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洞开,灰败狂风扑面。
那不是风,而是九个纪元沉淀下来的“死亡”本身。
风中裹挟着亿万生灵临终的哀嚎、世界崩毁时的悲鸣、大道瓦解时的叹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一部纪元的终章。
林枫踏在灰败大地上,脚下传来粘稠的触感。那不是泥土,而是压缩到极致的“历史尘埃”——
无数破碎的文明碎片、湮灭的种族遗骸、被遗忘的神话残渣,在时间的碾压下混合成这无边坟场。
他抬眼望去。
九座青铜巨碑如九根撑天之柱,贯穿这片死寂世界。
碑身高达亿万丈,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碑文,那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被“钉”在碑上的文明印记。
有的还在微微发光,如同垂死之虫最后的挣扎;
有的早已黯淡,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更有一些碑文在缓慢蠕动,像是被永恒囚禁的痛苦灵魂。
碑下,跪伏着亿万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有草木精怪之形,更有一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扭曲存在。
它们共同的特点是——
全都低垂着头,双手被灰白色的“时间锁链”贯穿,锁链另一端没入青铜巨碑的基座。
那是九个纪元以来,所有在“纪元更迭”中幸存下来的生灵。
或者说,所有……没能成功超脱,又不甘彻底湮灭,最终选择向这片坟场的主人献上忠诚,以换取苟延残喘机会的“败者”。
林枫的目光扫过它们。
他能感觉到,这些跪伏者中,不乏实力堪比源境的存在。
可在时间的磨蚀下,它们的神魂早已枯朽,大道早已斑驳,只剩下一个空壳般的躯壳,靠着对“主人”的绝对臣服,维持着最后一点存在。
“可悲。”
他轻声评价,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看到废品时的淡漠。
“与其这样活着……”
“不如让本座……帮你们解脱。”
话音落,他身后原初真界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世界不再只是虚影。
天穹中,日月同辉;大地上,山河显形;
亿万生灵虚影齐声诵念着某种古老的祷文,那是林枫体内大道演化出的“原初之民”,它们每一次祈祷,都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丝真实的重量。
“哦?”
九碑中央,那尊身披残破帝袍的枯槁身影,第一次发出声音。
声音很轻,却让整片灰败大地都为之震颤。跪伏的亿万身影齐齐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仿佛连聆听主人的声音都是一种亵渎。
“新纪元的小辈……”
枯槁身影缓缓站起。
祂的身躯看似佝偻,可当祂完全直立时,林枫才看清——那不是佝偻,而是背负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祂每动一下,周围的时间流速就会紊乱一瞬,仿佛祂本身就是时间的悖论,是九个纪元错误堆积成的“异常点”。
“你身上的气息……很新鲜。”
枯槁身影“看”向林枫——
虽然眼眶中没有眼珠,可林枫能感觉到,有两道洞穿时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在疯狂解析他的过去、现在、未来,以及……他体内那方刚刚诞生的原初真界。
“一个……在体内开天辟地的小怪物。”
“有趣。”
祂抬手,对着林枫虚虚一点。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可就是这一点——
林枫周围的时间,开始……倒流。
不是简单的回溯,而是从“存在”的层面上被强行拖回过去。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体内大道开始退化,连原初真界都在缩小——仿佛要将他打回刚刚踏入源境,甚至更早之前的状态。
“时间……归墟。”
枯槁身影轻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纪元终结的沉重。
“小辈,你可知——”
“在九个纪元的沉淀面前,你那点所谓‘原初之上’的境界,不过是……”
“笑话。”
话音落,时间倒流的速度骤然加快!
林枫的身影已模糊到只剩轮廓,体内大道退化了三成,原初真界缩小了十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息,他就会彻底“退回”到尚未踏入门扉之前,甚至……更早。
远处,时间守护者佝偻的身影在颤抖。
他死死攥着破碎的沙漏拐杖,指节发白,眼中满是绝望。
“九纪沉沦……时间归墟……”
“这是连真正的源境巅峰都无法挣脱的禁忌之术……他完了……”
可就在此时——
“笑话?”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时间逆流的中心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时光的屏障,传入每个存在耳中。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模糊的轮廓中伸出。
那只手无视了时间的倒流,无视了大道的退化,就那么……轻轻一握。
握住的,不是实物。
而是……时间本身。
“你以为……”
林枫的身影重新凝实,他手中攥着一道灰白色的“河流”——那是这片区域时间流速的具象化,此刻被他硬生生从时间长河中“抽”了出来。
“掌控了时间……”
“就能掌控一切?”
他低头看着手中挣扎的时间河流,眼中那片“空”里,第一次浮现出……讥讽。
“九个纪元的沉淀?”
“九个纪元的……腐朽而已。”
他五指收拢。
咔嚓——!!!
