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68章 美食经营界24
    晚上八点整,天海市老槐树下的红砖楼二楼工作区,临时布置成了卫星连线采访的简易直播间。

    一盏柔光灯照亮苏喆面前的小桌,桌上放着一杯清水、一罐王老的桂花蜜、还有联盟的开源味觉测试工具包。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bbc伦敦演播室的画面,主持人萨拉已经就位。

    “林先生,能听清楚吗?”萨拉的声音通过降噪耳机传来,清晰而专业。

    “很清楚。”苏喆用英语回答。他的英语得益于之前某个现代世界的积累,流利但带着轻微的口音——这反而增加了真实感。

    “那我们开始。首先,感谢您在这样的时刻接受采访。”萨拉的开场白很直接,“过去一周,‘味觉芯片’和‘感官立法’的争议已经成为一个全球性话题。作为这场争议的核心人物之一,您能告诉我们,您到底在反对什么?是反对科技进步本身吗?”

    苏喆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不,我们绝不反对科技进步。我们反对的是科技被用来剥夺人的自主权,反对以‘优化’和‘健康’为名,系统地控制人们感知世界的方式。”

    他拿起桌上的桂花蜜罐子:“就像这罐手工酿制的桂花蜜。它的甜度可能不均匀,花香可能不持久,从数据上看不如工业生产的‘完美’。但它承载着一位老人对亡妻的记忆,承载着一个季节的桂花香,承载着手作的温度——这些是算法无法计算、科技无法复制的价值。”

    萨拉点头:“您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在追求效率和完美的过程中,我们是否会失去某些不可替代的东西?但基金会认为,他们的技术能帮助数百万人——比如改善营养不良儿童的饮食、帮助老年人恢复味觉、让每个人都能享受更美好的感官体验。您如何看待这种‘普惠’的承诺?”

    “如果技术真的能普惠,我们当然欢迎。”苏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但问题是:谁定义‘美好’?谁定义‘适合’?当一家商业公司掌握了定义所有人感官体验的标准,并试图通过立法将这种标准变成强制性规范时,这就不再是‘普惠’,而是‘垄断’——对感知权的垄断。”

    他调出一张图表,通过屏幕共享展示给全球观众:

    “基金会泄露的立法草案显示,他们计划建立‘国家感官健康数据库’,所有新生儿的数据将被收集、分析、归档。基于这些数据,系统会为每个孩子生成‘个性化感官发育方案’。听起来很科学,但请思考:如果一个孩子的基因数据显示他对苦味敏感,系统可能永远不推荐他吃苦瓜、绿茶、黑巧克力——这些食物虽然有苦味,但也有独特的营养和风味。这个孩子将永远不知道,苦味之后可以有回甘,苦涩可以是深刻的体验。”

    萨拉认真地记录着,然后问:“基金会方面回应称,这些指控是基于‘被篡改和断章取义的文件’,他们只是希望用科技改善人们的生活。您如何证明您手中的资料是真实的?”

    “我们欢迎独立的第三方审查。”苏喆说,“事实上,我们今天已经向国际科研伦理委员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及多国的议会伦理委员会提交了完整资料,邀请他们进行公开审查。如果基金会认为资料是伪造的,他们应该欢迎这样的审查,而不是通过律师函威胁我们。”

    采访进入核心环节。萨拉调出了一段预录的视频——那是基金会发言人昨天在瑞士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片段:

    “我们必须澄清,所谓的‘伊甸园芯片’和‘新生儿强制筛查’完全是误解和曲解。”发言人是基金会的全球公关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得体西装的女性,“我们的研究专注于帮助感官障碍人群,我们的立法建议是为了建立科学的感官健康标准,就像视力检查、听力检查一样普通。某些组织故意制造恐慌,是为了获取关注和募捐。”

    视频结束,萨拉问:“您对此如何回应?”

    苏喆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展示了一份新的文件——这是“槐树”最后发送的资料中的一页,上面是基金会内部的会议纪要:

    **“市场策略组会议记录,日期:三个月前”**

    **“讨论主题:如何将‘伊甸园’芯片从‘医疗设备’重新定位为‘生活方式产品’”**

    **“关键结论:第一阶段以‘健康改善’为切入点(针对老年人、患者等易接受群体);第二阶段通过立法建立行业标准;第三阶段推向大众市场,强调‘个性化体验’和‘感官优化’。”**

    **“备注:避免使用‘控制’、‘改造’等词汇,改用‘增强’、‘个性化’、‘优化’等积极表述。”**

    “这份会议纪要显示,基金会的策略是有计划、分步骤的。”苏喆说,“他们知道直接说‘我们要控制你的味觉’会引发抵制,所以用‘健康’、‘科学’、‘个性化’这些美好的词汇包装。但本质没有变——他们想成为所有人感官体验的‘标准制定者’和‘服务提供者’。”

    萨拉显然被这份新证据吸引了:“这份文件的真实性……”

    “同样欢迎审查。”苏喆说,“实际上,我们建议bbc这样的权威媒体,可以组建独立的调查团队,去肯尼亚的试验点实地采访,去瑞士的实验室核实资料,去各国的议会了解基金会的游说活动。真相不怕调查。”

    采访进行到四十分钟时,萨拉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林先生,有人批评你们联盟是在利用公众对科技的不了解和恐惧,制造对立,阻碍真正能帮助人的技术的发展。您如何回应这种批评?”

