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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漠南长风烈(下)
    漠南的夏日,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广袤的草原上,将“镇北堡”新筑的黄土城墙晒得发烫。堡内堡外,一派与以往游牧时节截然不同的繁忙景象。

    校场之上,蹄声如雷,烟尘扬起。赵云一身轻甲,未戴头盔,银枪挂于得胜钩上,正凝神注视着场中骑兵的操演。这已非单纯的冲锋陷阵训练,而是更复杂的阵列变换、迂回包抄,以及针对可能出现的、依托武刚车阵的步兵的冲击演练。士卒们虽面容黝黑,汗流浃背,但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隐隐已有一股百战精锐的森然气象。

    田豫从一旁走来,手中拿着一卷简牍,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子龙,好消息。第一批从并州、幽州招募的流民,共计三百户,已抵达弱洛水畔的预定屯田点。郑浑大匠派来的工匠指导他们搭建屋舍、分配农具,秋播若能赶上,明年夏收,我镇北堡便能部分实现粮食自给了。”

    赵云接过简牍,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目光依旧扫视着操演的队伍。“民以食为天,屯田是根基,国让兄辛苦了。只是,光有粮还不行,还需让此地之人,知荣辱,守规矩,认同‘汉’字大旗。”

    他挥手指向校场边缘一片被圈出的区域,那里有数十名身着乌桓服饰的俘虏,正在汉军吏士的监督下,学习使用耒耜等农具,动作笨拙,神情各异,有麻木,有抵触,也有几分新奇。

    “这些都是自愿留下、或部落离散无处可去的乌桓降卒。”赵云语气平静,“让他们劳作,并非仅为惩罚。一是让其习惯定居耕种,二是以其劳作,换取口粮,使其有所依存,不至沦为流寇。三是让其他归附的部落看看,顺从者,可得生路。”

    田豫叹道:“子龙用心良苦。只是,胡人习性难改,非一日之功。尤其是那几大鲜卑部落,慕容格回去后,至今未有确切回应。段部、素利等,也都在观望。”

    “他们在等,等一个信号,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赵云眼神锐利起来,“蹋顿被擒,乌桓主力溃散,他们失去了南下的屏障和先锋,自身暴露在我兵锋之下。恐惧有之,不甘亦有之。既如此,我们便再给他们加一把火,也让这漠南之地,彻底清明起来。”

    他转身对亲卫下令:“传令,点齐龙骧营一千精骑,白马义从五百,由我亲自统领。另,让张合将军率步卒两千,押解部分缴获的牛羊、布帛,随后跟进。”

    田豫神色一凛:“子龙,你要……”

    “巡边,耀武,顺便……清理一些不听话的杂音。”赵云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蹋顿虽擒,其残余部落星散,仍有部分头人不服王化,勾结小股马匪,劫掠商队,袭击我屯田点。不将这些疥癣之疾铲除,漠南永无宁日。也让那些鲜卑大人看看,汉军的马蹄,能踏遍这片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选择固守堡垒,等待敌人上门,而是主动出击,以攻代守,将吕布赋予他的“机动破袭”之责,发挥得淋漓尽致。

    半个时辰后,堡门大开,赵云一马当先,雪白的战马配上他亮银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草原上刮起的一道银色旋风。身后,龙骧营与白马义从的骑士们沉默地控着马缰,只有马蹄敲击大地的闷响连成一片,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令堡墙上观望的归附胡人都感到心惊胆战。

    这一次出击,并非寻求大规模决战。赵云的目标明确,直指东北方向一片水草丰美之地,那里盘踞着一支约莫千人的乌桓残部,首领名为乌洛兰,曾是蹋顿的亲信,性情彪悍,拒不归降,近期更是屡屡袭击汉军的巡逻小队和往来商旅。

    疾驰两日,赵云率领的骑兵如同一把精准的尖刀,直插乌洛兰部的营地。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当那面熟悉的“赵”字将旗和汉军赤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营地瞬间大乱。乌洛兰试图组织抵抗,但在龙骧营铁骑的第一次冲锋下便彻底溃散。

    战斗毫无悬念。赵云甚至没有亲自出手,麾下将领便已斩杀了顽抗的乌洛兰。剩下的部众,无论男女老幼,皆被俘虏。

    赵云策马立于一片狼藉的营地前,看着那些面带恐惧、跪伏于地的乌桓人,沉声下令:“顽抗者已诛!尔等若愿归附,可迁往镇北堡附近,划予草场,录入户籍,受汉律庇护,亦可入边市交易。若不愿……”

    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汉军摧枯拉朽般的战力后,大部分俘虏选择了顺从。

    随后跟进的张合步卒负责押送俘虏和战利品。赵云则下令将乌洛兰以及数十名负隅顽抗者的首级斩下,悬挂于高杆之上,就立在这片被焚毁的营地废墟之旁。

    “传讯给周边所有大小部落,”赵云对身边的书记官道,“乌洛兰部,冥顽不灵,袭击王师,今已伏诛。汉军在此立杆为界,凡汉旗所至,皆为大汉疆土。顺者生,逆者亡!”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留,率军继续向更远的区域巡弋。一路上,但凡遇到小股马匪或不臣部落,皆以雷霆手段扫平。同时,他也派出通晓胡语的使者,携带少量盐巴、茶叶,前往那些表示顺从的部落进行安抚,重申汉军的政策。

    十日后,当赵云率军返回镇北堡时,带回来的不仅是俘虏和缴获,更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风,迅速传遍了漠南。汉军并非只知筑城的农夫,他们拥有随时可以粉碎任何反抗的锋利獠牙。

    就在赵云返回的第二天,鲜卑慕容部的使者慕容格,再次来到了镇北堡。这一次,他的态度更加谦卑,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赵将军神威,小人……小人部落上下,无不钦服。”慕容格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我家大帅……已决定亲自前来镇北堡,向大将军递交降表,并……并选派子弟二十人,前往襄平、宛城学习。”

    紧接着小部落的使者也相继抵达,表达了类似的意愿。

    站在堡墙之上,望着远方络绎前来表示归附的胡人队伍,田豫感慨道:“子龙此行,胜过千言万语。打掉一个乌洛兰,震慑了所有心怀侥幸者。这漠南,算是初步稳住了。”

    赵云手扶垛口,目光依旧沉静:“仅是如此,还不够。武力可定一时之乱,却难收长久之心。接下来,边市要尽快规范运作,让利与民;屯田要扩大,吸引更多胡汉百姓;官办学堂也要筹办起来,先从简单的汉字、算学教起……主公要的,是让此地成为‘汉之新土’,而非又一个需要年年征伐的边患之地。”

    他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向了更远的未来,思考着如何将这片用武力征服的土地,真正融入汉家的版图。北疆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着大汉王朝向北拓展的边界。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