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愿找女人?
段括来找宇文杰,是受了陆铭章之托。陆铭章却是因为自家夫人的话,这才想再探宇文杰的态度,不过他本人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自降身份,问他这块臭石头。是以,托了段括。也是赶巧,来的路上碰到沈原,两人便一齐过来。段括听宇文杰似有松口的意思,赶紧说道:“现下正有一人,家世好,模样好,脾气性格也好……”不待他把话说完,宇文杰打断:“陆铭章让你来得罢。”他抬眼看向段括,段括一怔,张了张嘴:“是。”宇文杰“嗤”了一声,再问:“他那个刁蛮的侄女儿?”他可不会忘记,这女人骂他是“野山鸡”。“这个……是她……”段括忙改口,“是这位小娘子,却不刁蛮。”“沈先生,那女子蛮不蛮?”宇文杰问,“你当时就在旁边,她骂我的话,可听见了?”沈原赔笑道:“女儿家的娇言嗔语,哪里是骂。”宇文杰一怔,说道:“和着骂的不是你。”“学生倒是想,想这话骂在己身,可惜没这个福分。”沈原语调有丝不可察的落寞。宇文杰转过头,对段括说道:“你去回话,我没这个打算。”段括这人,脑子灵光,只是有时候过于机敏了,陆铭章让他探话,他自动认为,要将此事达成,方不负所托。于是沉吟片刻,问:“你是不愿找女人?还是不愿找陆家的女人?”“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愿找女人,自是不愿找陆家的。”段括听了他这个话,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样,那就好办,生怕他打算独身一辈子,于是拂袖指向一旁的沈原。“你看看沈先生。”“如何?”宇文杰问。“沈先生如今是陆大人跟前的红人,已成功打入内部。”段括再看向宇文杰,“再看看你,别说打入内部,你连衙署的门都进不了,只能在外面立着。”他再指沈原,说:“一个天。”转而指向宇文杰,“一个地。”“你不是扬言要打入内部,获得陆铭章的信任,再伺机而动么?照你眼下的境况,要等到猴年马月。”宇文杰默然不语,段括又道:“自古以来想成事,就得忍辱负重,你呢,口口声声说要报复,结果给人家看大门,怎么报复,还说看大门没什么不好。”“啧,啧,阿杰,想不到,你意志已堕落至此。”宇文杰稍稍眯起眼:“怎么又把话扯到这个上面。”之后不甘心地道了一句,“我自有办法。”“什么办法?”这一次沈原和段括齐声问。宇文杰抿了抿唇,答不出。“你就嘴硬罢。”段括说着,替他斟了一杯酒,“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宇文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哦?什么法子?”段括浑然不觉地说道:“你娶了那位陆家小娘子,也就是陆大人的侄女儿,这不就成功打入内部了嘛。”“明白了。”宇文杰将杯中酒一口干了,拿胳膊一抹嘴,“我记得这一招……叫什么来着……”他看向沈原:“沈先生,这个叫什么?”沈原摇了摇头。他再看向段括,做出苦思冥想状,问:“这个叫……”“这个叫卧薪尝胆。”段括接话道。话音未落,宇文杰咧嘴一笑,再猛得一收:“这他娘的叫吃软饭!”他说完,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出去!”段括气结,对于这位往日同僚的牛脾气,恨不得往他脸上来两拳,可一想,他如今没戴脚镣,怕自己不是对手,忍下了。于是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一想,气不过,自己巴巴跑一趟,怄一肚子气,又转过身把桌上的酒菜收了,头也不回地离开。沈原见一桌酒菜没了,自己再坐下去也没意思,也起身离开了。没用两日,戴缨将宇文杰的态度委婉地告诉了陆溪儿,陆溪儿听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自这之后,她又恢复到从前,不,比从前稍好些,从前连屋也不出,如今出院子,只是不再出府。哪怕戴缨叫她去街市,她也不去。这日,戴缨将府里的账目理过,闲暇无事,去了陆溪儿的院子,和她坐在罗汉榻上说话。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之后掉转话头,说起她的婚嫁事宜。“你大伯说沈原这人不错,他家中境况,也打听过了,父母健在,家里还有两个兄弟,祖上也是官宦人家,只是后来衰落了。”