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脸上的自嘲与决绝,还未完全散去,便被凌云溪最后那句话,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一怔,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下意识地扫向院墙。
院子外,很安静。
除了远处街市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再无其他声响。枯井巷,本就是黑石城里最偏僻的角落,入夜之后,更是人迹罕至。
“围起来了?”龙傲天皱起眉头,他侧耳倾听,神魂之力如水银般铺散开来。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真的有人。
就在院墙之外,那些破败的屋檐下,黑暗的拐角里,潜伏着一道道压抑的呼吸。他们收敛了气息,动作很轻,像一群在等待猎物咽气的,耐心的野狗。
若非凌云溪提醒,他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十几只苍蝇。”龙傲天收回神魂,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冒犯的恼怒,“三个金丹,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筑基期。”
他堂堂龙族太子,竟被一群连元婴都不到的凡俗修士,当成了瓮中之鳖。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股暴虐的龙威,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逸散而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石桌上那层厚厚的灰尘,被无形的气浪卷起,簌簌而下。
“我去把他们捏死。”龙傲天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向前踏出一步,刚要冲向院门,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小,很瘦,没什么力气。
可龙傲天那即将爆发的,山洪般的力量,却硬生生地,停滞了。
他回过头,正对上凌云溪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我说过,听我指挥。”
龙傲天喉结滚动了一下,胸中的怒火与杀意,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他盯着她,眼中的火焰跳动着,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这几只臭虫,也需要指挥?”
“动静太大,会引来城主府,还有……别的麻烦。”凌云溪收回手,走到院墙边,将耳朵贴在满是裂纹的墙壁上,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淡,却让龙傲天心头一凛。
别的麻烦。
他想到了那些青铜面具人。
是啊,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是隐藏在暗处。若是在这里大开杀戒,引来城主府的强者,暴露了身份,只会让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想通了这一点,龙傲天周身的暴虐气息,缓缓收敛。
他走到凌云溪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也靠在墙上。一股混着青苔与泥土的,冰凉潮湿的气息,钻入鼻腔。
“东边墙角两个,金丹初期,藏在柴火堆后面。”
“南边屋顶一个,金丹中期,应该是头儿。”
“巷子口堵了五个,剩下的,都散在西面。”
凌云溪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报出了外面所有人的位置,分毫不差。
龙傲天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神魂之力,也探查到了这些。但绝没有她这般,轻松写意。她仿佛不是在探查,而是在看一幅,早已画好的地图。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怎么说?直接杀出去?”龙傲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询问。
“浪费力气。”凌云溪睁开眼,眸光在夜色中,清冷如水,“你去南边,解决屋顶上那个。剩下的,交给我。”
“我一个人,解决他们全部,也费不了多少事。”龙傲天还是有些不服气。
凌云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速战速决。从我们动手,到结束,不能超过三息。”
三息。
龙傲天的心,猛地一跳。
三息之内,解决十几个人,其中还包括三名金丹修士?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她凭什么?
不等他再问,凌云溪的身影,已经动了。
她没有走向院门,而是径直走向了西面的那堵墙。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猫,悄无声息。
在距离墙壁还有三尺远的时候,她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然后,就那么凭空,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没有一丝空间涟漪。
龙傲天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身法?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一股凌厉的杀机,已经从院子南边的屋顶上,轰然爆发!
“动手!”
一声爆喝,划破了枯井巷的死寂。
埋伏在屋顶上的金丹中期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院内的异动。他当机立断,不再等待。
几乎是同一时间,龙傲天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一踏,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没有华丽的法术,只有最纯粹的,最霸道的,属于龙族的强横肉身。
“轰!”
一声巨响。
院子南边的屋顶,像是被一颗陨石砸中,瓦片、椽木、尘土,轰然炸开一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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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刚刚发出号令的金丹中期修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看到一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他甚至连法宝都来不及祭出,只能仓促间,在身前布下一道灵力护盾。
“咔嚓!”
那足以抵挡飞剑的护盾,在那只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应声而碎。
拳头,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瞬间化作一滩肉泥,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没了声息。
一息。
与此同时,巷子的东面与西面,也响起了几声短促而压抑的,兵刃入肉的闷响。
埋伏在柴火堆后的两名金丹修士,正准备响应老大的号令,冲入院子。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只觉得脖颈一凉。
一抹清冷的,如同星辉般的剑光,在他们眼前,一闪而逝。
他们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两具正在喷血的,无头的身体。
巷子口的五个筑基期修士,更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从他们身边,一晃而过。
然后,他们的身体,便失去了控制。
三息。
当龙傲天从破开的屋顶上,轻飘飘地落回院中时,巷子里,已经重新恢复了死寂。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他看了一眼倒在南边墙角,已经死得不能再透的那个头目,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东、西两侧。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解决了一个。
而她,在同样的时间里,解决了剩下的,所有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院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凌云溪的身上,纤尘不染,仿佛刚刚不是去杀人,而是去院外,散了个步。
星痕剑早已归鞘,她走到那名金丹中期修士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摸索。
龙傲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有些发干。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吗?
他以为,自己伤势痊愈,就算实力被压制,也足以与她并驾齐驱。
现在看来,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个女人,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你以为看到了海面,却永远不知道,海面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找到了。”
凌云溪站起身,她的手上,多了一块黑色的,铁质的令牌。
令牌的做工很粗糙,上面只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杀”字。
这不是城主府的东西。
龙傲天走了过去,刚想问这是什么。
却见凌云溪将令牌翻了过来。
在令牌的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徽记。
那徽记的图案,是一座三层的,小小的阁楼。
龙傲天看着那个徽记,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图案,他认得。
黑石城,百宝阁。
“看来,想找到我的人,不止城主府一家。”
凌云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她的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眸光幽深,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那个李大师……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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