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柯景阳刚洗漱完，门铃就响了。
林小雨从猫眼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是……周家的人。”
柯景阳心里一沉，但表面上保持镇定：“开门吧。”
门打开，外面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为首的是吴经理。
“柯先生，周总请您去公司，有急事。”吴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说。
“什么事这么急？我还没吃早饭。”
“到公司再吃。”吴经理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楼下。”
柯景阳看了眼林小雨，后者紧紧抱着念念，眼里满是恐惧。他低声说：“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爸爸……”念念小声喊。
“念念乖，跟妈妈在家。”柯景阳亲了亲女儿的脸，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吴经理和另外三个人，一左一右夹着他，几乎是架着他下楼。
楼下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柯景阳被推进第二辆的后座，左右各坐一个保镖，把他夹在中间。吴经理坐在副驾驶。
车子启动，不是往金融街的方向，而是往城外开。
“我们去哪？”柯景阳问。
“到了就知道。”吴经理头也不回。
柯景阳感觉不对劲。他偷偷摸向西装内袋，想拿手机，但旁边的保镖，立刻按住他的手。
“柯先生，别乱动。”保镖说。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环城高速，然后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半个小时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很旧的厂房前。
厂房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墙头有铁丝网。大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开进去，里面是个空旷的院子，停着几辆旧车。
“下车。”吴经理说。
柯景阳被带下车，押进厂房。里面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周永昌生站在厂房中央，旁边是周明轩，还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
“周总，这是什么意思？”柯景阳尽量让声音平稳。
“意思就是，游戏结束了。”周永昌生走过来，从柯景阳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录音笔，“这个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
柯景阳心里一沉，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周永昌把玩着钢笔：“最新款的间谍设备，续航八小时，防风降噪，还能抗干扰。陈薇给你的？”
柯景阳没说话。
“不说也没关系。”周永昌生打开笔帽，取出里面的微型存储卡，“我找技术部门分析过了，里面的录音很全，从翡翠之夜到书房密谈，一句不落。”
他把存储卡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还有这个。”他又从柯景阳的西装，第二颗纽扣里抠出微型摄像头，“纽扣摄像头，画质不错。但可惜，你太紧张了，手抖，拍得有点糊。”
他把摄像头也扔在地上，踩碎。
然后搜身：备用手机、钱包、钥匙……所有东西都被搜出来，扔进一个塑料袋。
“柯景阳，还是该叫你李景轩？”周永昌生冷笑，“演得挺像，差点被你骗了。”
“你怎么发现的？”柯景阳问。
“两个原因。”周永昌生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报告里那些‘风险提示’，太刻意了。真正想赚钱的人，不会这么写。第二……”
他看了一眼周明轩：“我儿子告诉我，你一直在打听，城企项目的细节，而且对星光传媒的刘总，问了很多敏感问题。”
柯景阳猛地看向周明轩，是他出卖的？
周明轩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个人偶。
“明轩是我儿子，血浓于水。”周永昌生拍拍儿子的肩膀，“他再挣扎，再矛盾，最后还是会站在我这边。这一点，你不懂。”
确实，柯景阳不懂。他以为周明轩真的想帮他，现在看来，可能都是在演戏。
“好了，废话少说。”周永昌生挥挥手，“带他去里面。”
四个保镖按住柯景阳，把他往厂房深处拖。那里有个小门，推开，里面是个小隔间，只有五六平米，水泥地面，墙壁斑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隔间的门是厚重的铁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锁落下的声音清晰可辨。
柯景阳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门关上，隔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和那盏昏暗的灯。
他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钢笔被发现了，摄像头被发现了，备用手机被没收了……所有证据都没了。而且，他现在被困在这里，生死未卜。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周明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饭。
“吃点东西。”他把盒饭放在地上。
柯景阳没动：“为什么出卖我？”
周明轩沉默了几秒：“因为我爸知道了一切。如果我不说，他会怀疑我。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不然呢？”周明轩看着他，“陪你一起死？抱歉，我没那么高尚。”
柯景阳笑了，笑得很苦：“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一类人。我是傻子，你是聪明人。”
“别这么说。”周明轩在对面坐下，“柯景阳，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前走。这种勇气，我没有。”
“这不是勇气，是愚蠢。”柯景阳说，“如果聪明意味着出卖别人，保全自己，那我宁愿蠢一辈子。”
周明轩没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的意思，是让你永远消失。”周明轩终于开口，“这个地方，是周家处理‘麻烦’的专用场所。外面那几辆旧车，是准备用来……”
他没说完，但柯景阳懂了，毁尸灭迹。
“那你呢？你怎么想？”柯景阳问。
“我觉得，那样太无聊了。”周明轩说，“杀了你，陈薇还会派别人来。而且，你手里可能还有备份的证据，以你的性格，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柯景阳心里一动，确实，他还有备份。那些照片，他传到了云端加密存储。那两个U盘的内容，他也拷贝了一份，藏在……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周明轩压低声音，“我放你走，你把所有备份的证据给我。然后你带着家人，离开新月城，永远别再回来。”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周明轩说，“要么信我，赌一把，可能活。要么不信，等死。”
