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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江陵血战
    江陵城,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匍匐在长江北岸。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和不久前被石弹砸出的凹坑,记录着连日来惨烈的攻防。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血腥和江水特有的湿腥气。

    江东军大营,中军帐内。

    孙策一身戎装,未戴头盔,露出略显凌乱的发髻和一双因连日督战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盯着面前巨大的江陵城防图,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周瑜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庞统则坐在下首,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飘忽,不知在思忖什么。

    “公瑾,士元,”孙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已经半个月了!我军伤亡日增,这江陵城,难道真是铁打的不成?文聘、蔡瑁,倒是比预想的还能撑!”

    周瑜的目光从城防图上抬起,语气依旧沉稳:“伯符稍安。江陵城高池深,乃荆州锁钥,文聘又是沙场老将,善于守城,急切间难以攻下,也在情理之中。我军虽有小挫,但主力未损,锐气仍在。”

    庞统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几分沙哑和讥诮:“主公,强攻硬打,正中文聘下怀。此人用兵,最重章法,防御体系层层叠叠,几乎没有破绽。蔡瑁虽贪鄙,但其水军布防江面,也让我军难以全力攻城。”

    孙策猛地一拍地图:“那该如何?难道就此罢兵不成?孙权在后方稳住了局面,我若在此寸功未立,如何对得起江东父老,如何面对将士们的血!”

    “非是罢兵,而是换一种打法。”周瑜接过话头,手指点在江陵城西侧,“文聘防御重心在东、南两面,直面我军主力和长江。西面毗邻沮漳水,地势稍低,且有山林遮蔽,其防守相对薄弱。我意,明面上继续以主力猛攻东、南二门,吸引文聘注意。暗地里,遣一精锐偏师,绕过沮漳水,自西面山林潜行,寻找机会,或攀附,或掘进,尝试打开缺口。”

    庞统补充道:“此计可行。但文聘非庸才,西面纵稍弱,亦必有防备。可双管齐下。一面派兵佯动西面,做出强攻姿态;另一面,重拾此前掘进之策,只是此次,地道入口需选在更远处,挖掘方向更刁钻,让守军难以侦测。”

    孙策眼神闪烁,迅速权衡着:“偏师绕后,风险不小,若被察觉,恐有去无回。地道之法,前期耗时,且易被破解。”

    周瑜道:“偏师可由凌操、董袭二位将军率领,此二人勇猛沉稳,堪当此任。至于地道,正因前期耗时,文聘久战疲惫之下,或会疏于防范。我可令各部轮番佯攻,日夜不休,疲敝其军,掩盖地下动静。”

    “好!”孙策决断极快,“就依公瑾、士元之策!凌操、董袭,我予你二人五千精锐,多带钩索、短刃,三日后趁夜出发,绕至城西,见机行事!程普、韩当,你二人负责东、南两面主攻,声势要大,务必让文聘无暇他顾!黄盖、周泰,负责督造器械,并挑选可靠士卒,于营北十里外密林开设新的地道入口,昼夜不停,向江陵城下掘进!”

    “末将领命!”帐内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重新被点燃。

    命令下达,江东大营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江陵城东、南两面承受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击。数以千计的江东士兵,在震天的战鼓和呐喊声中,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城墙。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滚木礌石冰雹般砸下,燃烧的火油罐在城墙根炸开,燃起熊熊火焰。

    城头上,文聘甲胄染血,持刀屹立,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沉着地指挥着防御。“弓弩手,覆盖护城河!长枪手,顶住云梯!滚油准备!”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蔡瑁则主要负责江面水寨,指挥荆州水军战舰倚靠城墙,用船弩和拍竿支援城防,同时警惕着下游甘宁水师可能的动向。

    惨烈的搏杀在城墙上下每一个角落进行。不断有江东士兵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旋即又被数倍于己的守军淹没,尸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护城河的水已被染成暗红色,漂浮着破碎的盾牌、断裂的兵器和肿胀的尸体。

    文聘亲自堵在一处被冲车撞得摇摇欲坠的城门后,连续劈翻了三名冲进来的江东甲士,才勉强稳住阵线。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心知孙策这是发了狠。但他不能退,江陵一失,襄阳门户洞开,荆州危矣。

    就在东、南两面杀声震天之际,凌操和董袭率领的五千偏师,借着夜色和沮漳河畔芦苇荡的掩护,悄然无声地迂回到了江陵城西。这里城墙果然不如正面高耸,守军也稀疏许多。然而,当他们试图借助山林和夜色的掩护靠近城墙时,却触发了守军预设的警铃和陷阱。

    “有敌袭!西面!西面!”警锣凄厉地响起。

    瞬间,城头火把齐明,埋伏在西门瓮城和箭塔内的守军弓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同时,城墙上放下滚木,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沟,在西城墙外形成了一道火墙。

    凌操和董袭见偷袭败露,当机立断,不再隐藏,挥军强攻。“儿郎们,随我杀!破城就在今日!”凌操大吼一声,手持长刀,冒着箭雨冲向城墙。董袭则指挥士兵架起为数不多的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西面的战斗骤然爆发,虽然规模不如正面,但其激烈和凶险程度犹有过之。凌操身先士卒,一度登上城头,连斩十余名守军,却被闻讯赶来的文聘部将带兵死死挡住,最终力战不退,身被数创,被亲兵拼死抢下,但登城部队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在北面密林中,黄盖督造的新的地道工程也在紧张进行。士兵们轮班挖掘,将泥土悄悄运往更远的山涧丢弃。为了掩盖声音,周泰甚至组织士兵在挖掘点上方的山林中伐木造筏,制造巨大的噪音。

    江陵城,这座荆襄重镇,已然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孙策的全面猛攻和奇兵迭出,让文聘和蔡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城墙虽然依旧屹立,但守军的伤亡在持续增加,精力在飞速消耗。

    站在巢车上的孙策,遥望着在烈火与血光中摇曳的江陵城,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文聘这块骨头,比他想象中还要难啃。凌操重伤,偏师受挫的消息已经传来,地道的成效更是未知之数。

    “公瑾,”他沉声对身边的周瑜道,“看来,还得做好长期鏖战的准备。告诉程普,明日攻势再加三成!我倒要看看,文聘还能撑多久!”

    周瑜默默点头,目光却投向了更西方的襄阳方向。他在想,那个被吕布评价为“狼顾鹰视”的司马懿,在襄阳,此刻又在谋划着什么?江陵的苦战,是否会给他可乘之机?南方的这盘棋,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