    苏喆沉默了几秒。这不是预设的问题,但却是最关键的质疑。

    “我理解这种批评。”他缓缓开口,“科技的发展确实带来了很多奇迹——医疗的进步、通讯的便捷、生活的便利。没有人想回到没有科技的时代。”

    他拿起桌上的开源测试工具包:“但正因为我们热爱科技,才更要警惕科技的滥用。正因为我们希望科技造福人类,才更要确保科技发展的方向由所有人共同决定,而不是由少数资本和精英垄断。”

    “我们做的不是阻碍,是参与;不是恐惧,是审慎;不是对立,是制衡。”苏喆看向镜头,眼神坚定,“我们开发开源的测试工具,是希望每个人都能了解自己的感官,而不是被动接受别人的检测。我们推动伦理讨论,是希望科技发展有边界、有温度、有人性。我们讲述普通人的故事,是提醒所有人:在数据和算法之外,还有记忆、情感、文化这些无法被量化的珍贵东西。”

    萨拉被这番话打动了。她短暂地偏离了预设问题:“您个人……是什么让您如此坚持?您曾经是一位很有前途的厨师,因为基金会的实验失去了味觉。这听起来像是个人恩怨。”

    这个问题很危险,但苏喆早有准备。

    “最初,是的,我有个人原因。”他诚实地说,“但当我深入了解后,我发现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我遇到了王老——一位因为化疗失去味觉,在联盟帮助下一点点找回味道的老人;我遇到了那些在肯尼亚可能成为试验品的孩子们;我遇到了世界各地因为各种原因担心失去感官自主权的人。”

    他顿了顿:“科技应该是桥梁,连接人与人,连接人与世界;而不应该是高墙,隔离我们与真实,隔离我们与自己。我希望我的坚持,能让更多人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想要一个被设计好的‘完美’世界,还是一个不完美但真实、多元、自由的世界?”

    采访在晚上九点十分结束。萨拉最后说:“今天的采访将在明天黄金时段全球播出。感谢您,林先生,您给了我们很多思考。”

    屏幕暗下去。实验室里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太棒了!”刘倩激动地说,“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桥梁还是高墙’的论述,一定会引发很多讨论。”

    徐明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学术上也许不够严谨,但作为公共传播,非常有力。林秋,你天生适合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只有老饕还算平静,他给苏喆倒了杯茶:“嗓子干了吧?喝点润润。接下来,基金会该坐不住了。”

    ***

    果然,采访结束不到两小时,基金会的反击开始了。

    但这次不再是律师函或新闻发布会,而是更隐蔽、更系统的打击——**数据抹杀**。

    晚上十一点,味觉侦探突然大喊:“网站被攻击了!所有用户上传的测试数据……正在被批量删除!”

    苏喆冲到电脑前。后台数据显示,成千上万条用户上传的测试记录正在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消失。不是黑客入侵的痕迹,更像是……数据源被污染了。

    “是用户端的问题!”徐明博士很快发现了关键,“基金会可能通过他们的‘味觉普查’App推送了更新,这个更新里包含了恶意代码——只要用户同时安装了我们的开源测试工具App,恶意代码就会自动删除本地存储的测试数据,并上传虚假数据覆盖服务器记录。”

    这是一种极其狡猾的攻击:不直接攻击联盟的服务器,而是从用户端下手,制造“数据质量低劣、用户自行删除”的假象。

    “我们的开源工具App有五十万次下载,至少十万活跃用户。”味觉侦探脸色苍白,“如果所有用户的数据都被污染或删除……我们过去两个月积累的所有研究数据就全毁了。”

    更糟糕的是,恶意代码可能还会收集用户的其他隐私信息——通讯录、位置、甚至手机里的照片和文件。

    “立刻通知所有用户!”苏喆下令,“通过所有渠道——网站公告、邮件列表、社交媒体、短信推送——警告他们卸载基金会的App,检查自己的数据安全。”

    但时间已经晚了。凌晨一点,第一批受影响的用户开始在论坛里抱怨:

    “我刚做的测试数据突然不见了!而且手机变得很卡。”

    “我也是!还收到了奇怪的广告短信,像是知道我在哪儿。”

    “你们联盟怎么回事?数据安全都做不好吗?”

    舆论开始反转。基金会的水军趁机涌入:

    “早就说了,这种草台班子不靠谱。”

    “还是用基金会官方的工具吧,至少安全。”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现在信了吧?”