说到这里,戴缨往陆溪儿面上看去,见其面上淡淡的,眸光垂着,慢慢地剥着果仁,将它们一粒一粒放到面前的花盘。她继续说道:“主要是这人品行不错,能得你大伯一句夸赞,你知道的,你大伯这人眼睛有多厉害,他既然这般说了……”陆溪儿拣起一粒果仁放到嘴里,细细咀嚼,露出浅笑:“嗯,我嫁。”戴缨先是一怔,怕她赌气,故意这么说,说道:“这位沈先生如今是你大伯身边的谋士,他以后不会差。”“我知道的,我愿意,真的,缨娘,我真愿意。”“不是赌气?”“不是。”陆溪儿说道。戴缨往她面上看,想从她的面上端详出点什么,淡淡的神情,有些不像往日的她,没了活泼机灵劲。静默中,陆溪儿开口道:“缨娘,你知道么,婉儿的事叫我触动很大,我在想,当年她若是听大伯的话……”她苦笑一声,“我不想像她一样,那样太可怕了,若是嫁人那样悲苦,要受那样多的搓磨,我情愿当老姑娘,可是大伯说苏原好,那我就嫁这个人。”接着,她又咯咯笑起来:“我吃不了苦,受不得气,只愿享富贵,娇气得要死,这一点,我和我祖母一样。”戴缨望向陆溪儿的一双眼,想要确认她的话有几分真。这时,小玉的声音自外面响起:“娘子,大姑娘来了。”陆溪儿看向戴缨,戴缨无声地点了点头,陆溪儿这才对外吩咐:“快将人请进来。”门开了,陆婉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蓝玉。陆婉儿没想到戴缨在这里,脚步顿了顿,接着走来,缓缓行到她面前,欠身道万福,微敛的余光,一双软底绣鞋,镶着金线,还有绣着蝴蝶纹的裙摆。她听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飘来。“大姑娘起身,不必多礼,坐罢。”陆婉儿眼睫微微一霎,轻小着声,应了一声“是”,走到对面坐下。蓝玉随后行礼,声音柔亮:“问夫人安。”戴缨坐在那里,往蓝玉面上一睃:“坐。”待蓝玉坐下,下人们上了茶。戴缨和陆溪儿坐罗汉榻,对面的绣凳坐着陆婉儿和蓝玉。“哪里人?”戴缨问。蓝玉知道这是在问她,答道:“回夫人的话,妾身是海城人。”戴缨“嗯”了一声,不看陆婉儿,仍对蓝玉说:“你家娘子现有身孕,你在她身边尽心侍候,女子怀孕,头几个月最是难熬,吃不好,睡不好,脾气也是有的,若你家娘子多说你两句,多担待。”“夫人哪里的话,别说娘子多说两句,就是心情不好了,照着妾身抡两下,那也是妾身该受的。”两人一递一句,冲着陆婉儿去。接着戴缨缄默不再言语,以为用言语压持陆婉儿,自己心里会好受,会解气,可是并没有,觉着无趣,也就不说话了。她不说,作为小妾的蓝玉自然不能僭越抢话说,一时安静下来。一旁的陆溪儿察觉到气氛不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调和调和,她知道戴缨和陆婉儿不对付。那会儿戴缨客居于陆家,陆婉儿对她并不客气,不仅不客气,可以说是傲慢无礼。后来戴缨成了她大伯的侍妾,陆婉儿对她的态度更是恶劣。幸而戴缨在她面前不露怯,让陆婉儿吃了几次瘪,不然真要被她掐得死死的。都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还不到十年,两人的位置颠倒,从前的客变成了主,主变成了客。上辈子这二人定是冤家对头。陆溪儿调和的话已滚到舌尖,对面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夫人说的是,有孕之人,脾气不好,胃口不好,还睡不好……”陆婉儿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戴缨,说得轻慢,“只是夫人如何得知呢?”说罢,她嘴角噙着无害的笑,目光下移,轻轻地,停在戴缨的肚腹。戴缨感到肚子被狠狠一击,竟生出痛感,下意识想捂住,生生忍下,继而扯起唇角,轻笑出声。“大姑娘没听过一句话么?没见过猪肉,还未见过猪跑么?这话有些太糙了,虽未躬耕,亦知稼穑,大姑娘,是不是这个理?”这若放从前的陆婉儿,用猪类比她,早已气得跳脚,也势必要压人一头,反驳回去,然而现在呢,她只是将搁于腿上的指尖稍稍蜷起,将胸口的不平降下去。“夫人说的是,是这么个理。”说罢后,没再多坐,她敛衣站起,向戴缨欠身:“突觉有些不适,容婉儿先行退下。”戴缨颔首。陆婉儿转身看向陆溪儿:“二妹妹,待我好些,再来找你。”陆溪儿起身,送她离开。戴缨侧过头,看向几人离开的背影,陆溪儿说得没错,陆婉儿变了,是变了,变得更难测,隐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