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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格物兴邦
    宛城,大将军府后院。

    吕布没有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一方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栩栩如生,清晰地标示着他如今掌控的庞大疆域——北至阴山,东临大海,南抵荆襄,西接陇右。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江山,最终落在了沙盘中央,代表南阳的区域。

    “文和,”他并未回头,对静立一旁的贾诩道,“北疆有子龙、国让,辽东有孟德、兴霸,荆南有玄德牵制,江陵有伯符猛攻……这外部之势,暂时算是稳住了。”

    贾诩微微躬身:“主公布局深远,四方皆动,而我中枢得以喘息,实乃上策。”

    “喘息?”吕布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却锐利如刀,“文和,你我都知,这喘息之机,是用来磨刀,而非酣睡的。打天下靠兵马,治天下靠什么?”

    他不需要贾诩回答,手指重重地点在南阳的位置上:“靠的是钱粮,是甲胄,是能让百姓吃饱肚子、让士卒握紧刀兵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光靠河东盐池和那点肥皂、暖锅,养不起这偌大的家业,更撑不起我一统天下的野心。”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公之意,是要大力扩充格物院?”

    “不错!”吕布语气斩钉截铁,“之前格物院蜗居一隅,小打小闹,产出些马镫、马蹄铁,改良下农具,虽有用,却远远不够。如今局面稍稳,正是将其壮大之时!”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我要将格物院从那个小作坊里搬出来,在南阳划出专门的区域,建起高炉,扩建工坊,招募更多的工匠,给他们最好的待遇,让他们心无旁骛地钻研、生产!”

    “主公欲侧重何方?”贾诩问道。他知道吕布并非要搞什么虚无缥缈的奇技淫巧,所求必是能强军富国的实学。

    “三者。”吕布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农事。南阳沃野,乃我等根基。曲辕犁要加速打造,分发各郡,推广开来。还要让老农与工匠一起,琢磨如何改进耧车、水车,如何选育良种,如何积肥……总之,要让地里的产出,再多上几成!”

    “其二,军械。”吕布的手指收回一根,“破城礌威力虽大,但过于笨重,运输不便。要让工匠想法子,能否造得更轻便些?弩机射程和力道能否再提升?箭矢的打造,能否更快、更省铁?还有铠甲兵刃,要探索更高效的锻造之法,不求花哨,只要坚固、锋利、成本可控!”

    他顿了顿,收回最后一根手指,目光灼灼:“其三,百工。改善冶炼,让出的铁更多、质更优。研究如何更高效地烧制木炭,如何改进织机,甚至如何修路、筑城……凡有利于民生国力者,皆可纳入其中!”

    贾诩沉吟道:“此举耗费恐巨,且需大量熟练工匠,民间征召,恐扰民生。”

    “钱粮之事,我来想办法。盐铁之利,肥皂暖锅之入,当优先倾斜于此。”吕布断然道,“工匠……不必全靠征召。可设‘格物致知堂’,招募聪慧少年,由大匠传授技艺,给予优厚前程。同时,善待现有工匠,按其贡献,给予重赏,甚至授予官职爵位!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在我吕布麾下,能工巧匠,与士人武将一样,皆是栋梁!”

    他看向贾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我亲自督办。文和,你需协调各方,确保钱粮物料、人员场地,尽快到位。告诉蔡琰,内政府需全力配合,若有掣肘,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属下明白。”贾诩深深一揖。他明白,吕布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要将“格物”真正提升到国策的高度。这或许,比十万精兵,更能决定未来的天下归属。

    数日后,宛城西北郊,一大片土地被划出,设立了禁区。大量的民夫和兵卒开始平整土地,开挖地基,砍伐木材,烧制砖瓦。一座规模远超从前的“格物院”开始拔地而起。高耸的炉窑,宽敞的工棚,规划有序的区域,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吕布甚至亲自数次前往巡视,召见负责营造的官员和几位大匠头,仔细询问进度,解决困难。他没有提出任何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奇思妙想”,只是反复强调效率、质量与实用。

    “我不要你们造出飞天的木鸟,我只要你们造出更锋利的犁铧,更耐用的战刀,更精准的弩机!”吕布对聚集起来的工匠们说道,声音传遍初具规模的工地,“尔等每一点改进,都可能让我军士卒多一分生还的机会,让田间农夫多一斗活命的粮食!功成之日,我吕布,不吝封侯之赏!”

    工匠们看着这位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听着这朴实却重若千钧的承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在这里,他们的手艺不再只是谋生的工具,而是与军国大事紧密相连。

    格物院的扩建,如同在南阳这块腹地,埋下了一颗强劲的种子。吕布相信,当这颗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之时,它所爆发出的力量,将足以支撑他扫平一切障碍,真正奠定那“天下为公”的基石。这无声的工坊,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此刻任何一处杀声震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