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处裂开一道猩红产道。

    粘稠羊水裹着半融的胎盘倾泻而出，水中有无数细小的手脚在划动。

    他捻起一缕发丝放入口中。

    万魂幡感应到这滋味，幡面剧烈翻涌，亿万面孔齐刷刷转向产道方向，瞳孔中倒映出贪婪的渴求。

    道内传来第一声啼哭。

    不是婴孩的哭，而是千万种濒死生灵最后悲鸣的糅合。

    哭声荡开

    “九劫共胎……”林枫眯起眼，“原初源头倒是节俭，把废弃的棋子熔成一炉了。”

    胎身睁开十八只眼睛。

    每只眼睛都映出林枫过去的某个片段：

    他吞噬棺族始祖、葬灭混沌葬主、撕碎时间守护者沙漏……

    但这些画面在他眼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反而让他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看够了？”他问。

    胎身九口齐张，喷出九道颜色各异的孽火。

    火焰在空中交织成网，网眼处垂落粘稠的因果丝线，每一根都试图缠上林枫的命格印记。

    林枫不退反进，踏火而行。

    孽火触及他衣角便自行熄灭，因果丝线尚未缠实就被他腕间魂火刺青烧成青烟。

    他行至胎身前，伸手按住最中央那颗头颅的顶门。

    头颅发出尖锐嘶鸣，眼眶中涌出黑色的羊水。

    其余八颗头颅同时咬向他的手臂，齿间萦绕着不同纪元的诅咒秘力。

    “味道杂了。”林枫皱眉。

    他五指发力，中央那颗头颅应声碎裂。

    颅骨碎片还未落地，就被万魂幡卷走，幡面多了一张扭曲的帝王面孔。

    剩余八颗头颅的嘶鸣声开始出现不和谐的走调。

    林枫如法炮制，一颗接一颗地捏碎那些头颅。

    每碎一颗，胎身的挣扎就减弱一分，喷出的孽火也黯淡一层。

    待最后一颗头颅炸开时，肿胀的胎身已瘫软如泥，只剩下脐带还在微微搏动。

    脐带另一端仍连在产道深处。

    林枫顺着脐带向里走去。通道内壁布满蠕动的肉芽，每颗肉芽顶端都开着米粒大小的花，花心坐着微缩的怨灵。

    它们齐声吟唱着安魂曲，歌声让整个通道开始收缩，试图将他挤压出去。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听完一小节后，他摇了摇头：“调子太悲，改改。”

    张口，哼出另一种旋律。

    那旋律诡谲而欢快，像孩童嬉戏时的儿歌，却让所有肉芽花瞬间枯萎。

    怨灵们捂住耳朵尖叫，尖叫声与林枫的哼唱交织，竟渐渐被同化，最终都跟着哼唱起来。

    池中浸泡着一具尚未成型的胎儿骨架，

    胎儿骨架感应到林枫的到来，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

    池水骤然倒卷，在空中凝成无数柄黑色水刃，刃身流淌着羊水的腥甜气息。

    水刃齐射，封死了林枫所有退路。

    林枫只是抬手，摊开掌心。

    掌中那枚灰洞开始旋转，产生无可抗拒的吸力。

    它躺在池底，骨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原初源头为这具“最终容器”刻下的守护禁制。

    符文亮起时，整个空间开始倒转，池底变穹顶，林枫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露出下方无尽的罪孽深渊。

    深渊中伸出亿万只枯手，齐刷刷抓向他的脚踝。

    “底牌倒是不少。”

    林枫轻笑，足尖轻点。

    脚下绽开一圈灰白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枯手纷纷化作飞灰。

    他坠向深渊，却在半空悬停，伸手抓向那具胎儿骨架。

    骨架表面符文爆发刺目金光，形成九重护体光罩。

    林枫的手穿透第一重时，指尖皮肤开始碳化；

    穿透第三重时，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待穿透至第七重，整只手掌已可见森森白骨。

    但他笑容未变。

    第八重光罩破碎时，他的指尖触及了骨架的额骨。

    第九重光罩轰然炸裂，冲击波将深渊四壁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林枫的五指已牢牢扣住骨架头颅，掌心灰洞的吸力顺着指骨传导，开始疯狂抽取骨架内蕴藏的“完美容器”本源。

    骨架剧烈挣扎，肋骨如刀锋般刺向林枫心口。

    “噗嗤——”

    肋骨刺入皮肉三寸，便再难寸进。林枫胸腔内传出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啃噬那些肋骨。

    骨架颤抖着想收回，却发现肋骨已被牢牢咬住，正在被一寸寸拖入林枫体内。

    “多谢款待。”

    林枫说完，五指彻底收拢。

    胎儿骨架从头颅开始崩解，碎骨被他掌心的灰洞尽数吞噬。

    每吞一块碎骨，林枫身后那九重淡金光轮就凝实一分，光轮中盘坐的“林枫佛”面貌也愈发清晰。

    待最后一块尾椎骨消失，深渊开始崩塌。

    林枫悬浮在崩解的虚空之中，闭目感受体内新生的力量。

    那具“完美容器”的本源正在与他的原初之躯融合，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历着毁灭与重生的轮回。

    万魂幡猎猎作响，幡杆顶端的灰金莲花完全绽放。

    莲心处，隐约可见一枚新的胚胎正在成形——它以胎儿骨架的残渣为基，以林枫的恶念为魂，以幡中亿万怨灵为养料，缓慢搏动。

    林枫睁开眼，瞳孔深处已不见人色。

    只有两团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的漩涡。

    他看向深渊崩塌后露出的新景象——那里悬浮着九扇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纪元的完整兴衰史。

    “甜点时间。”

    走向第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