    凌晨两点,联盟的服务器因为大量异常访问而陷入瘫痪。味觉侦探和几个技术人员拼命维护,但攻击的规模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味觉侦探满头大汗,“是ddoS(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至少有几万台设备同时向我们发送请求。而且……这些设备的Ip地址分布在全球,很多是普通用户的手机。”

    基金会利用了他们的用户基础——通过“味觉普查”App,让数百万用户的手机成为攻击联盟服务器的“肉鸡”。这是降维打击:联盟只有几个技术人员,而基金会可以动用数百万设备。

    凌晨三点,网站彻底崩溃。所有服务中断。

    会议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数据在流失,服务器瘫痪,用户信任崩塌,舆论转向——这是联盟成立以来最严峻的危机。

    “我们……还能恢复吗?”陆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徐明博士疲惫地摇头:“就算技术能恢复,用户的信任也难了。数据安全是底线,一旦突破,很难重建。”

    李医生默默整理着纸质病例——这是唯一没有被数字化攻击影响的数据。但只有几十份,和丢失的数万份在线数据相比,杯水车薪。

    老饕抽着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沉重说明了一切。

    苏喆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不是慌乱,而是在思考——快速、深入、排除所有干扰地思考。

    基金会这一招确实狠辣。他们不再辩论理念,不再打法律战,而是直接用技术暴力摧毁联盟的基础:数据、用户、信任。这是一种宣告:我们有资源,有能力,可以随时碾碎你们。

    但苏喆知道,再精密的攻击也有弱点。

    凌晨三点半,他睁开眼睛。

    “我们有反击的方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基金会攻击我们的数据,攻击我们的服务器,攻击我们的用户信任。”苏喆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但他们攻击不了三样东西:第一,开源的理念;第二,已经传播的知识;第三,人心深处对真实的渴望。”

    他开始在白板上写反击方案:

    **第一步:数据涅盘**

    “我们的数据没了,但开源的工具设计、配方、教程还在。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发布‘数据涅盘计划’——邀请所有愿意支持我们的人,重新开始测试,重新上传数据。这一次,我们开发完全离线的测试工具包,不需要App,不需要网络,用最原始的纸笔记录。基金会能攻击网络,攻击不了纸笔。”

    **第二步:知识游击**

    “徐博士,把你准备好的学术论文,不在期刊发表,直接做成开源电子书,免费发布。李医生,把你的病例分析和建议,做成小册子。陆青,你的药膳配方和中医理论,整理成短视频。我们不在一个平台上聚集,而是分散到所有平台——视频网站、社交媒体、论坛、甚至线下印刷品。基金会能攻击一个网站,攻击不了整个互联网。”

    **第三步:人心共鸣**

    “刘倩,组织一次‘真实味道记忆’的全球征文活动。不要网络投稿,收纸质信件,我们手抄、扫描、分享。让人们讲述没有被科技干预的、最真实的味道记忆。把这些故事汇编成书,翻译成多种语言,免费发放。基金会能删除数据,删除不了印在纸上的文字和人心的记忆。”

    方案一条条列出,会议室里的死寂被打破。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火光。

    “但用户信任……”味觉侦探还是担忧。

    “我们用透明重建信任。”苏喆说,“直播我们重建服务器的全过程,公开每一行代码,公开每一笔开销,公开每一个决策。我们承认被攻击了,承认失败了,但也展示如何从失败中站起来——不掩盖,不推诿,完全透明。在基金会用黑暗手段攻击时,我们选择完全的光明。”

    老饕终于笑了:“好一个‘阳谋’对‘阴谋’。他们越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们越是要站在阳光下。这局棋,有得下。”

    凌晨四点,反击开始。

    苏喆用个人账号在各大社交媒体发布了第一条声明:

    **“致所有关心味觉自由的朋友:**

    **过去几小时,我们的服务器遭到大规模攻击,用户数据可能受损。我们对此深表歉意。**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有人害怕了。害怕普通人了解自己的感官,害怕透明的科学,害怕真实的故事被传播。**

    **我们不会屈服。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以更透明、更分散、更坚韧的方式继续工作。**

    **数据可以删除,但知识无法抹杀;服务器可以瘫痪,但理念不会死亡。**

    **感谢所有支持者。如果你愿意,请和我们一起——从头开始。”**

    声明附上了一张照片:老槐树下,一张木桌上摆着纸笔、简单的测试溶液、还有那罐桂花蜜。照片里没有高科技设备,只有最朴素的工具和最坚定的眼神。

    这条声明在凌晨的社交网络上静静传播。没有买推广,没有水军,纯粹靠真实用户的转发。

    到早上六点,转发量突破十万。

    到早上八点,词条#从头开始#登上热搜。

    到上午十点,联盟收到了第一封海外寄来的纸质信件——来自一位法国老人,手写的法文,讲述了他童年时祖母做的苹果塔的味道,附上了一片压干的苹果花。

    反击的种子,已经播下。

    而苏喆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开始。

    基金会展示了他们的力量:资本的力量、技术的力量、规模的力量。

    而联盟要展示的,是另一种力量:理念的力量、人心的力量、真实的力量。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但历史证明,最终的胜利,往往不属于力量更强的一方。

    而属于更能代表人心所向的一方。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老槐树在晨光中舒展枝叶,昨夜的风雨没有折断它,反而让它的根系扎得更深。

    联盟也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