之一,请宣判。”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苏喆身上。这一刻,他手握生杀大权。
苏喆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期待、悲伤、愤怒,以及对公正的渴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
“雷蒙德·克雷夫,犯叛国、谋杀、渎神、背誓等重罪,证据确凿,本人亦供认不讳。依照王国律法、边境传统及灰岩誓约,判处其……绞刑!立即执行!”
“哈罗德·利文斯顿,身为法官,知法犯法,协助构陷,渎职贪墨,判处终身苦役,剥夺一切爵位与财产,其家族受牵连,三代不得为官为吏。”
“葛瑞森·马洛,勾结外敌,盗卖军资,罪大恶极,判处绞刑,财产全部充公!”
“其余从犯,依罪行轻重,分别判处苦役、流放及监禁!”
判决一出,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呼声!并非全是欢呼,更多是一种积郁已久的情绪宣泄,是对正义得以伸张的确认。
雷蒙德被粗暴地拖起,押向广场一侧临时竖起的绞刑架。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喆,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洛伦·荆棘!你以为你赢了?黑森林的男爵不会放过你!这片边境……迟早要被鲜血染红!我在地狱等你!”
苏喆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回视:“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和这片土地决定。至于你,带着你的背叛和诅咒,去向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忏悔吧。”
绞索套上脖颈,踢开垫脚凳。背叛者的身躯在空中抽搐几下,最终归于静止。
哈罗德瘫倒在地,失禁的恶臭传来。葛瑞森早已吓晕过去。行刑迅速而冷酷地完成。
当两具尸体被放下,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复杂。大仇得报的快意之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苏喆再次走上前,对着沉默的人群说道:
“叛徒已伏法,但伤痛不会立刻消失,废墟不会一夜重建。我,洛伦·荆棘,在此立誓:第一,所有阵亡者的抚恤,三日内发放到位;所有伤者,城堡负责救治到底。第二,即日起,免除领地本年度所有赋税。第三,组建‘重建会’,由阿尔弗雷德总管,詹姆斯队长,以及各位推举出的可靠代表共同组成,统筹修复城堡、房屋,恢复生产。”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有力:“第四,我将亲自巡视边境哨所,整顿防务。黑森林的威胁,由我一力承担!灰岩山脉是我们的家园,绝不容外敌染指!”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从今日起,荆棘堡的律法,为保护所有忠诚勤勉的领民而设!骑士的剑,为守护家园与弱者而挥!我或许曾让你们失望,但请给我,也给这片我们共同生活的土地,一个机会。”
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有具体的措施和沉甸甸的责任。经历了背叛与鲜血的人们,此刻最需要的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希望和依靠。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零星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掌声中,有人哭泣,有人呐喊,有人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工具。一种新的、脆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凝聚力,正在废墟之上,在悲伤之后,悄然滋生。
彼得爵士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感慨万千。这位年轻的伯爵,在经历了最残酷的背叛和战斗后,似乎真正领悟到了“统治”的真谛——它不仅仅是权力和判决,更是责任、承诺,以及在废墟之上点燃希望火种的能力。
审判与处决结束了,但荆棘堡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苏喆如同上紧的发条,投入了繁重无比的重建工作。
他白天与阿尔弗雷德、詹姆斯等人商议具体事务,巡视损毁区域,慰问伤员和阵亡者家属。他亲自参与了清理废墟的劳动,虽然体力远不如专业工匠,但那一身朴素的衣服和沾满尘土的身影,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激励人心。
晚上,他则沉浸在灰岩心核的感应和自身血脉的修炼中。与地脉的深层连接让他对领地的状况有了更直观的把握,哪里地气受损需要缓慢滋养,哪里人心浮动需要重点关注,都能隐隐感知。他尝试着更精细地运用血脉力量,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辅助——比如感知地下水源、加固关键建筑的地基、甚至尝试催生一小片贫瘠土地上的作物生长。效果微弱,但方向正确。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引导那微弱的“愿力”。每当一项惠民政策颁布,每当一处废墟被清理,每当一个家庭得到妥善安置,他都能感觉到一丝丝温暖而坚定的“信念”汇聚而来,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他与心核、与大地的连接中,让那种连接更加稳固,也让他的精神在疲惫中得到些许滋养。
【统治魅力(萌芽):你初步获得了领民的认可与期望。愿力收集效率提升。领地基础控制力+1。】
系统的提示证实了他的努力方向。
他也开始接触城堡内外的各种人才。除了阿尔弗雷德和詹姆斯,他还发掘了那位在审判时勇敢作证的老牧师(他不仅精通教义,还略懂草药和治疗),一个在铁匠铺被埋没、但手艺精湛且对铁矿特性极为了解的老铁匠,甚至几个在夜战中表现勇敢机灵的平民少年。
他将这些人都纳入“重建会”或自己的直属卫队中,给予信任和机会。用人不拘一格,唯才是举,这在等级森严的西幻世界,无疑是一股清新的风,也迅速为他赢得了一批实干派的忠诚。
当然,挑战无处不在。物资的短缺,人手的不足,部分贵族和富户对免税政策的暗中不满(虽然他们不敢明言),以及黑森林男爵那边持续传来的、充满挑衅意味的边境摩擦报告,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催促他更快、更强。
这一日,苏喆正在城堡书房(已经简单修复)内,与阿尔弗雷德、詹姆斯以及老铁匠肯特商议重新启用灰岩山脉一处小型矿坑,以缓解铁料短缺的问题。
“……那个矿坑因为地下水渗出和一次小规模塌方被废弃了几年,”老肯特用粗糙的手指指着简陋的地图,“但我记得,里面的矿脉品质不错。如果能解决排水和加固问题,产量应该能恢复。”
“排水可以用人力水车和沟渠,但加固……”詹姆斯皱眉,“我们需要木材和熟练的矿工,这两样我们现在都缺。”
苏喆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感受着从脚下传来的、关于那片区域的地脉信息。那里确实有铁矿脉,但地气有些紊乱,水土不稳。
“木材可以先从城堡修复的边角料里挤,或者组织人手去较远的林区砍伐,避开黑森林方向。”苏喆说道,“矿工……可以从现有的工匠和农夫里招募志愿者,待遇从优,并且承诺,矿坑产出优先用于改善他们的生活和武装巡逻队,保护他们的安全。肯特大叔,你负责技术指导和安全规程。”
他正在尝试用未来的利益和共同的安全需求来动员人力。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托德(现在已是苏喆的亲卫小队长之一)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大人,彼得·温斯顿爵士请您过去一趟。另外……我们在城堡外巡逻的兄弟,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他说他是黑森林男爵的……信使。”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喆眼神微冷,站起身。
“带我去见彼得爵士。至于那个信使……先关起来,好生‘看管’,等我回来再审。”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灰岩心核贴身放好。平静的 rebuild 日子暂时告一段落,外部挑战,已然叩门。
他倒要看看,那位贪婪的邻居,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