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枯井巷，带起几分凉意，却吹不散院门口那愈发浓重的血腥气。
龙傲天站在院中，看着凌云溪手里那枚黑色的铁质令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百宝阁。
那个看起来一脸和气，甚至还有些谄媚的胖老头。
他想做什么？
“他想杀你？”龙傲天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凌云溪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令牌背面那个三层小阁楼的徽记。令牌冰冷，触感粗糙。
“不对，”龙傲天自己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不是蠢人，只是常年身居高位，不屑于去思考这些阴暗的算计，“如果他真想杀你，派来的，就不会是这群废物。”
他看着地上那具金丹中期修士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群人，连给他热身都不配。
“他是在帮我。”凌云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帮你？”龙傲天更不解了。
凌云溪将那枚令牌随手扔在石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黑石城鱼龙混杂，盯着那两千金赏金的，不知有多少。他放出风声，引来这群最沉不住气的鬣狗，借我的手，把他们清理掉。”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龙傲天，那双眸子在夜色中，清亮得有些吓人。
“一来，是向我展示他的能量，告诉我，他在黑石城，耳目众多。”
“二来，是立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想捡便宜的，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省得以后总有苍蝇嗡嗡叫，烦人。”
“三来……”她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却没有喝，“他是在试探我，想看看，我这个‘炼丹大师’，到底有多少本事。”
一石三鸟。
龙傲天站在原地，听着她平静的分析，心中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波澜，又一次被搅动了。
他自诩聪明，可在这些人心算计上，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简直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个叫李大师的胖老头，心机深沉。
而能将这一切看得如此透彻的凌云溪，则更加可怕。
“好深的算计。”龙傲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世能跟这个女人斗上几百年，简直是个奇迹。
“现在，苍蝇清理完了。”凌云溪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到他的身上，“该谈谈正事了。”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走到石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已经彻底接受了两人之间新的，以她为主导的合作关系。
“天道宗。”他沉声开口。
这三个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两人心头。
“我们对他们，知之甚少。”龙傲天说道，“只知道他们强大、神秘，而且行事，毫无底线。”
“嗯。”凌云溪应了一声，“所以，我们得主动去找他们。”
“去哪找？”龙傲天问，“神界的天道宗总部，隐于虚空，连我父王都找不到确切的位置。这遗弃之地的分部，恐怕藏得更深。”
“那就把他们，逼出来。”凌云溪说。
她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怎么逼？”龙傲天看着她，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由她提出问题，再由她给出答案的模式。
“任何一个宗门，想要在一个地方立足，都离不开三样东西。”凌云溪伸出三根手指。
“一，是人手。他们需要不断招揽新的成员，补充力量。”
“二，是资源。修炼、炼器、布阵，都需要大量的灵石和天材地宝。”
“三，是情报。他们需要一个网络，来监视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收集他们需要的信息。”
龙傲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三样，无论哪一样，都绕不开一个地方。”凌云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龙傲天的目光，落在她指尖所点的位置。
那里，是她之前用茶水，随手画出的，黑石城的简易地图。
而她指尖的位置，正是城中心，最繁华的区域。
“黑市？”龙傲天瞬间明白了过来。
无论是招揽亡命徒，还是销赃、购买稀有材料，亦或是打探消息，黑市，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错。”凌云-溪点了点头，“天道宗行事诡秘，他们绝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但在黑市，必然有他们的据点，或者，是与他们深度合作的势力。”
“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据点，顺藤摸瓜，就能挖出他们的分部所在。”
计划听起来很简单，但龙傲天却皱起了眉头。
“黑石城的黑市，据说背景很深，由几个大势力共同把持，里面的水，比你我想象的，要深得多。”他沉声道，“我们两个外来人，想在里面找出天道宗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不能捞。”凌云溪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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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如何？”
“把水搅浑。”凌云溪缓缓吐出四个字，“浑水，才好摸鱼。”
龙傲天的心神，又是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只是元婴期的修为，可身上那股运筹帷幄，视天下为棋盘的气度，却比他见过的任何神君，都要来得强烈。
“怎么搅？”他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凌云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夜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黑石城的夜幕，望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那片被神界遗弃的，广袤的天地。
“天道宗，为什么会在这片遗弃之地，耗费如此大的心力？”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龙傲天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是啊，为什么？
这片天地，法则残缺，灵气驳杂，对于神界的强者来说，根本就是一片不毛之地。
天道宗图什么？
“除非……”龙傲天眼中精光一闪，“这里有他们，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连神君都要忌惮的庞然大物，如此大动干戈？”凌云溪又问。
龙傲天沉默了。
他想不出。
“我也不知道。”凌云溪转过身，重新看向他，“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以为，我们知道。”
“甚至，我们可以让他们以为，那个东西，就在我们手上。”
龙傲天不是笨蛋，他瞬间明白了凌云溪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造势？”
“对。”凌云溪点了点头，“我们要放出风声，就说，有上古神尊的遗宝，在黑石城现世。”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整个黑石城，甚至周边的所有势力，都会被惊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也都会坐不住。”
“天道宗，自然也不例外。”
“到时候，他们是会派人来查探，还是会直接动手抢夺？”凌云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无论他们做什么，都必然会，露出马脚。”
好一个，引蛇出洞。
龙傲天看着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名为“钦佩”的情绪。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疯狂，不可谓不大胆。
一个不慎，他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整个黑石城的修士，撕成碎片。
但，这也是眼下，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可我们，拿什么来证明，我们手上有‘遗宝’？”龙傲天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空口白牙，没人会信。”
“谁说，我们是空口白牙？”
凌云溪缓缓伸出手，在她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
正是她之前给龙傲天疗伤时，剩下的另外一枚，九转还魂丹。
丹药通体碧绿，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表面那若有若无的龙形纹路，清晰可见。
一股浩瀚磅礴的生命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院子。
龙傲天看着那枚丹药，呼吸，都停滞了。
他终于明白，她想做什么了。
一枚足以让神界都为之疯狂的，传说中的圣药。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城主府不是在满世界找炼丹大师吗？”
凌云溪看着掌心的丹药，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幽幽响起。
“那就，让他们找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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