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红果视频和洲越网络年底安排和未来计划
“第二位打了助理办公室的电话,名字很长,叫康斯坦丁诺斯·阿基里斯·维斯。”“他说自己是海外一家投资公司的战略顾问,看到我们公司的发展潜力,想投资我们公司。”“康斯坦丁诺斯·阿基里斯·维...李洲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轻轻摩挲着麦克风冰凉的金属外壳,目光越过孙宇辰高挺的鼻梁、墨镜后刻意回避的眼神,落在观众席第三排靠左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年男人身上——那人正佝偻着背,手边搁着一只印着“XX县人民医院”字样的旧保温杯,杯盖拧得严实,却掩不住指节上皲裂的口子和指甲缝里洗不净的灰。那双手,李洲认得。三年前在东莞厚街一家五金厂的流水线旁,他见过一模一样的手。当时杨超月蹲在传送带尽头,用这双手把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电路板递给他,指甲缝里的油渍还没擦干净,掌心却温热:“东哥,你试试这个型号的焊点,比上一批稳。”那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被叫“东哥”。不是“小马”,不是“实习生”,不是“那个刚来的大学生”。是“东哥”。一个带着重量的称呼,一种无需证明的接纳。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了:“孙总,您刚才说,每一首经典作品,都诞生于游历四方、见识不同文化之后。”他顿了顿,没看孙宇辰,而是转向镜头,像在对某个具体的人说话:“可您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它没有编曲,没有混音,甚至没有完整歌词——只有一段工厂午休时的录音:铁皮屋顶被暴雨砸得咚咚响,女工们隔着三排机器喊话,笑得喘不上气;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有人用螺丝刀敲着铁架打拍子;远处叉车倒车的蜂鸣声忽然停了,接着是杨超月的声音,清亮又利落:‘马东!你的盒饭我帮你热好了,在窗台第二格!别又被张主管看见你偷吃泡面!’”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李洲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那首‘歌’,我存了五年。它没去过纽约,没进过百老汇,但它让我知道,什么叫活着的节奏,什么叫热腾腾的人间。”他终于看向孙宇辰:“您说艺术需要走出去?可有些东西,从来不在远方——它就在您脚下踩着的水泥地里,在您嫌弃的‘柴米油盐’之间,在您父母卖掉房子那天,他们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数着地板砖缝隙里没擦干净的胶水印时,那沉默的三分钟里。”孙宇辰下意识想开口,李洲却抬手轻轻压了压:“您别急着反驳。我想请您回答一个问题——您留学那年,您母亲最后一次给您织毛衣,是在哪天?”孙宇辰愣住。“您记得吗?”李洲的声音缓下来,像在问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她用的是什么毛线?蓝的,还是灰的?针脚是密还是松?袖口是不是织歪了半寸,后来用黑线悄悄挑掉重织的?”孙宇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您不记得。”李洲替他说完,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因为那时您满脑子都是签证材料、托福分数、宾大宿舍的申请截止日。您觉得那些事更重要——它们确实在那一刻更重要。但您不知道,您母亲织完最后一针,把毛衣叠好放进行李箱底时,手腕疼得整晚没睡着。她没告诉您,怕您分心。”观众席后排,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突然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李洲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我们总把‘牺牲’这个词说得太大、太重、太悲壮。可真实的牺牲,往往轻得像一根棉线,细得看不见,却勒进肉里——它不会出现在您的PPT里,不会登上《福布斯》封面,甚至不会被您记住。”他微微侧身,指向舞台侧方一块尚未点亮的电子屏:“刚刚马老师提到数据。我这里也有几组数据,没上过教育部官网,但来自东莞厚街、佛山南海、温州柳市的真实工厂车间。”“2023年,珠三角制造业一线技工平均年龄41.7岁。其中,45岁以上占比达63%。他们的孩子,很多正在读大专、职校,或者——已经进了厂。”“这些孩子没拿过奥赛金牌,没考过SAT满分,但他们能一眼看出德国进口伺服电机的轴承异响;能在零下五度的无尘车间里连续焊接276个精密触点不出错;能用一把游标卡尺,测出日本图纸上标注为‘±0.005mm’的公差是否真实。”“他们父母卖房送他们出国的概率,是0.003%。但他们在流水线上完成的订单,支撑着全球70%的智能穿戴设备出货量。”李洲的声音陡然拔高:“孙总,您说‘诗和远方’——可当您在纽约第五大道喝手冲咖啡时,是谁在东莞的暴雨夜里抢修断电的SmT贴片机?当您在伦敦画廊为一幅抽象派油画驻足十分钟时,是谁在佛山的模具厂里,用砂纸打磨出纳米级镜面光洁度?”“那些人,不配拥有诗和远方吗?”他停顿三秒,让问题沉进每个人心里。“不。他们不需要远方来证明自己。他们的远方,就在这双沾着机油的手上,在这身洗不净的工装裤褶皱里,在杨超月教我辨认锡膏回流曲线时,她指着示波器屏幕说的那句——‘东哥,你看,这个波峰,多像咱们老家山脊线啊’。”掌声没有立刻响起。人们先是怔住,继而有人低头抹眼角,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口袋里那部国产手机——它芯片上的某道蚀刻纹路,或许就出自某个没被媒体报道过的小镇工厂。王校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李洲……你老家,是哪儿?”