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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二章 回家过年
    第二天一早沈歆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本来三个人挤一张床竟然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沈歆心里正想着她们起的可真早。是自己睡懒觉了吗?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夏薇的尖叫声,声音犀利,感觉整幢楼...邵蓉脚步匆匆穿过展厅玻璃门时,腕表指针正跳过七点零三分。她左手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边角已被汗浸得微潮发软,右手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未挂断的通话界面——最后一条语音备注写着:“王总说,这台车,今天必须留在这儿。”周子扬刚把最后一口咖啡咽下去,舌尖还泛着瑰夏特有的柑橘酸香与蜂蜜尾韵。他听见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由远及近、由急转缓,像一首突然收束的爵士小调。抬眼时,邵蓉已站在三步开外,胸口微微起伏,发丝有几缕挣脱了低髻垂在颈侧,衬得那截雪白脖颈愈发纤细。她没看周子扬,目光径直落向沙发里斜倚着的周先生——那人正用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咖啡杯沿,眼皮都没掀一下。“周先生。”邵蓉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却更沉,“车,调来了。”周子扬差点呛住。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展台边缘的金属反光。那辆G500静静泊在停车场最亮的一盏灯下,纯白车身像一块刚剖开的羊脂玉,引擎盖上凝着细密水珠,不知是夜露还是洗车工刚喷的雾。车门敞着,副驾座椅已调至最低,中控台屏幕幽幽泛着蓝光,连空调出风口都开着,冷风无声地拂动着座椅缝里一根银灰色头发——那是周先生十分钟前坐进去时落下的。“您……真要买?”林思瑶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她一直坐在周先生左手边,膝盖并拢,双手交叠在膝头,指甲油是淡樱粉色,在展厅顶灯下泛着柔润光泽。此刻她仰着脸,瞳孔里映着G500车灯投来的两簇冷白光斑,“十八号才正式上市,现在提……是不是太急了?”周先生终于侧过脸。他看了林思瑶三秒,又转向邵蓉,嘴角弯起个极淡的弧度:“邵店长,你刚才说,这车是昨晚刚运到的?”“是。”邵蓉喉头微动,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随动作轻晃,“海关单据还在走流程,但车确实在库房。我让物流部直接开进展厅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按规矩,新车入库后要静置四十八小时检测……但既然您需要,我们跳过。”周子扬听懂了。所谓“跳过”,是把质检报告造假成合格,是让技术员连夜拆开中控盖板装入原厂未激活的CarPlay模块,更是让财务部把一百八十万的全款发票日期提前七天——这些事邵蓉能做,但代价是明天一早,集团审计组的邮件会带着红标冲进她邮箱。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邵蓉泡咖啡时说的话。她说瑰夏豆子烘焙后七十二小时内风味峰值最高,可店里存货只剩半袋,所以今早特批加订了三公斤。“有些东西,”她当时把滤纸折成锥形,手腕稳得像手术刀,“等不及标准流程,就得有人扛着风险往前推。”周先生没接话。他起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走向G500的脚步不快,却让展厅里所有员工下意识屏住呼吸。薄青艳站在车旁,手里捏着一把黑色车钥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看见周先生走近,立刻拉开车门——这次她没递钥匙,而是侧身让出主驾位置,像古代侍女为贵人掀轿帘。“林思瑶。”周先生忽然喊。林思瑶应声抬头。“你来开。”他语气平淡,却让薄青艳猛地攥紧了钥匙。“我?”林思瑶愣住,指尖无意识抠着裙摆,“可我驾照才拿三个月……”“帕梅拉是你开的。”