时间河流,断了。
不是截断,而是从“概念”上被彻底……捏碎。
枯槁身影浑身一震。
祂“看”向自己那根点出的手指——指尖处,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虽小,可那是祂九个纪元以来,第一次……受伤。
“你……”
“本座没时间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林枫打断祂,一步踏出。
脚下灰败大地炸开,不是崩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跪伏的亿万身影中有数百个来不及躲闪,直接被余波震成粉末。
“既然你喜欢跪着……”
林枫已至枯槁身影面前,两人相隔不足十丈。
“那本座便让你……”
“永跪不起。”
他抬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最纯粹的“力量”。
可这力量中,蕴含着他体内原初真界全部大道的加持——千条大道纹路在拳面上交织,演化出开天辟地、星辰生灭、纪元轮回的无上景象。
拳头所过之处,灰败大地寸寸湮灭,九座青铜巨碑齐齐震颤,连这片坟场的“规则”都在哀鸣、瓦解。
枯槁身影终于动容。
祂抬起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老到极致的印诀。
“九纪沉淀……万道归棺!”
印成,祂身后浮现出九口……棺材。
不是实物棺材,而是九种“终结”概念的具象化。
第一口棺,棺身赤红如血,代表着“文明之终”——棺盖开启的刹那,无数辉煌帝国崩塌、智慧种族灭绝、伟大传承断绝的景象如潮水涌出,那是文明走到尽头时的绝望哀歌。
第二口棺,漆黑如夜,代表着“生命之终”——棺中涌出的是万物凋零、生机枯竭、连微生物都彻底死绝的绝对死寂。
第三口棺,灰白如骨,代表着“时间之终”……
第四口棺……
第五口……
九口棺材,九种终结。
这是枯槁身影九个纪元以来,从无数湮灭的文明、种族、世界中提炼出的“终极大葬”。每一口棺材都曾葬送过一个辉煌时代,九棺齐出,连真正的源境巅峰都要被拖入永恒的终结。
“小辈……”
枯槁身影声音冰冷,九口棺材缓缓开启。
“能逼本座动用‘九葬天棺’,你……”
“可以自豪地去死了。”
九棺齐开,九种终结之力如海啸般涌向林枫!
所过之处,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瓦解。跪伏的亿万身影中有近千个靠得太近,被余波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化为虚无——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过。
面对这足以葬送一个纪元的攻击,林枫却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愉悦笑容。
“九葬天棺?”
他轻声重复,眼中那片“空”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兴致。
“不错。”
“正好……”
“本座的原初真界,还缺几件……镇界之器。”
话音落,他身后原初之门彻底洞开。
门内那尊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缓缓抬手,对着涌来的九种终结之力,虚虚一抓。
“原初真界……”
“万道归源。”
轰——!!!
门内世界爆发出恐怖吸力。
那不是吞噬,而是……收容。
九种终结之力撞入原初真界的刹那,天穹之上浮现出九颗巨大的星辰虚影。每一颗星辰都对应一种终结之力,它们在界内疯狂冲撞,想要挣脱、想要毁灭这个世界。
可原初真界中央,那尊身影只是抬了抬眼。
目光落下,九颗星辰齐齐一颤,而后……被强行“钉”在了天穹之上,成为九颗永恒不动的“终结之星”。
与此同时,九口棺材剧烈震颤。
它们与主人之间的联系,正在被强行……斩断。
“不——!!!”
枯槁身影终于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祂能感觉到,自己苦炼九个纪元的本命至宝,此刻正在被那个诡异的世界……强行炼化、收编!
“还给本座!”
祂彻底暴怒,身形暴涨,化作一尊高达万丈的灰败巨影。巨影抬手,对着林枫狠狠拍下——这一掌蕴含着祂九个纪元的全部修为,掌心中演化出亿万个世界同时崩灭的恐怖景象。
可林枫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巨掌拍下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
而是……被“定义”成了“无法落下”。
“你……”
枯槁身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东西?”
林枫轻笑,他终于动了真格。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对着那尊万丈灰败巨影,虚虚一握。
“本座是……”
“送你去该去之地的……”
“引路人。”
五指收拢。
原初真界随之而动,整个世界的力量汇聚于他掌心,化作一只覆盖天穹的混沌大手,将枯槁身影的万丈巨影……一把攥住!
“啊啊啊——!!!”
枯槁身影疯狂挣扎,体内爆发出崩灭星河的力量,可混沌大手纹丝不动。
大手开始收缩、炼化。
灰败巨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淡化,最后被硬生生炼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灰色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见九口微缩的棺材在沉浮,更有无数纪元湮灭的画面在闪烁。
那是枯槁身影九个纪元的全部修为、记忆、以及……祂从无数文明终结中提炼出的“终结大道”。
林枫张口,将其吞下。
轰——!!!
