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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得偿所愿*4
    夜深,忙碌吵闹了一天,森川家终于安静了下来。池上杉舒舒服服地靠在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上,正在刷着手机,然后卧室的房门忽然就被打开了。小女仆露着白嫩纤薄的肩头,浑身只裹着一条浴巾,光着脚丫...门被推开时,清晨的冷气裹挟着薄雾涌了进来,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轻轻拂过八张年轻却各具锋芒的脸。她们站在门口,并未喧哗,也无人交头接耳,只是安静地站着——不是拘谨,而是那种被层层筛选后自然沉淀下来的分寸感。大仓由衣微微颔首,中山遥下意识攥紧了裙角又松开,矢作唯则把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分明,眼神却低垂着,仿佛在数自己鞋尖上沾的那一点灰。池上杉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他没说话,其余面试官也没动。空气里只余下空调低频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这种沉默并非施压,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们是否真如简历与初试表现所言,能在无声中站稳脚跟,而不是一被注视就慌乱失措。“你们知道群青的规矩。”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不是谁都能进群青,也不是进了群青就能发歌。群青不养闲人,不捧花瓶,不造幻梦。”大仓由衣睫毛微颤,但没抬眼;中山遥悄悄吸了口气,肩膀线条绷得更紧了些;矢作唯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我写歌,不是为‘漂亮女生’写的。”池上杉顿了顿,视线停在矢作唯脸上,“是为‘有声音的人’写的。你们的声音,得能刺穿噪音,得能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玻璃上留下雾气,得能让我听见——哪怕你们自己都还没听清。”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中山遥忽然抬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那……您听见我的了吗?”不是追问,不是讨好,是一句近乎莽撞的、带着体温的确认。池上杉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不是敷衍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是真正被戳中某个隐秘开关后的松弛笑意。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唱《白日焰火》副歌第二遍升调前的气声处理,为什么突然收窄共鸣腔?”中山遥愣住,随即脱口而出:“因为……不想让光太满。焰火要是太亮,烧完就只剩黑灰。我想留一点,烧一半的样子。”满室寂静。连一向沉稳的大仓由衣都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个子不高的女孩身上。矢作唯插在裤兜里的手,慢慢抽了出来。冬月璃音坐在侧席,原本抱着臂在听,此刻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极度专注时的小动作。她没说话,但眼神已说明一切:这孩子,耳朵是长在骨头缝里的。池上杉没立刻回应,而是转向大仓由衣:“你呢?上个月NHK试听会,你唱《雪线以下》,最后一句‘我仍记得融雪的重量’,为什么选择用假声弱混,而不是你最擅长的强混?”大仓由衣垂眸,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质地:“强混太确定了。可记忆不是答案,是反复确认的过程。假声弱混……像伸手去够一件快要化掉的东西。”“很好。”池上杉点头,又看向矢作唯,“你初试唱的是《锈蚀的罗盘》,但编曲改了三版,最后定稿删掉了所有鼓点。为什么?”矢作唯沉默了五秒。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罗盘生锈,不是因为没用,是因为……它还在转。鼓点太准,反而像骗自己,它还指得准方向。”这句话说完,连七宫凛子都微微坐直了身体。她指尖无意识卷起一缕发丝,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极深的弧度。这不是天赋的堆砌,这是思维在音符缝隙里凿出的通道。她们不是来展示“我会唱”,而是来证明“我懂为什么这样唱”。池上杉缓缓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们面前约两米处停下。他没看简历,没翻记录,只是静静看着她们的眼睛,像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自己能识别的频段。“群青第七期,不设出道倒计时。”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们接下来三个月,会住在群青旧楼三楼——没有练习室,没有声乐老师,没有编舞师。只有三样东西: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一摞泛黄的歌词手稿复印件,和一份每日必交的‘听觉日记’。”中山遥眨了眨眼:“……听觉日记?”“记下你今天听到的、最让你心跳漏拍的三个声音。”池上杉说,“地铁关门提示音,隔壁教室粉笔断掉的脆响,雨滴砸在铁皮屋檐上的节奏……或者,你自己呼吸变重的那一瞬。不准写‘我觉得’,只准写‘我听见’。”大仓由衣瞳孔微缩:“……这是训练听觉神经的突触可塑性?”“是训练耳朵。”池上杉纠正,“是训练你们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不是相信别人告诉你们‘这里该有感情’。”矢作唯忽然问:“如果……日记里写了不该写的呢?”池上杉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那就证明,你听见了别人想捂住的声音。那恰恰是你最该留下的。”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泉奏探进来的半张脸:“部长,武道馆那边刚来电,说原定下周的设备调试,提前到明天上午九点。技术组要求您必须到场确认声场建模参数。”池上杉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重新看向面前八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中山遥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现在,所有人,闭眼。”没人犹豫。八双眼睛同时合拢。“听。”他说,“听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听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响。听窗外风掠过银杏叶边缘的震颤——不是用脑子想,是用耳膜,用皮肤,用后槽牙的咬合力去听。”三秒后,他忽然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干脆利落的响指。“现在,睁开。”八双眼睛同时睁开。没有慌乱,没有茫然,只有一种被骤然擦亮后的清亮。中山遥的睫毛还在颤,但眼神已经稳住了;大仓由衣的下颌线绷得更紧,却透出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矢作唯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池上杉终于点头:“欢迎加入群青。第一课,现在开始——你们每人,用三十秒,向我描述,刚才那声‘啪’,在你耳朵里,是什么颜色。”中山遥第一个举手,语速飞快:“钴蓝!像冰层裂开时迸溅的碎光!”大仓由衣稍作停顿:“铁灰色。带着金属冷却时的余温。”矢作唯盯着池上杉的指尖,声音平静:“铅灰。但边缘是毛边的,像没裁好的底片。”池上杉没评价,只抬手示意小泉奏:“带她们去三楼。录音机在窗台,手稿在书柜第二层。听觉日记本,每人一本,墨水用蓝黑,别用荧光色——太吵。”等八人转身走向门口,池上杉忽然叫住中山遥:“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睁眼看了我打手的位置?”中山遥猛地僵住,耳尖瞬间红透,支吾着说不出话。池上杉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齿轮,轻轻放在她掌心:“下次偷看,记得看全。这是武道馆混响调节器的核心零件。明早九点,你和大仓桑,陪我去把它装回去。”中山遥低头看着掌心里冰凉的金属,齿轮齿痕锐利,映着晨光,像一小片凝固的闪电。门关上后,会议室里终于松了口气。吉田加奈瘫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这届新人,好像真的能把我们熬死。”平野阳斗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苦笑:“不是熬死,是活活震死。刚才矢作唯说‘铅灰带毛边’的时候,我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冬月璃音合上笔记本,指尖点了点纸页:“她们不是新人。是矿脉。只是以前没人懂得怎么挖。”七宫凛子托着腮,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轻声道:“池上君,你有没有发现……她们八个人,呼吸频率,刚刚完全同步了。”池上杉正拧开矿泉水瓶盖,闻言动作一顿。他没回头,只看着瓶口升起的细微白气,声音很轻:“嗯。所以才要让她们先听自己的声音。”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宁静。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过地板,恰好落在那张空着的、属于新人的椅子上——椅面微凉,却已隐隐蒸腾起温度。而此刻,群青旧楼三楼,八本崭新的蓝黑墨水笔记本并排躺在窗台。录音机指示灯幽幽亮着,像一颗尚未启动的心脏。银杏叶影在墙上缓缓游移,仿佛在等待某个节拍器,滴答,滴答,滴答——不是为了追赶时间。是为了校准,自己心跳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