“粤北,连州。”李洲答得很快,“我爸是煤矿工人,我妈在矿务局食堂烧大锅饭。我高考那年,矿上改制,他下岗了。家里没卖房,但卖了两辆自行车、一台旧彩电,还有我妈攒了十年的缝纫机票——换了一台二手奔腾III电脑,接了厂里第一根网线。”“你学编程?”“不。”李洲摇头,“我学的是PLC控制。厂里老技师手把手教的。他说,‘小马,代码再漂亮,焊不上电路板就是废铁。先学会让机器听话,再想让人心动。’”他看向孙宇辰,眼神清澈见底:“孙总,您说西方父母懂放手。可我父亲当年把最后一笔安置费塞给我时,蹲在巷口抽了三根烟,烟头烫到手背都没缩——他不是不懂放手,他是把所有退路,都烧成了我脚下的灰。”“那不是华夏父母的‘放手’。不是潇洒转身,而是跪着,把脊梁骨拆下来,铺成一条路。”“您觉得残忍?”“不。”李洲一字一顿,“我觉得滚烫。”现场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这时,导播台意外切出了一个镜头——观众席第二排,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正踮着脚,把一张叠成纸鹤的作业纸塞给身边穿工装的爸爸。男人接过,展开,上面是稚嫩铅笔字:《我的爸爸》——“爸爸的手有好多茧,像鳄鱼皮。但他修好的机器人会跳舞。老师说,这是高级工程师。妈妈说,爸爸比明星厉害,因为明星只能演戏,爸爸能让真机器活过来。”男人低头看着纸鹤,喉结滚动,缓缓把它按在胸前口袋位置。李洲的目光追随着那只手,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孙总,您刚才说,理想主义不是空谈。对,不是。真正的理想主义,是明知水泥地硌脚,还愿意蹲下来,把每一块砖缝里的草籽,都亲手拔干净。”他不再看孙宇辰,而是望向全场:“今天这场辩论,不该止步于‘该不该卖房’。它该追问——为什么一个孩子要靠卖掉父母的房子,才能获得被世界看见的权利?为什么我们的教育评价体系里,容不下流水线上的精准,却把SAT分数奉为圭臬?为什么‘成功’的模板永远是西装革履的投行精英,而不是能用方言听懂十种电机异响的老师傅?”“如果连州的孩子想学AI,非得去硅谷才算正途;如果东莞的技工想深造,必须拿下剑桥博士才能被认可——那不是孩子的错,是我们整个社会的价值罗盘,歪了。”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头顶灯光:“请记住,照亮世界的光,从来不止一种光源。有激光,有LEd,也有——”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讲台上。那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微锈的铜质齿轮,直径不过两厘米,齿牙却打磨得异常锐利,在聚光灯下泛着冷硬而温润的光。“——也有这枚齿轮。”李洲说,“它来自杨超月带我进的第一家厂。她把它送给我时说:‘东哥,别怕慢。齿轮咬合的时候,声音最踏实。’”全场落针可闻。马东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打断,只是默默按下耳麦,对后台做了个手势。三秒后,大屏幕突然亮起。不是PPT,不是图表,而是一段未经剪辑的手机视频——画面晃动,背景是嘈杂的车间,镜头快速掠过轰鸣的注塑机、飞速流转的传送带、戴着护目镜专注操作的年轻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孩身上。她正俯身调试一台全自动绕线机,汗水浸湿额角碎发,手指在触摸屏上划出流畅轨迹,嘴角微扬,眼神亮得惊人。右下角一行小字浮现:【杨超月|2023年度广东省青年岗位能手|自主设计智能绕线算法,降低产线故障率47%】视频戛然而止。李洲拿起那枚齿轮,指尖抚过每一道咬合齿痕:“孙总,您问我‘何不食肉糜’——现在,我把这枚齿轮,连同它背后三百六十二个日夜的调试日志、七百一十三次失败参数、四千八百小时的产线跟班记录,一起交给您。”“您说的‘诗’,在这里。”“您说的‘远方’,也在这里。”“它不昂贵,不体面,甚至带着机油味和汗碱味。但它真实,它生长,它正在,一点点,把中国制造的边界,往前推一毫米。”他把齿轮放回口袋,转身面向马东,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所以,我坚持‘反对’——不是反对留学,而是反对将‘留学’异化为唯一通关文牒;不是否定父母之爱,而是拒绝让爱成为裹着蜜糖的镣铐;不是贬低远方,而是恳请所有人低下头——看看脚下,这片被无数双粗糙手掌托举起来的土地。”“它值得被仰望,更值得被俯身倾听。”掌声终于炸开。不是礼貌性的,不是客套的,是带着哽咽、带着泪光、带着长久压抑后猛然释放的震颤——像一场迟到十年的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所有被“标准答案”封印的角落。杨密眼眶发红,却用力鼓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蔡康永摘下眼镜,用袖口迅速擦了一下。白露早已泣不成声,朱莉伸手揽住她肩膀,自己指尖也在微微发抖。孙宇辰坐在原位,墨镜已摘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仿佛那上面映着某个他再也无法否认的真相。马东没有喊停。他任由掌声持续了整整二十七秒,直到余韵如潮水退去,才轻轻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谢谢李总。这一轮……没人再提问了,是吗?”全场寂静。孙宇辰缓缓抬起脸,脸上没了倨傲,只有一种被彻底剥开后的苍白。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马东看向镜头,目光沉静如深潭:“那么,请允许我代表所有观众,向那位此刻可能正站在东莞某条生产线旁的姑娘——杨超月,致以最深的敬意。”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也向所有,把‘远方’焊进现实,把‘诗’刻进齿轮的年轻人。”灯光渐次暗下,唯余中央一束光,静静笼罩着讲台上那枚曾被千万次抚摸、如今安静躺在李洲西装口袋里的小小齿轮。它不发光,却比所有聚光灯更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