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晚安(5K8求月票求推荐票!)
一本棕褐封皮的古籍唐突地现身于弥拉德身前,自行摊开,书页无风自动。银发的柴郡猫从中探出了上半身,她手肘撑着书页,往弥拉德所在的方向凑了凑,近乎贪婪地嗅闻男人的气味,“喵嗷…把零散的叶书...大地裂开的瞬间,瑞尔梅洁尔的第一反应不是后退,而是扑向弥拉德——不是拉他躲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身后推去!她的指尖擦过他手臂外袍粗糙的织纹,指甲在仓促中崩裂一道细痕,可她甚至没感觉到疼。视野被骤然腾起的黄白瘴气撕成两半:左眼是弥拉德踉跄后退时绷紧的下颌线,右眼是那道自林心直贯天穹的深渊裂口,如巨兽咧开的咽喉,无声却震耳欲聋。“——希奥利塔!”她嘶声喊出,声音被地鸣碾得破碎,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精准刺入猫耳。白影炸开!希奥利塔在瘴气漫过脚踝前一瞬化作流光掠至瑞尔梅洁尔身侧,双爪按地,银白毛发根根倒竖,瞳孔缩成两道金线:“祖树之息!快结界——!”话音未落,瑞尔梅洁尔已咬破舌尖,血珠混着翠色魔力喷洒而出,在空中凝成十二枚旋转不息的叶形符印。符印嗡鸣,彼此牵引,瞬息间织就一道半透明的碧绿穹顶,堪堪罩住弥拉德、希奥利塔与她自己三人。而穹顶之外,瘴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空气——飞鸟掠过时羽翼卷曲焦黑,坠地即成灰烬;苔藓翻卷如枯纸,树皮皲裂处渗出沥青般的黑液。“这不是……自然溃烂。”弥拉德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地面,指节泛白。他掌心下方,泥土正以诡异的同心圆形态塌陷、板结、龟裂,仿佛整片森林的根系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绞杀。“是‘蚀刻’……有人在用法则级术式,把这片土地……从存在层面抹除。”瑞尔梅洁尔喘息未定,指尖尚在滴血,却猛地抬头盯住他:“你认得?”弥拉德没回答。他抬起左手,腕骨处一道暗金色纹路倏然亮起——那是克雷泰亚王室秘传的‘磐石刻印’,早已随故国石化而沉寂千年。此刻它却如活物般搏动,纹路边缘渗出细密金尘,簌簌落向地面。金尘触地即燃,却无焰无热,只凝成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光丝,笔直刺向深渊裂口深处。光丝没入瘴气三尺,骤然绷直如弓弦!“——找到了。”他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下一瞬,那道光丝竟剧烈震颤,发出高频尖啸!无数蛛网状裂痕自光丝末端迸射,瞬间蔓延至整个穹顶表面。碧绿屏障上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暗红符文,像寄生在翡翠上的腐肉。“不是侵蚀……是‘嫁接’!”希奥利塔浑身毛发炸起,尾巴如鞭抽打空气,“有人把‘大裂罅’的底层结构……强行缝进这片梦境!就像……就像把溃烂的内脏塞进活人的胸腔!”瑞尔梅洁尔瞳孔骤缩。大裂罅——那个吞噬了弥拉德半生、最终将他拖入永劫轮回的终极渊薮。它本该是独立于所有位面之外的绝对虚无,是连神明足迹都无法踏足的禁忌坐标。可此刻,它竟被生生钉进了她的梦里,如同一把锈蚀的匕首,插在祖树最柔嫩的新芽之上。“谁干的?”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穹顶内的空气骤然冻结。弥拉德缓缓站起,金纹已黯淡,但眼神却烧了起来,是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灼亮:“……莉莉姆。”不是疑问,是斩钉截铁的断言。瑞尔梅洁尔怔住。希奥利塔却猛地弓起背脊,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呼噜声:“不可能!她明明……明明被你封进‘琥珀之心’了!那东西连时间都能凝固!”“凝固的只是表象。”弥拉德望向裂口深处翻涌的瘴气,那里隐约浮现出无数重叠的人形轮廓——苍白、无面、静默伫立,正是方才惊鸿一瞥的惨白人影。“她把自己……拆开了。用‘大裂罅’为砧板,用‘蚀刻’为刻刀,把自己切成了千万片碎片。每一片,都是一把钥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而钥匙……需要锁孔。”瑞尔梅洁尔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尽数褪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苍白人影能毫无痕迹地消失,为什么它们的存在感如此悖逆常理。它们不是实体,不是幻影,而是……‘接口’。是莉莉姆残存意志在现实与梦境夹缝中凿出的锚点,只为等待一个时刻——当‘培翠之仪’的古老契约真正启动,当弥拉德亲手接过花盆、当他的魔力与瑞尔梅洁尔的生命气息在祖树幼苗上完成第一次共振……那一刻,梦境边界最薄弱,契约之力最纯粹,便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刹那。“她不是要毁掉这里……”瑞尔梅洁尔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她是想……把大裂罅……‘种’进我的梦里。”“种”字出口,穹顶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琉璃碎裂的脆响。所有暗红符文同时爆亮!碧绿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裂痕瞬间扩张百倍,缝隙中渗出粘稠的暗金液体——那不是血,是高度浓缩的‘石化’能量,克雷泰亚覆灭时最致命的诅咒。“跑!”希奥利塔尖叫。晚了。一道暗金光束自穹顶裂缝激射而出,精准贯穿瑞尔梅洁尔左肩!