周先生已经坐进副驾,伸手拍了拍驾驶座,“G500比它重三倍,但底盘逻辑一样。你踩油门时想的是‘别撞到花坛’,不是‘别毁掉这辆车’——后者才是新手最大的障碍。”他偏过头,目光掠过林思瑶耳后细小的绒毛,“试试?就绕展厅一圈。”邵蓉适时递上车辆说明书,封皮烫金G徽章被她拇指擦得锃亮。她没看林思瑶,视线落在周先生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内侧有道浅褐色旧疤,像一枚被岁月漂白的月牙。林思瑶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方向盘时微微发颤。她启动引擎的瞬间,G500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震得窗玻璃嗡嗡共振。展厅角落几个男员工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仿佛那声音不是来自机械,而是某种蛰伏多年的野兽苏醒。车动了。林思瑶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很僵,离合踩得像踩蛇头。可当车子缓缓驶过奔驰立标雕塑时,她忽然松开手刹,右脚试探性地压下油门——车身微微前倾,排气管喷出一缕青烟,车轮碾过减速带时,悬挂系统将颠簸过滤成温柔的起伏。她眼角余光瞥见周先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路。”他忽然说。林思瑶慌忙回正视线,却见前方三米处,邵蓉正站着。她没躲,也没抬手示意停车,只是微微仰起脸,灰呢子裙摆在气流中轻轻摆动,像一面等待被征服的旗。车停了。距离她鞋尖还有十五厘米。“刹车够早。”周先生睁开眼,对邵蓉点头,“教她调座椅角度。”邵蓉俯身靠近驾驶座。她身上有雪松与佛手柑混融的淡香,林思瑶闻到了,下意识屏息。邵蓉的手指伸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林思瑶手背,冰凉而干燥。“这里,”她指着座椅侧方按钮,“腰托要调高两档,否则长途驾驶会压迫椎间盘。”她的呼吸拂过林思瑶耳际,“你身高162,腿长78,这个数据我查过交管系统——别担心,只调了基础参数,没动你的隐私档案。”林思瑶耳根烧了起来。她看见邵蓉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颗小痣,像一粒被遗忘的芝麻。“现在倒车。”周先生命令。林思瑶挂倒挡时,后视镜里映出邵蓉退开的身影。她没走远,就站在G500右后方,双手抄在裙兜里,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当林思瑶倒车经过她面前时,邵蓉忽然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她比了个“V”字——不是胜利,而是“Vision”的首字母。林思瑶怔忡间,周先生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她意思是,视野决定操控上限。G500的A柱盲区比帕梅大37%,你刚才转头幅度不够。”车再次启动。这次林思瑶没再看后视镜,而是频频转动眼球扫视三个方向。当车子第三次绕过立标时,她发现邵蓉不见了。抬头望去,那女人正站在展厅二楼环形走廊上,单手扶着玻璃栏杆,居高临下望着她。暮色已彻底沉落,唯有她身后落地窗透进城市霓虹,将她的剪影勾勒成一道锋利的刃。“停车。”周先生说。林思瑶刹住车,手心全是汗。她这才发觉自己全程没碰过空调出风口——G500的恒温系统竟真的在无声工作,车内温度始终维持在23.5c。周先生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邵蓉。两人在二楼廊下交谈,身影被玻璃折射成模糊的叠影。周子扬仰头看着,忽然觉得那画面像一幅古典油画:穿灰裙的女人与穿黑衣的男人,中间隔着三米虚空,却比展厅里所有亲密依偎的情侣更像一对。“合同呢?”周子扬问薄青艳。薄青艳从公文包取出文件夹,指尖在“购车协议”四个烫金小字上停顿半秒:“签字页在最后。但邵店长说……”她压低声音,“得先验车。”验车过程安静得诡异。技术员举着强光手电检查漆面时,邵蓉就站在三步外,目光如尺子般丈量着每道光线折射的角度;底盘检测仪嗡鸣作响时,她蹲下身,手指抚过排气管接口处的焊缝,指甲盖在金属上刮出细微声响;当检测员打开后备箱说“备胎固定卡扣有轻微松动”时,邵蓉直接抽出随身小刀,削掉卡扣边缘一根0.3毫米的毛刺——刀锋寒光闪过,检测员额头沁出细汗。“她刀法比外科医生稳。”周子扬喃喃道。薄青艳轻笑:“邵店长以前是军工企业质检员,专挑导弹外壳的微米级瑕疵。”