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冬月太太:请不要这样
说曹操,曹操到,池上杉话音刚落,百合子热情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了。“呀吼~杉酱,有没有……诶?是璃音的妈妈!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一直有好好想你呢~上次武道馆的时候,就想和...武道馆的后台走廊里,灯光冷白而明亮,空气里浮动着发胶、香水与隐约的汗水混合的气息。池上杉站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最后调整他耳后的阴影轮廓。镜中映出一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眼线极细,眉峰微扬,下颌线在高光下显得更加利落,连唇色都选了略带灰调的哑光豆沙,既不张扬,又透出几分沉静的锐气。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喉结,那里贴着一枚极小的无线耳麦,银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不是演唱会用的主麦,而是联络后台调度与音控台的副频道。今夜的流程不能出一点差错:开场曲《樱花》必须卡在倒计时结束的零点零一秒;第二首《群青》的弦乐组入场要恰好踩在聚光灯收束的瞬间;第三首《她曾活过啊》的钢琴间奏里,全场灯光将熄至百分之三,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他指尖——那是他亲手写的分镜脚本,连呼吸节奏都标好了毫秒。“池上老师,七宫理事刚来消息,说优子小姐的父母已经落座VIP包厢B7,冬月家两位也已入席。”小泉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压得极低,带着点鼻音未消的沙哑,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薄冰,“另外……桃酱的伞,Saya老师坚持要加一圈暗纹水钻,说‘既然要哥特,就要彻底堕落’。”池上杉眼皮都没抬,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告诉她,堕落可以,别让桃酱举着伞打喷嚏。”“是。”小泉奏应得干脆,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部长……您后颈的领口,有一点褶皱。”他没回头,只伸手探向后颈,指尖准确捏住那道细微的布料隆起,轻轻一提一抚。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耳麦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随即是匆忙挂断的杂音。化妆师退开一步,双手交叠在腹前,毕恭毕敬:“池上老师,好了。”他站起身,黑色高定西装外套垂坠如墨,内搭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紧实的肌肤。没有过多装饰,唯有一枚素银袖扣,刻着极简的鸢尾花纹——那是二宫凛子去年生日时送的,当时她只说“便宜你了”,却在三个月后偷偷让桃酱重新抛光过三次。走出休息室,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野田三人组正挤在安全出口旁的小窗边,踮脚往楼下看。“快看快看!是安藤前辈的粉丝应援车!整整三十辆粉色巴士!”星野莉美激动得声音发颤。“不止……还有长岛桑的巨型灯牌,上面写着‘佑子永远是群青的心脏’……”黑川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可是池上老师,为什么您的应援区……是空的?”池上杉顺着她们指的方向望去。舞台正下方的观众席最前排,本该铺满荧光棒与手幅的位置,此刻只稀稀拉拉插着几支孤零零的蓝白纸鹤——那是森川桃昨夜熬夜折的,每一只翅膀上都用铅笔写着小小的“杉”字,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都用力到凹进纸面。他驻足片刻,忽然笑了。“因为群青的听众,从来不需要靠应援来确认存在。”他声音不高,却让三个女孩齐齐一怔,“他们就在那里——”他抬手指向穹顶,“在每一寸反射灯光的钢梁上,在空调出风口的气流里,在你们现在心跳加速的胸腔深处。真正的回响,从来不需要扩音器。”野田未希眨了眨眼,突然举起手机对准他:“池上老师!这个镜头一定要录下来!等红白歌会剪花絮的时候……”“等等!”池上杉立刻抬手制止,语气竟难得带了点无奈,“我说了不去红白。”“可这是金句啊!比《空无一物》的副歌还戳心!”星野莉美不死心。他摇摇头,转身欲走,衣角却被轻轻拽住。低头一看,森川桃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哥特风黑裙裹着纤细腰身,白伞斜斜撑在肩头,伞沿垂落的蕾丝微微晃动。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脸颊上厚厚的粉底也盖不住泛起的薄红。“那个……杉酱,”她声音软软的,像刚蒸好的年糕,“优子姐说,等你上台前,让我把伞……递给你。”池上杉一愣。“伞?”“嗯……”她紧张地绞着伞柄,指节泛白,“优子姐说,第一首歌结束时,你要走到舞台边缘,然后……然后我就把伞举起来,像这样——”她忽然踮起脚尖,将白伞高高举起,伞面正正对着他胸口,“她说,这样就能把你的影子,稳稳接住。”走廊灯光恰好在此时掠过伞面,那些Saya执意加上的暗纹水钻骤然迸射出细碎光芒,像一捧猝不及防洒落的星屑,尽数撞进他瞳孔深处。池上杉怔住了。原来如此。不是应援,是锚点。在千万双眼睛注视的深渊边缘,有人固执地撑开一把伞,只为接住他可能坠落的影子。他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接伞,而是覆上她捧着伞柄的手背。掌心温热,指腹擦过她腕骨凸起的弧度,像抚过一件易碎的瓷器。“桃酱,”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折的纸鹤,我数过了。