体内原初真界再次剧变。
天穹之上,那九颗终结之星彻底凝实,散发出让世界万物都为之颤栗的终结气息。大地深处,涌出九口泉眼——那是“终结本源”所化的“葬泉”,泉水中沉浮着无数文明遗骸,每一次泉涌都在为世界注入新的“死亡法则”。
而林枫的境界,在吞噬了这尊九个纪元的古老存在后,再次暴涨。
原初之上……中期。
他睁开眼,眼中那片“空”里,多了一丝……灰败。
那是“终结”的颜色。
是九个纪元的死亡,沉淀在他眼中的……印记。
“不错。”
他轻声评价,像是在品尝一道佳肴。
“比天外天那些废物……有嚼劲多了。”
他转头,看向九座青铜巨碑。
以及碑下,跪伏的……亿万身影。
那些身影此刻都在颤抖。
它们目睹了主人的陨落,目睹了九个纪元无敌的存在,被这个灰袍男子像捏虫子一样……捏死、吞噬。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有身影开始崩溃——不是逃跑,而是道心彻底碎裂,神魂自我瓦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有身影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灰败大地上,撞得骨碎血溅,却不敢停歇,只求能换取一线生机。
更有一些身影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它们要拼死一搏!
林枫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抬手,万魂幡自动飞出。
幡面展开,遮天蔽日。
幡杆顶端,原初恶童已长到十五岁模样,他脚踏灰金莲花,眼中猩红如血,正兴奋地舔着嘴唇。
“爹爹,这些……都归我?”
“都归你。”林枫淡淡道,“别浪费。”
“好嘞!”
原初恶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他伸手,对着碑下亿万身影,轻轻一抓。
万魂幡猎猎作响,幡面上亿万面孔齐声尖啸,啸声中飞出亿万条灰烬锁链,瞬间覆盖整片坟场。
“不——!!!”
“饶命!饶命啊!”
“我愿意臣服!我愿意献上——”
惨叫、哀嚎、求饶,如潮水般响起。
可原初恶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进食”。
每一条锁链贯穿一道身影,就会将那身影的神魂、修为、记忆全部抽干,然后拖回幡中。幡面上随之多出一张新面孔,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不是屠杀。
是……收割。
就像农夫收割成熟的庄稼,就像渔夫捕捞满网的鱼群。
林枫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九座青铜巨碑,扫过碑身上那些蠕动的文明印记,扫过这片无边坟场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落在那扇还敞开的……古老门扉上。
门后,时间守护者佝偻的身影还在颤抖。
可林枫能感觉到,在那扇门更深处,在那片时间乱流的尽头,还有更多……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还不够……”
他轻声自语,眼中灰败之色愈发浓郁。
“这片坟场……”
“还只是……开胃菜。”
他抬手,对着九座青铜巨碑,虚虚一抓。
“既然来了……”
“就别浪费。”
九座高达亿万丈的青铜巨碑,齐齐震颤,而后……拔地而起!
它们化作九道青铜流光,飞向林枫掌心,在靠近的瞬间急速缩小,最后变成九根三寸长的青铜钉,静静悬浮在他掌中。
每一根钉上,都刻满了亿万文明的印记,都沉淀着无数纪元的重量。
“正好……”
林枫翻手,将九根青铜钉打入原初真界的大地深处。
“本座的世界,还缺几根……撑天之柱。”
轰——!!!
原初真界再次扩张,大地变得无比厚重,九根青铜钉化作九条贯穿世界的龙脉,每一条龙脉都喷涌出浩瀚如海的文明精华,滋养着世界万物。
而此刻,原初恶童的“收割”也接近尾声。
坟场之上,亿万身影已消失大半。剩下的要么是实力较强、还在垂死挣扎的,要么是跪伏在地、连反抗勇气都已丧失的。
万魂幡幡面上,面孔数量暴增数倍。
幡杆顶端,原初恶童的身形已长到十八岁——彻底成年。他容貌与林枫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邪异,眼中猩红如血,周身散发着让万物颤栗的恶念。
他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爹爹,饱了。”
“还有点撑。”
林枫点头,收回万魂幡。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已空旷大半的坟场,目光落在那扇古老门扉上。
“该去下一处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门扉。
门后,时间乱流如狂潮般涌来。
可林枫只是抬了抬眼,乱流便在他身前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路。
路的尽头,隐约可见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如星辰般巨大,有的如尘埃般微小,有的燃烧着圣洁的光,有的流淌着污秽的血。
它们属于……各个纪元的“幸存者”。
属于那些在时间长河中苟延残喘,等待着“收割日”到来的……老怪物。
而今天。
它们等来的不是收割。
是……猎食者。
林枫踏在时间乱流铺成的道路上,灰袍猎猎,眼中灰败之色流转。
他身后,万魂幡猎猎作响,幡灵原初恶童咧嘴而笑。
一人,一幡,一灵。
向着无数纪元的最深处。
向着那最终的“盛宴”。
踏出了……第一步。