周子扬心头一跳。他想起邵蓉泡咖啡时手腕的稳定,想起她介绍G500时脱口而出的“前后桥差速锁响应时间0.8秒”,想起她耳后那颗芝麻大小的痣——原来所有细节都在指向一个真相:这个女人不是在讨好周先生,是在完成一场精密校准。她把周先生当成一枚需要严苛适配的轴承,而G500就是她亲手打磨的钢圈。“签吧。”周先生的声音打断思绪。他不知何时已回到展厅中央,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邵蓉站在他身侧半步后,手里捧着签字笔,笔帽上刻着奔驰三叉星徽——那是她入职十年时,上任CEo亲手所赠。周子扬接过笔时,指尖触到邵蓉微凉的指腹。她没缩手,甚至将笔杆往他掌心送了送,拇指不经意擦过他虎口的老茧。那一瞬周子扬突然明白,为什么邵蓉对周先生毕恭毕敬:这女人根本不怕他,只是在臣服于某种比金钱更坚硬的东西——比如绝对精准,比如不容置疑的标准,比如把人生活成一道无懈可击的工序。签字笔沙沙作响。周先生写完最后一个“周”字时,邵蓉忽然开口:“周先生,有件事得提前告知。”她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卡片,正面印着鎏金字体:“奔驰G级终身管家服务协议”,背面手写着一行小字:“含每年两次免费越野场地训练,教练由前特种部队成员担任。”周子扬看见周先生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出声:“邵店长,你连我三年后可能去沙漠自驾都想好了?”“不敢。”邵蓉垂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只是听说您高中时,曾在青海湖边徒手修好一辆陷沙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周子扬脑中轰然炸开。那是2015年暑假,他和戚涛骑摩托穿越柴达木,半路遇见抛锚的越野车队。他蹲在滚烫沙地上,用扳手拧开陆巡底盘锈死的螺丝时,身后传来清脆的快门声——有个穿灰裙子的女人站在越野车顶,长焦镜头正对着他沾满油污的手。原来那时她就在。周先生签完字,将笔递还给邵蓉。她接过笔时,两人指尖相触,像电流击穿绝缘层。周子扬看见邵蓉无名指内侧有道新伤,是被笔尖划破的,血珠渗出来,像一粒未拆封的朱砂印。“车钥匙。”周先生说。薄青艳立刻上前。可邵蓉先一步从口袋掏出另一把钥匙——纯黑金属,没有奔驰标,只有底部蚀刻着极小的“G500-001”。她将钥匙放在周先生掌心,五指合拢包裹住他的手:“这是首台量产车的定制钥匙。芯片编码已同步至您的手机端,指纹识别模块今晚就能激活。”周先生没抽手。他任由邵蓉的手覆在自己手上,像接受某种古老仪式。展厅顶灯忽然暗了一瞬,再亮起时,邵蓉已退开三步,微笑如初:“恭喜您,周先生。从此G500的每一次心跳,都为您而搏动。”林思瑶这时才从车上下来。她走路有点飘,裙摆扫过周子扬小腿,带来一阵微凉的风。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周子扬,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们?”周子扬没回答。他望着邵蓉走向办公区的背影,灰呢子裙摆下,那双厚白丝袜裹着的腿笔直如尺。她推开玻璃门时,腕表指针正指向七点五十九分——离她承诺的“七点提车”仅晚了五分钟,误差率0.12%。展厅外,G500引擎盖上凝结的水珠悄然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形状酷似奔驰三叉星徽的其中一叉。周子扬忽然想起邵蓉泡咖啡时说过的话:“有些豆子,错过峰值风味,再怎么烘培也追不回那口鲜活。”他低头看自己刚签过字的手。墨迹未干,像一道新鲜的伤口。而远处,邵蓉已坐在电脑前开始敲击键盘。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照亮眼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她正在起草一份邮件,主题栏写着:“关于G500-001号车的特别备案说明”。光标在正文处闪烁,她敲下第一行字:“该车客户具备非标需求执行资质,所有流程豁免条款已获集团特批……”邮件发送键悬停在指尖上方。她没按下去,而是调出另一份加密文档,输入密码时,瞳孔中映出一串数字:20150817——那是周子扬在青海湖修车的日期。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枚待启封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