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你很久。”
凌云溪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那片凝固如铁的死寂。
山巅的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悬浮在半空中的三道身影,如同三尊从亘古时代走来的神魔雕塑,仅仅是存在,就让这方天地的一切法则,都陷入了紊乱。
苏婉儿被凌云溪护在身后,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看似轻柔,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那足以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压,隔绝在外。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自己的灵力,乃至自己的心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变得迟滞而艰难。
她无法想象,直面这股威压的凌云溪,此刻正承受着何等的重负。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凌云溪飞扬的发丝,望向那个为首的黑袍道人。
天道宗宗主,陈玄。
他没有像赤炎尊者那样怒发冲冠,也没有像玄水上人那样面露阴鸷。他的脸,平静得像一口千年古井,那双清癯的眼眸里,甚至看不到一丝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虚无。
可就是这份平静,这份虚无,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都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平淡,像是在与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闲聊。
“是吗?”
陈玄的目光,从凌云溪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只搭在苏婉儿肩上的手上,又掠过她那依旧挺拔,却在山风中显得过分单薄的身影。
“你在等我,还是在等,你这具强行催动,已是千疮百孔的身体,彻底崩溃?”
他一语,便道破了凌云溪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凌云溪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与古长青完全不同层级的对手。古长青是疯狗,而眼前这个人,是一条盘踞在深渊中,冷静、恶毒,且拥有着绝对智慧的,毒龙。
“宗主说笑了。”凌云溪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对方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我这身子骨,还算硬朗。倒是宗主,宗门被人堵了门口,却还有闲心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散步,这份气度,晚辈佩服。”
她的话,像是一根蘸了油的火柴,瞬间点燃了旁边那个火药桶。
“放肆!”
赤炎尊者一声爆喝,声如惊雷,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嗡嗡作响。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灼热的气浪轰然压下,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化作一片扭曲的火海。
“死到临头,还敢在此饶舌!宗主,何须与这妖女废话,待我先擒下她,敲碎她每一根骨头,看她还如何嘴硬!”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陈玄那平淡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退下。”
赤炎尊者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宗主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得狠狠地瞪了凌云溪一眼,压下满腔怒火,退回了原位。
陈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凌云溪,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即将被敲碎的艺术品。
“你的算计,很好。”他继续用那种不带情绪的语调说道,“声东击西,围魏救赵。用我宗门万千弟子的性命,来逼我分兵,或者,逼我回援。”
“你赌我舍不得那些弟子的性命,赌我不敢拿天道宗万年的声誉,来与你一个黄毛丫头对耗。”
“你赌对了。”
陈玄轻轻颔首,像是在赞许一个聪明的学生。
“我确实回来了。而且,如你所愿,我将宗门最强的战力,都带了过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是继续你那可笑的攻山计划?还是……准备好,迎接你的,死期?”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苏婉儿的心头。
阳谋。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凌云溪用宗门弟子的性命做赌注,逼陈玄现身。
而陈玄,则干脆将计就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降临。他不仅来了,还带来了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反过来,将凌云溪逼入了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他等于是在告诉凌云溪:你的所有算计,在我面前,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现在,棋盘在此,棋子在此,我人也在此。你,要如何破局?
苏婉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看着凌云溪的背影,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汇成了溪流。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面对三位元婴后期,其中一位还是巅峰大能,她们没有任何机会,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凌云溪,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我的下一步?”
她重复着陈玄的问题,然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亮得惊人。
“我的下一步,宗主难道,没有算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云溪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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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冲向陈玄,也没有试图逃跑。
她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虚幻,仿佛融入了风中,融入了光里。
虚空引灵诀!空间穿梭!
这是她之前戏耍古长青,赖以生存的最大底牌!
苏婉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凌云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的另一座山头上。
好快!
苏婉儿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看到凌云溪没有丝毫停留,再次故技重施,身形又一次模糊,准备进行第二次空间跳跃。
只要能拉开距离,只要能脱离对方神识的锁定,她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凌云溪的身影即将彻底消失在空间涟漪中的那一刻。
陈玄,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动作。
他没有追,甚至没有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着凌云溪所在的那片空间,五指张开,轻轻地,向内一握。
“我说过。”
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来自另一个维度。
“你的算计,很好。”
“但,在我面前……”
“没用。”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空间本身的,悲鸣。
只见凌云溪即将遁入的那片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狠狠攥住。
那片空间,没有破碎,没有扭曲。
而是……凝固了。
是的,凝固。
就像流动的河水,在万古玄冰中,被瞬间冻结。
空间法则,在这一刻,被一股更高级,更霸道的意志,强行改写。
正处于穿梭状态的凌云溪,身形猛地一僵,硬生生地,从半虚半实的状态中,被挤了出来。
她踉跄一步,落在山石之上,脸色,第一次,变得惨白如纸。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她的唇角,喷涌而出,洒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绝望的红梅。
空间,被封锁了。
不,不是封锁。
是……掌控。
陈玄,以他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强行掌控了这方天地的,空间法则。
在这里,他,就是空间的主宰。
凌云溪最大的依仗,她那引以为傲的空间穿梭之术,在对方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妖女,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赤炎尊者见状,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玄水上人那阴鸷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绝境。
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苏婉儿呆呆地看着那道摇摇欲坠,嘴角淌血的白色身影,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凌云溪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她看着自己指尖那殷红的血珠,感受着体内因为空间法则反噬而暴动翻涌的灵力,和那道道裂痕又加深了几分的经脉。
她慢慢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天空中的陈玄。
那双被鲜血映衬得,越发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比深渊,更冷,比寒冰,更硬的,疯狂。
她忽然,又笑了。
“原来如此……”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说给陈玄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不是天道宗的宗主。”
陈玄的眼眸,第一次,微微眯起。
凌云溪的目光,扫过他,扫过他身后的赤炎尊者,扫过玄水上人,最后,又落回到他的身上。
“你们,都只是……看门狗而已。”
“真正的‘天道’,另有其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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