一共一百零七只。”她猛地睁大眼:“你……你什么时候——”“凌晨两点十七分,你睡着以后。”他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第七十八只翅膀折歪了,第九十二只尾巴翘得太高,第一百零六只……少画了一只眼睛。”森川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伞柄,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小泉奏冷静的播报:“池上老师,倒计时五分钟。凛子小姐已就位指挥台,璃音小姐正在后台通道入口等您。”池上杉松开她的手,却将她鬓边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轻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珍重。“走吧。”他说,“该去接住我的影子了。”他率先迈步,黑色皮鞋踏在光洁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森川桃小跑着跟上,白伞在她手中轻轻摇晃,水钻折射的光斑跳跃着,像一串无声的休止符。穿过最后一道帷幕,后台的喧嚣骤然被隔绝在外。前方是黑暗,是万籁俱寂的虚空,是即将被聚光灯劈开的、纯粹的未知。池上杉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他记得第一次登台是在小学音乐课,唱跑调的《故乡的亲人》,全班哄笑时,只有坐在前排的桃酱认真鼓掌,小脸涨得通红。记得初中校庆,他临时顶替生病的主唱,握着麦克风手心全是汗,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影,唯独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拼命朝他挥荧光棒,棒子闪得像失控的警灯。记得高中文化祭,他写完《secret base》的demo,在空教室反复调试合成器,门被推开一条缝,桃酱端着两杯热 cocoa 站在那儿,睫毛上沾着雪粒,呵出的白气模糊了整扇玻璃窗。原来所谓“接住影子”,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托举。是无数个微小的、笨拙的、甚至带着错误的瞬间,像细密的丝线,一针一线,把他散落的轮廓重新缝合完整。“池上老师!”前方忽然传来熟悉的清亮嗓音。冬月璃音不知何时已站在通道尽头,穿着素雅的米白色礼服裙,长发挽成松散的髻,发间簪着一支银杏叶造型的发卡——正是池上杉去年秋天随手捡来、夹在《群青》乐谱里的那片。她微微仰着脸,目光澄澈,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寂静:“优子姐说,只要您看见我,就说明……今晚的月亮,是真的圆。”池上杉脚步微顿。他望向她,又越过她肩膀,望向远处穹顶之上——那里悬挂着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正无声播放着倒计时:00:02:19。数字跳动,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搏动。他忽然想起露台上那个滚烫的夜晚。小泉奏跪坐在他怀里,发烫的耳尖蹭着他颈侧,吐息灼热如夏夜:“部长~感觉皮肤好烫,能帮我看看是怎么了吗?”那时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可此刻站在黑暗尽头,听着耳麦里传来的、七宫凛子沉稳有力的指挥节拍器声,看着桃酱高举的伞面折射出的细碎星光,感受着璃音目光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反派,从来不是站在光里的那个人。而是甘愿成为阴影本身,只为让所爱之人,永远站在光中央。“谢谢。”他对璃音说,声音平静无波。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接伞,而是轻轻牵起森川桃尚带凉意的手指。掌心相贴的刹那,她指尖微微颤抖,却反手更紧地回握。聚光灯“唰”地劈开黑暗,精准笼罩在他身上。世界骤然亮如白昼。他向前走去,脚步沉稳,黑西装下摆随步伐微扬,像一道沉默的刃,切开沸腾的人声与刺目的光。身后,森川桃紧紧跟着,白伞始终高举,伞沿垂落的蕾丝在强光下近乎透明,水钻光芒流转,仿佛缀满了整片星河。舞台中央,立麦静静伫立。他松开桃酱的手,接过话筒。金属冰凉,却奇异地与掌心温度融为一体。台下,十万双眼睛亮起,汇成一片汹涌的光之海。池上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排VIP包厢——二宫夫妇含笑颔首,冬月夫妇神情温和,池下夫妇挤在角落疯狂挥手,百合子甚至举起了一块手绘的“杉酱世界第一”纸板;再往侧方,小泉奏站在指挥台旁,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唯有镜片后的双眼灼灼如火,右手食指正缓慢、清晰地敲击着节拍器外壳,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的鼓点。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然后,他开口。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流淌而出,干净、清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像初雪覆盖的松枝被晚风拂过:“这首歌,送给所有……愿意为他人撑伞的人。”前奏钢琴声响起,清澈如溪流破冰。他闭上眼。不是为了躲避光芒。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见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微小却固执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