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夏日来得匆匆，几场雨过后，暑气便蒸腾起来。甘宁站在汶水河口的码头上，看着满载物资的船只缓缓驶离港口，心中五味杂陈。
“兴霸将军，曹公有请。”传令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甘宁转身，跟着传令兵走向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帐内，曹操正在与几位将领议事，见甘宁进来，微微颔首示意他在一旁等候。
“...粮草已陆续运抵，各郡县官员也已到位。”程昱正在汇报情况，“只是乌桓残部仍在北边流窜，需要加强戒备。”
曹操点头：“此事交由子和处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定民心，恢复生产。”
他转向甘宁：“兴霸，大将军有令，命你即日率水师返回南阳。”
甘宁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你在辽东这几个月，功不可没。”曹操难得地露出赞许之色，“没有你的水师封锁江面，切断公孙度的退路，此战不会如此顺利。”
甘宁抱拳：“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曹操取出一封密信递给甘宁：“这是大将军的亲笔信。你回去后，水师建设要加快进度。另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臧霸不日将抵达南阳，大将军要他向你学习水战之法。”
甘宁微微一怔。臧霸的名声他自然听过，琅琊的土皇帝，如今归顺朝廷，被委以筹建“靖海营”的重任。让他来向自己学习，这其中的意味颇值得玩味。
“末将定当倾囊相授。”
曹操满意地点头：“去吧，船队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带上这批辽东的特产回去，让大将军也尝尝鲜。”
——
回程的船队比来时庞大了许多。除了甘宁的本部水军，还有十余艘满载辽东特产的货船。貂皮、人参、东珠...这些都是要进献朝廷的贡品。
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风帆鼓满，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甘宁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望着蔚蓝的海面，心中盘算着回到南阳后的计划。
“将军，再过三日就能抵达琅琊了。”副将上前禀报，“是否要在琅邪靠岸补给？”
甘宁摇头：“不必，直接回南阳。大将军既然急召我们回去，想必有要事。”
他走进船舱，摊开海图。这张海图是他在辽东期间，根据当地渔民的口述和自己的航行经验绘制的，虽然粗糙，但已经比朝廷现有的海图详细许多。
“我们在辽东的这些经验，对日后训练水师大有裨益。”甘宁对随行的几位将领说道，“辽东水军虽然不及我们精锐，但他们对当地水文了如指掌，这点值得我们学习。”
部将徐武道：“将军，听说臧霸的靖海营主要在海上活动，与我们江河作战的水师似乎不太一样。”
“水战之道，殊途同归。”甘宁指着海图，“无论是在江是海，都要懂天文，识水文，知风向。臧霸久在海上，必有值得我们学习之处。”
他顿了顿，又道：“大将军让我们互相学习，用意深远。将来若要在长江上与江东水军决战，光靠我们现在这点本事还不够。”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十余日，终于进入了淯水河口。远远地，就能看到南阳新建的水寨轮廓。
——
甘宁的归来在水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士兵们纷纷涌到码头，想看看这位在辽东立下战功的将军。
“将军回来了！”
“听说在辽东把公孙度的水军打得落花流水！”
甘宁刚下船，就看见贾诩带着几名官员在码头等候。
“文和先生！”甘宁快步上前行礼。
贾诩笑着扶起他：“兴霸辛苦了。大将军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末将这就去拜见大将军。”
“不急。”贾诩摆手，“你先沐浴更衣，好好休息。明日再去见大将军不迟。”
他看了看正在卸货的船队，满意地点头：“这些辽东特产来得正是时候。朝廷正要赏赐有功将士，这些可是难得的佳品。”
甘宁道：“这都是曹公特意准备的。”
贾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曹孟德倒是会做人情。”
回到水寨，甘宁立即召集各部将领开会。
“我离开这几个月，水师训练进行得如何？”甘宁开门见山。
负责训练的张硕禀报：“新式战船又完工了十艘，现在总共已有三十艘配备了尾舵和水密隔舱的战船。水兵训练也在按计划进行，只是...”