他说得对。柯景阳现在确实没得选。
“如果我同意，你怎么放我走？”
“今晚十二点，我会来开门。”周明轩说，“外面只有一个守卫，我会把他支开。你出来后，院墙东北角有个小门，没锁。出去后沿着小路走两公里，有个公交站，末班车十二点半。坐车回城里，然后立刻走。”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柯景阳不敢全信。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圈套？”
“你可以不信。”周明轩站起来，“那就等死吧。我爸说明天就处理你，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盒饭里没毒，放心吃。保存体力，晚上要跑路。”
门重新关上。
隔间里又只剩柯景阳一个人。
他看着地上的盒饭。普通的米饭，两个菜，还有瓶水。
吃还是不吃？
如果周明轩说的是真的，不吃没体力逃跑。如果是假的，吃了可能被下药。
犹豫再三，他还是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味道正常，应该没问题。
边吃边想：周明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是真的想放他走，还是和周永昌生一起设的圈套？
如果是圈套，目的是什么？引他说出备份证据的位置？还是……引出陈薇？
他想不明白。
吃完盒饭，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必须保存体力，晚上可能要跑很远。
时间过得很慢。隔间里没有窗户，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那盏昏黄的灯一直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明轩的脚步声，更重，更杂乱。
门开了，进来两个打手，二话不说，把柯景阳按在地上，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又用胶带缠住他的嘴。
然后把他拖出去。
柯景阳奋力挣扎，但没用。他被拖到另一个地方，按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被反绑在椅背上。
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下。
他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在一个稍微大点的房间里，像个简陋的办公室。周永昌生坐在对面，吴经理站在旁边。
周永昌生手里拿着柯景阳的手机。应该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柯景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永昌生说，“把云端备份的密码告诉我，把藏起来的证据交出来。然后，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柯景阳嘴上的胶带被撕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备份？我不知道。”他说。
“装傻？”周永昌生笑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不留后手？钢笔里的录音，纽扣里的录像，肯定有备份。告诉我，在哪？”
“没有备份。”
“嘴硬。”周永昌生对吴经理点点头。
吴经理走过来，一拳打在柯景阳肚子上。
剧痛。柯景阳弯下腰，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说不说？”周永昌生问。
柯景阳咬着牙：“没有……就是没有。”
又一拳，打在脸上。血从嘴角流出来。
“你老婆孩子还在家吧？”周永昌生慢条斯理地说，“要不要把她们也请来，陪你？”
柯景阳猛地抬头：“你敢动她们。”
“我什么都敢。”周永昌生打断他，“所以，别逼我。”
柯景阳看着周永昌生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他也不能说出备份的位置。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给你十分钟。”周永昌生看了眼表，“十分钟后，不说，我就让人去‘请’你家人。”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柯景阳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手被绑着，嘴角流血，肚子还在疼。
怎么办？
说出备份？周永昌生拿到后，肯定会杀他灭口，然后继续作恶。
不说？林小雨和念念会有危险。
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外传来周永昌生的声音：“还有五分钟。”
柯景阳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女儿的笑容，妻子的眼泪，王叔的嘱托，陈薇的信任……
他不能出卖他们。
也不能让家人受伤害。
怎么办？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着火了！厂房着火了！”
然后是奔跑声、呼喊声、东西倒塌的声音。
门被撞开，周明轩冲进来，手里拿着刀，割断柯景阳手上的绳子。
“快走！”
“怎么回事？”
“别问了，快！”
周明轩拉着柯景阳冲出房间。外面浓烟滚滚，厂房一角确实在冒烟，但火势不大，像是故意放的。
守卫都不见了，可能都去救火了。
“东北角小门，快！”周明轩推了他一把。
柯景阳看了他一眼：“你……”
“别管我，快走！”周明轩说，“记住我们的交易，备份证据给我，然后永远消失！”
说完，他转身冲进浓烟里。
柯景阳犹豫了一秒，然后咬牙往东北角跑。
果然有个小门，没锁。他推开门，外面是荒草地和一条小路。
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的烟更浓了，隐约能听到周永昌生的怒吼声。
他不再犹豫，沿着小路狂奔。
两公里，他要跑过这两公里，赶上末班车。
夜很黑，路很窄。
但他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可能就是死。
他一边跑，一边想：周明轩到底在做什么？放火救他，是真的想帮他逃走？还是另一个更大的阴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再做打算。
夜色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而厂房里，周永昌生看着被扑灭的小火，脸色铁青。
“找到柯景阳了吗？”
“没有，跑了。”吴经理低着头。
周永昌生看向周明轩：“明轩，你怎么看？”
周明轩平静地说：“爸，跑了就跑了吧。他手里有我们的证据，逼急了，他会鱼死网破的。不如放他走，他可能会因为害怕，不敢再回来。”
“你觉得他会吗？”
“会。”周明轩说，“他有老婆孩子，不敢拼命。”
周永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有道理。那就……暂时放他一马。但派人盯着他家，只要他敢回来，立刻抓。”
“是。”
周明轩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放走柯景阳，到底是对是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就像今晚这场火，这场逃跑。
都是他导演的戏。
而戏的结局，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