没有鲜血迸溅,只有皮肤下迅速蔓延的灰白纹路,如藤蔓缠绕,所过之处血肉僵硬、生机湮灭。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死死攥住弥拉德的手腕,指甲深陷进他皮肉:“……别管我!快走!离开这个梦!”“离开?”弥拉德低头看着她肩头蔓延的灰白,又抬眸,目光穿透崩解的屏障,死死钉在深渊裂口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上。那里,无数苍白人影正缓缓转过身,空洞的‘脸’齐刷刷朝向他们。他忽然笑了。不是疲惫的苦笑,不是疏离的浅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久违的锋锐笑意,像锈蚀的剑刃被重新淬火。“瑞尔梅洁尔。”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告诉我……你刚才拔箭时,瞄准的……是不是它?”瑞尔梅洁尔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那支射向苍白人影、却在接触前魔力尽失的箭!“是!”她嘶声道,肩头灰白已蔓延至锁骨,声音却愈发清越,“它……它怕祖树的生机!那支箭……我用了整根‘初生枝’的髓心!”“好。”弥拉德点头,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他竟一把扯下自己颈间那条磨损严重的旧皮绳——上面悬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布满刮痕的青铜小铃铛。铃舌早已不知所踪,只剩空荡荡的铃身。“希奥利塔!”他暴喝,“借你一爪!”白猫几乎本能地扬起前爪,利爪寒光一闪——弥拉德竟抓起她的爪子,狠狠划过自己左掌心!鲜血喷涌,他却不避不让,任由鲜血淋漓的掌心狠狠拍在青铜铃铛上!“叮——!”一声清越至极的颤音,并非来自铃铛,而是来自他掌心鲜血与铃铛铜锈接触的瞬间!那声音无形无质,却如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翠金色涟漪,瞬间撞上瑞尔梅洁尔肩头灰白纹路!嗤——!灰白如雪遇沸油,剧烈翻腾、消退!瑞尔梅洁尔肩头伤口处,新生的嫩红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余一道淡淡的、如叶脉般的翠痕。“这……这是……”希奥利塔瞪圆双眼,尾巴僵直,“‘磐石刻印’的共鸣?不对……这是……‘摇铃者’的……”“不是摇铃者。”弥拉德喘了口气,将染血的铃铛塞进瑞尔梅洁尔手中,指尖滚烫,“是‘守夜人’。克雷泰亚崩塌那夜,所有未能及时石化的人……都成了守夜人。我们守的不是城门,是……‘裂缝’。”他指向深渊裂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千年的积郁与决绝:“莉莉姆,你选错了地方!这里不是你的培养皿——这里是瑞尔梅洁尔的梦!是祖树呼吸的地方!”话音未落,他竟猛地将瑞尔梅洁尔推向希奥利塔:“带她走!现在!去森林最深处!找到那棵‘垂泪古树’!它的年轮里……藏着真正的‘培翠’!”“那你呢?!”瑞尔梅洁尔厉声问,手中铃铛滚烫如烙铁。弥拉德没有回头。他面向裂口,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他脚下,无数暗金纹路自地底疯狂涌出,交织成巨大而古老的阵图——那不是克雷泰亚的纹章,而是更原始、更粗粝的线条,像未开化的孩童用炭笔在岩壁上画下的、笨拙却执拗的守护印记。“我去关门。”他轻声说,身影在崩塌的穹顶与翻涌的瘴气中,竟奇异地挺拔如初生的松,“顺便……替你们,把那个‘如果’,彻底砸碎。”轰——!!!整个穹顶彻底炸裂!碧绿屏障化作亿万点萤火,却并未熄灭,反而如归巢的鸟群,纷纷涌向弥拉德张开的双臂。萤火融入他皮肤,化作流动的翠金纹路,与地上阵图交相辉映。他仰起头,面容在光影明灭中忽明忽暗,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亮得……温柔。瑞尔梅洁尔被希奥利塔死死拽着后退,泪水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那道迎向深渊的身影。她突然明白了——他从来不是要逃离遗憾。他是在遗憾最深的土壤里,亲手栽下一棵树。而此刻,他正用自己的血肉为肥料,以千年执念为阳光,让那棵树……轰然撑开天空!“走!”希奥利塔哭嚎着,拖起瑞尔梅洁尔狂奔。身后,是弥拉德最后的声音,盖过了地裂的咆哮,清晰得如同在她耳畔低语:“记得浇水……瑞尔梅洁尔。”瑞尔梅洁尔踉跄奔逃,怀中铃铛灼痛,肩头翠痕发烫。她不敢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种奇异的声响——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无数细小的、清脆的……枝条拔节、嫩芽绽开、露珠滚落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整片濒死的森林,正以弥拉德为根,从灰烬里,重新呼吸。而前方,希奥利塔的尾巴尖,正微微颤抖着,指向森林最幽暗的腹地。那里,一棵通体漆黑、枝桠虬结如泪痕的古树,在瘴气弥漫的天地间,静静伫立。树皮上,一行古老精灵语正悄然浮现,莹莹发光:【真正的培翠,始于根须刺穿死亡。】瑞尔梅洁尔握紧染血的铃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腕骨滑落,滴在奔跑的尘土上,竟在触及地面的刹那,抽出一线微不可察的、倔强的绿芽。原来,希望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有人,把命折成弓,把魂锻成箭,把千年的风霜雨雪,全都熬成了——一捧,刚刚好的,温热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