“只是什么？”
张硕苦笑道：“将军不在，许多训练项目无人敢做主。特别是实战演练，没有将军坐镇，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甘宁点头：“我明白。从明天开始，恢复全面训练。另外，我这次在辽东有些心得，要对训练内容做些调整。”
他取出在辽东绘制的海图：“江东水军强大，不仅是因为船坚炮利，更重要的是他们对长江水文的熟悉。我们要想在长江上战胜他们，就必须更加了解水性。”
部将李异疑惑道：“将军，我们主要在淯水训练，与长江水文大不相同啊。”
“所以要加强适应性训练。”甘宁道，“我已经向大将军请示，今后每月要派船队到长江口进行实战演练。”
众将面面相觑，这个决定可谓大胆。长江口是江东水军的势力范围，在那里演练无异于虎口拔牙。
“将军，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张硕担忧道。
“冒险？”甘宁冷笑，“将来真要与江东水军决战，难道就不冒险了？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适应起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你们要记住，大将军组建水师，不是为了在淯水里耀武扬威。我们要的是一支真正能纵横长江，与江东水军一较高下的精锐！”
众将肃然：“末将明白！”
——
次日，甘宁来到大将军府。数月未见，吕布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兴霸，坐。”吕布放下手中的文书，“辽东一行，辛苦了。”
甘宁抱拳：“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说说看，在辽东有什么收获？”
甘宁便将这几个月在辽东的见闻一一道来，特别提到了当地水军的特点和辽东水文情况。
吕布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发问。当听到甘宁计划加强长江口演练时，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这个想法很好。”吕布道，“水师不能只在河里打转，要敢于出海，敢于挑战强敌。”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现阶段不要与江东水军发生正面冲突。我们要的是练兵，不是开战。”
“末将明白。”
吕布取出一份文书递给甘宁：“你看看这个。”
甘宁接过一看，是关于筹建“靖海营”的详细计划。臧霸被任命为靖海将军，负责在青、徐沿海建立水寨，发展海上力量。
“臧霸不日将抵达南阳。”吕布道，“我要他在你这里学习三个月，熟悉水军建设和作战要领。你要好好教他。”
甘宁郑重应下：“末将定当尽力。”
“不过，”吕布意味深长地说，“你也要向他学习。臧霸久在海上，对沿海情况了如指掌。将来靖海营与你的横江营要互相配合，共同控制东南海域。”
甘宁心中一动，明白了吕布的深意。这是要打造一个完整的水军体系，横江营负责江河作战，靖海营负责海上行动，互为犄角。
“末将一定与臧将军精诚合作。”
吕布满意地点头：“你在辽东这几个月，表现很好。曹孟德在来信中对你赞不绝口。”
甘宁有些意外，没想到曹操会为自己说好话。
“不过，”吕布话锋一转，“功劳归功劳，训练不能松懈。我给你两个月时间，把在辽东的经验融入到日常训练中。两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更加强大的水师。”
“末将领命！”
离开大将军府，甘宁直接回到了水寨。他立即着手制定新的训练计划，将在辽东学到的经验与南阳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几天后，臧霸如期而至。这位琅琊豪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奔波的人。
“久仰兴霸将军大名！”臧霸声如洪钟，“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甘宁还礼：“宣高兄客气了。你在海上的经验，正是我们急需的。我们应该互相学习。”
二人虽是初识，却一见如故。臧霸性格豪爽，甘宁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很快就熟络起来。
臧霸参观了南阳水寨，对新式战船表现出浓厚兴趣。
“这尾舵设计巧妙，转向灵活多了。”臧霸摸着新船上的尾舵，赞不绝口，“我们在海上最怕的就是风大浪急时转向不便。”
甘宁道：“这是大将军亲自指导改良的。还有这水密隔舱，即使一两个舱室进水，船也不会沉没。”
臧霸感叹：“朝廷有如此利器，何愁水师不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甘宁向臧霸系统传授水军建设和训练的方法，而臧霸也分享了多年在海上航行的经验。二人常常在船上一谈就是半天，从船只设计谈到水文观测，从海上导航谈到风暴应对。
“长江与大海毕竟不同。”臧霸有一次说道，“我们在海上，最重天文导航，观星辨位。但在江河之中，更重要的是识水性，知暗礁。”
甘宁点头：“正是。所以我们要取长补短，既要懂江河，也要通海洋。”
一个月后，二人共同向吕布提交了一份《水师建设纲要》，提出了横江营与靖海营协同发展的详细规划。
吕布看完后十分满意：“很好！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兴霸继续负责横江营训练，宣高回去后着手筹建靖海营。半年后，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离开大将军府时，臧霸对甘宁道：“兴霸，他日若在长江上与江东水军决战，我定率靖海营从海上策应！”
甘宁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言为定！”
望着臧霸离去的身影，甘宁心中豪情顿生。有了靖海营的配合，将来与江东水军的决战，胜算又多了几分。
他转身走向水寨，新一轮的训练即将开始。长江的波涛声，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