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神莲印。
当这五个字从凌云溪的记忆深处浮现,又在她唇齿间无声地碾过时,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冰冷,顺着她的脊椎,一寸寸爬了上来。
这世间,怎么会有第二个虚空神莲印?
这道阵法,是她登临神座之后,融合了时间与空间两种至高法则,亲手创造出的,独属于她虚空至尊的封印。其复杂与玄奥程度,即便是在神界,也无人能解,无人能仿。
她曾用此阵,封印过一颗即将崩灭的星辰,也曾用它,镇压过一尊为祸九天的混沌魔神。
这是她的印记,是她的权能,是她身为至尊的证明之一。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这凡俗界的,一处所谓的神魔战场遗迹入口。
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发现自己的传国玉玺,竟被人拿去压了咸菜缸。
荒谬,可笑,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苏婉儿的惊呼声,将凌云溪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凌姑娘,我们怎么办?这封印的气息……太可怕了,恐怕就是元婴后期的修士来了,也未必能撼动分毫。”苏婉儿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焦急与绝望。
好不容易穿过重重险阻,抵达了目的地,却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拦住了去路。这种感觉,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凌云溪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无形的屏障之上。
她的神识,如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触碰着那些在虚空中明灭的古老符文。
是她的手法,是她的气息,分毫不差。
但……
凌云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对。
这道“虚空神莲印”并不完整。或者说,它被人修改过。
在阵法最核心,那朵由无数空间与时间法则交织而成的莲花印记深处,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她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在一把完美的锁芯里,硬生生凿开了一个陌生的钥匙孔。
是谁?
是谁有能力,在她亲手布下的神阵上动手脚?
又是谁,将这道本该存在于神界的封印,搬到了这凡俗之地?
无数的疑问,如翻涌的乌云,压在凌云溪的心头。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横跨了万古,从神界一直铺到凡尘的巨大蛛网之中。而她,就是那只正在网中挣扎的猎物。
“凌姑娘?”苏婉儿见她久久不语,只是盯着前方的虚空发呆,神情变幻不定,不由得又轻声唤了一句。
“不急。”凌云溪终于收回了目光,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然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有人比我们更急。”
她说着,视线朝着裂口边缘的另一侧,淡淡地扫了一眼。
苏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在这片广阔的废墟之上,她们并非唯一的来客。
距离她们数百丈之外,巨大的地渊裂口边缘,稀稀拉拉地聚集着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三五成群,泾渭分明,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
东边,一群身穿统一制式青色道袍的修士,簇拥着一位面容倨傲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宝剑,正对着前方的无形屏障,一脸的不耐与烦躁。
西侧,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两名童子,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双目微阖,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除此之外,还有几伙气息彪悍,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散修,他们或坐或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彼此之间也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的中央。
在那里,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正涨红了脸,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到手中一柄巨大的开山斧上。
那巨斧之上,符文闪烁,灵光冲天,散发出的威压,赫然是一件顶阶的灵器。
“给俺开!”
光头大汉爆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用尽全身力气,一斧头狠狠地朝着前方的虚空劈了下去。
“嗡——!”
巨斧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数丈长的金色斧芒,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地斩在了那道无形的阵法屏障之上。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没有出现。
那道足以将一座小山劈开的狂暴斧芒,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悄无声f息地便被吞噬了进去。
整个屏障,只是如水面般,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再无半点反应。
“噗!”
光头大汉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开山斧也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灵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哼,不自量力。”远处,那名倨傲的青袍年轻人,见状发出一声嗤笑,“连我天剑门的长老,都对此阵束手无策,你一个金丹中期的散修,也敢班门弄斧?”
另一伙散修中,有人幸灾乐祸地低声道:“王大锤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听说他为了进这神陨之地,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这柄破山斧上,这下好了,人没进去,先把自己震成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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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封印也太邪门了,不反弹攻击,而是直接吞噬?老子活了三百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阵法。”
“谁说不是呢。咱们在这儿都耗了两天了,想尽了办法,连这封印的一根毛都没伤到。”
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片神陨之地,在修仙界本就是传说中的禁地。最近不知为何,关于遗迹即将现世的消息,突然传遍了整个西漠,引来了无数寻求机缘的修士。
只是谁也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
苏婉儿听着那些人的议论,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连天剑门那样的西漠大宗,都束手无策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凌云溪,却发现,凌云溪根本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喧闹。
凌云溪缓步走到了裂口的边缘,距离那道无形的屏障,不过三尺之遥。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修士的注意。
“哟,又来了两个不怕死的。”
“还是两个女娃娃,修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那名倨傲的天剑门少主,目光也扫了过来。当他看到苏婉儿那清丽的容貌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随即又落向一旁相貌平平的凌云溪,眼神便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两位仙子,此地危险,这封印更是诡异莫测,可不要靠得太近,免得像那莽夫一样,被震伤了神魂。”他摇着手中的折扇,故作风度地提醒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苏婉儿秀眉微蹙,对这种轻佻的目光感到十分不适,下意识地便想拉着凌云溪退后几步。
可凌云溪,却恍若未闻。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纤长,如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指尖,就那么轻轻地,点向了前方的虚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气势,就像是少女在拂去眼前的一粒尘埃。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道无形屏障的瞬间,她停住了。
她的指尖,在空中,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流畅的轨迹,轻轻划动起来。
那轨迹,玄奥,繁复,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韵律。
仿佛不是在画符,而是在临摹星辰的轨迹,在描绘大道的至理。
周围的修士们,都看呆了。
“这……这女的在干什么?跳大神吗?”
“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天剑门那名少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虽然看不懂凌云溪在做什么,但身为大宗弟子,他能隐隐感觉到,随着对方手指的划动,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都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被引动的迹象。
只有盘膝坐在远处的那位白发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凌云溪的指尖,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身体因为激动,甚至在微微颤抖。
苏婉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就站在凌云溪的身后,她能最清晰地看到,随着凌云溪指尖的划过,一道道由纯粹的神魂之力构成的,虚幻的金色符文,正在空中一笔一划地成型。
那些符文,她一个都不认识。
但每一个符文出现,都让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在不受控制地战栗。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的压制。
凌云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自己这道封印的解析之中。
她是在推演。
推演那个被强行凿开的“钥匙孔”,究竟是如何构成的,其开启的“钥匙”,又是什么。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凌云溪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了上万道轨迹,构建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虚空符文模型。
终于,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那个由她亲手推演出的,虚幻的“钥匙孔”模型,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这道后门,并非用蛮力破解,而是用一种极为取巧的方式,篡改了整个大阵的能量流转节点。
篡改者对“虚空神莲印”的理解,虽然远不如她这个创造者,但其阵道造诣,也绝对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对方留下的这把“钥匙”,并非某件具体的信物,也不是某段特定的法诀。
而是一段……血脉印记。
一种,她无比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她亲手缔造的血脉。
凌云溪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身后,那一脸茫然与震撼的苏婉儿身上。
她的视线,穿过了苏婉儿的衣袖,仿佛直接看到了那手腕内侧,那朵淡粉色的莲花胎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婉儿的家族秘法,会是她所创的星引之术。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道宗费尽心机,也要得到苏婉儿。
因为,想要打开这道通往神陨之地的门,苏婉儿……
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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